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处一室》幸运蓝

13、第十三章

　　秋天的风吹起窗外的落叶，黎昊也从次卧搬到了钱鑫的主卧，他的房间被彻底改造成了书房，但多半是黎昊和曲文硕的书，还有几本钱鑫的漫画。

　　余郁穿着宽松的黑色长毛衣站在书房窗边，抱着肩膀看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风吹起对面写字楼的广告布，上面的字是他的关注点——余氏集团鼎力打造。

　　“那个王八蛋要统治世界了~我看只有集齐龙珠才能打败他咯！”

　　余郁闻声回头，看到