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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段誉 在以后长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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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何越获得了进书房的许可证,开始整天赖在书房里不走。她常常会看着窗外的荷塘发呆,喃喃道:“什么时候开花呢?”偶尔会听到江君悦耐心地回答:“现在还是仲春,等到夏中时,大概花会开的很美吧。”何越的眼亮了亮,复又黯淡下去:“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不在这里……”
这是第一次,她会想留在这里。
“可是,我很想跟你一起看花开呢。”江君悦认真地在干什么,没有抬头,话语却如清风般飘落。何越吃了一惊,猛地回头,怔怔的看着他,却忽然发现,他在作画!
画上的女子超凡脱俗,着一身华美青衫,嘴角噙着一抹恬静而期待的笑容,痴痴看着窗外。
江君悦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画笔一抖,在未完成的画上落下了许多黑点,算是毁了这幅画。他有点尴尬地抬起头冲何越一笑:“抱歉,擅自画了你。”
何越脸上看不出表情,不知是惊是喜。最后,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淡淡答道:“真是可惜了这幅画。”说完,就径自走出了书房。
江君悦看这儿她的背影,似是在发呆,最终叹了口气,重复道:“是了,真是可惜了这幅画……”然后把画卷起来,随手放进了抽屉。
那一天起,何越便有了想躲着江君悦的想法了。
她没试过对一个人有如此复杂的感情。明明很渴望他为她作画,明明很感动他为她擦药,明明很期待与他共同在蓝天下行走,明明再慌乱的心情也总是会被他抚平……
可是,却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不敢继续与他靠近。这样子的感情,强烈到让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心意。
这样子的感情,是什么……
怎么办……自己好像快无法自拔了……
何越又纠结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了一丝睡意,但那丝睡意立刻被刚起床的江君悦摧毁。
何越紧张地听着他穿衣的声音,听着他洗漱的声音,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最后酷刑终于结束,江君悦轻声说了句“早安”,便跨出了房门。过了会儿,确定他不会回来了,何越终于松了口气,想起来喝口茶。
刚站起来,便觉得重心有点不稳,大概是最近老是睡眠不足加上神经紧张造成的吧,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干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流鼻血……
何越勉力走到桌子前,一手支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倒了杯冷茶。伸手将装满茶水的茶杯拿起来,何越一吓,这里面红红的是什么……
她有点混乱地放下茶杯,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难道是睡眠不足导致眼花了吗?可是一睁开眼,就看见有血珠顺着自己的嘴唇滑落到茶水中,红艳艳的。
何越伸出手抹了一把人中,手心一片殷红,只好哀鸣一声,正想转身找个什么擦一擦,门就不知被谁用暴力的手段打开了。
“君悦!”
那道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让何越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哪里来的野蛮人啊!何越狠狠地瞪向门口。
少年逆光站着,但是何越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硬朗的线条,坚实却柔和,深刻的五官与江君悦完全不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幽深得如一潭静水,鼻梁□□,厚薄恰好的唇张得大大的,小麦色的脸上有剧烈运动后的红潮,却也带着兴奋,汗水顺着额前的几缕碎发,滴在脸上、衣服上、地上,可是他却浑然不在意。
还真是一个很有资本的野蛮人啊……何越下结论道。
来人见室内空荡荡的,失望地扯张凳子坐下:“君悦不在啊……一路赶来,真是渴死我了……”然后他极其顺手的拿起带有何越鼻血的茶,很自然地喝了下去。
何越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缺心眼的人,放在桌上已经倒好的茶能随便喝的吗,更何况那茶还加了料!
何越的感叹还未结束,少年已然抬了头,深邃的眼眸在扫过她的时候闪出几分杀气,还未等何越反应过来,便有白光划过,少年腰间的剑鞘已是空的了。
少年仍然是挺直地坐着的。他一只手上依旧是那个茶杯,里面的茶已经被饮尽了,包括何越的血。另一只手上,是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剑尖直指何越的喉咙。
他的眼神与适才完全不同,是那般的冷冽、高傲、强大,剑尖传来的杀气和忽然而至的变故让何越几乎软了脚,但她还是坚持着站住了,尽量淡定地问出自己的问题:“你可以,看见我?”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价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江君悦带着焦急的声音——
“洛南,手下留情!”
何越欣喜地看向门口,江君悦笔直地站在那里,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奈。少年一怔,看了眼江君悦,继而看了眼何越,微微一笑,便果断地收了剑。动作之快,以普通人的眼力完全看不见。
见到江君悦,他的脸上渐渐露出释然与喜悦的笑容,激动地盯着江君悦直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君悦,这个女孩子,该不会是你金屋藏娇吧?”闻言何越忽然红了脸,江君悦也咳了两声。只有少年浑然不觉哪里不对劲,依旧缺心眼的样子,转过身来冲何越露出阳光般爽朗的笑容:“我叫段誉,字洛南,方才多有得罪,请你见谅了。”
段誉说话间扬眉,露出些微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骄傲,看得何越有点呆了。
那样子的骄傲,总是如此的不可一世,空前绝后。
在以后长长的时光中,何越一直认为,那是只有段誉才会有的骄傲,也只有段誉才配得上这样的骄傲。
在段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脸上浮现出失望地表情。
何越对于他毫不同情的态度表示鄙夷,他很好地接受了她的眼波信号,马上露出笑眯眯的表情:“桑实姑娘,你居然遭遇这种事,真是太可怜了!”尽管是完全没有诚意的样子,何越也懒得与他计较,点点头算是就此揭过。
方才剑尖直指喉咙的冰冷的感觉让她有些怯,遂也不愿再这些问题上与他过多纠缠。
不过段誉在未拔剑的时候实在是一个很开朗很健谈的少年,一直在同她说些南疆的风土人情。她向来是看汉族王朝的历史,很少接触到外族,如今听到这些,很是吸引她。
讲得多了,她忍不住问道:“你是南疆人?”他的五官很深邃,不似江君悦轻淡的容貌,这一点与南疆人的外貌也是很符合的。
“我爹是中土的将军,不过我娘是南疆人,我从小都是与爹在一起的。爹一直在镇守南疆,从小教导我保家卫国,所以我是为冀国效力的。”说着,他悠然自得地倒了杯茶。何越不着痕迹地伸头去看,茶杯里已经没有血的颜色了。
他喝了我的鼻血那件事,还是不告诉他了……何越暗想。
“洛南,你现在可是受封了?”江君悦温和的声音蓦地响起,本来冷掉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了。段誉听后很是自豪地拍拍胸脯:“那当然,我在南疆那么多年不是白待的,官职虽不及父亲,倒也是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位置。”
“那是?”江君悦的目光深邃起来。
“定远将军。”
段誉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满脸坚毅,好不帅气!何越惊讶得差点打翻茶杯。他没记错的话,定远将军至少是个正五品的官员啊,他还这么年轻,就算家中后台硬,想爬到这个位置也是需要不少努力的。
江君悦满意地露出笑容,恭喜道:“洛南,恭喜。”
段誉摆摆手表示回礼,随即问道:“逸之他们还没到?”
“快了。”江君悦云淡风轻地回答他,然后目光转向何越,“桑实,不介意的话,你与洛南一同出去走走吧。”何越睁大眼睛看着他,诧异道:“你是叫我带他去参观?”明明她自己都没怎么在这个宅子里走过。
江君悦却不言语,只是给了她一个清雅的笑容,何越顿时被迷得七荤八素,兴致勃勃地拉起段誉就往外走。
“江公子,我一定完成任务。”最后只剩下她清脆的声音与段誉疑惑的声音,消散在门口。关上门后,不多时,一个人影从书房的窗户窜入他的房间,一个锦衣少年对着他单膝跪下,汇报道:“主人,谢公子已经动身去南疆,假借官府名义发粮给南疆百姓,还派人为他们开拓荒土。”
江君悦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下,一丝表情也无,冷声道:“然后?”
男子恭敬地继续道:“粮食中掺有一种慢性毒药,很难发觉,用量也少,估计再有一两月就会发作,也不会伤及中毒之人的根本。开拓荒土所种植的种子全部是被煮熟了的,南疆百姓几乎不会接触农耕,应该不会发现端倪,不过过个一两月,到了仲夏,农作物却几乎没冒芽,他们也定会起疑。另外,谢公子完全没出面,一直在幕后指挥,没人知道会这些事是他做的。”
“逸之做的不错,你替我去谢他,另外大典的事,请他快马加鞭赶过来吧。”
“是。”少年应道,“属下可以告退了吗?”江君悦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进书房,行云流水般写了封信,交到他手上。
“信派人送到婴七那里去。你就退下吧”少年接过信后,很快消失在房中,一点痕迹都未留下。信中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字,却是江君悦几年来经常写给楚婴七的内容——
“久未与婴七相聚,甚念之,请速至。”
这些东西,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想让那个笑容单纯的女子看见。他重重叹了口气,打开大门,迎接灿烂的阳光,却被刺痛了眼睛。
段誉没来过江府在燕州的宅院,金京那处到因为父亲的原因去赴过几次宴,可是那里的珠光宝气,是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倒是江君悦的后院挺合他口味的。何越听了他的话,直赞他识货,对于江君悦的院子,她也是很喜欢的,这里的景色,她们曾一起看过。
见她有点奇怪的神色,段誉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意于君悦?”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何越的脸上顿时飘起两朵红云。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装作凶狠地问。段誉长年在军旅中生活,怎么会被吓到,倒是觉得想吓他的人很可笑,同时也毫不留情的笑了出来。
何越感受到那笑声中的鄙夷,狠狠地跺了跺脚,十足一副小女子发怒的神态,愤愤问道:“你在嘲笑我吗?”虽然人家确实有嘲笑她的资格,不过确认了他不会伤她,她也不由气焰嚣张了起来。段誉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道:“哪有的事。”
“那你快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何越还是不肯放过他。
“长了眼睛就可以看出来吧。”不是吧,自己的单恋情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何越摸摸自己的脸。想象了一下自己会是什么表情,顿时想投河自尽。
“你吓我的吧?”她企图为自己找到最后一丝希望。段誉用无畏的笑容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我会这么无聊么?”
最后,何越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再这么纠结下去也没用,没准人家江君悦思想单纯,不会发现呢。
“可是。”段誉一句话又调回了她的目光,“你这小身板小腰儿的怎么打得过楚婴七那个泼妇?”何越的眉毛抽了抽:“为什么要打架,你当是比武招亲啊?不对,楚婴七是……” 段誉又露出灿烂的笑,不过何越怎么看那笑里都有许多幸灾乐祸的意味。“我与君悦、逸之、还有楚婴七都是幼年时在南疆相识的,那时候的楚婴七可是个十足的泼妇,谁靠近她谁就倒霉,除了君悦,就没人压制得住她。她也从小最喜欢君悦,颇有‘非君不嫁’的架势,双方家长也是赞同的,算是你的劲敌。”
听了他这么一大堆话,何越顿时觉得自己是被同情了,忍不住出声反驳:“谁说我想嫁给他啊?我还没有喜欢他到想嫁给他的地步,而且我喜欢他关其他人什么事啊?”段誉被问得愣了下,沉吟了一会儿,才回应道:“无论怎样,我绝对支持你的。如果君悦真的娶了楚婴七的话,那他的美好人生就毁了。”
何越发现自己的话对他完全没有作用,只好履行答应江君悦要做的事,不过段誉却是兴趣缺缺的样子,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一副提不起兴趣,令她不由有点烦了。
“你到底想去哪里啊?”她瞪着他,一脸不爽。这回段誉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当然是有好吃的地方。”
关于江府的厨房,何越实在是无法恭维,在这里吃过的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食物就是江君悦从外边酒楼带回来的,叫做“紫沫杏仁酥”的点心,可惜她不能出去。念及此,她又重重一叹。
知道这些以后,段誉俊眉一抬,道:“这样啊,那走吧。”
“哈?”何越没反应过来。
“走,吃‘紫沫杏仁酥’去!”段誉拉起何越,快步往外走去。何越被拖着走了几步路,意识到他正在把她往外面拖,呆呆地道:“这个……”
“你到底想不想吃?”段誉打断她的话,转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眸,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中仿若有漩涡,小心翼翼得吸引着她。何越怔了怔,眼中的犹豫之色都消失了,重重点了头。
“想!”
段誉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握住她的手,飞快地向外走去。
何越为了跟上他的大步伐,不得小跑起来。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子偷偷跑出去,是不是很像私奔啊?甩甩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何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声嚷嚷起来:“告诉你哦,等下你请客,我肯定会吃到你变成穷光蛋!”
段誉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抛下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放心,你吃光那座楼我都不会变成穷光蛋。”何越为他的自信震了震,开始思考要不要每家酒楼吃一遍,不过看段誉身上不算名贵的衣服,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她都没出去过,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她的心情不由亢奋起来。
紫沫杏仁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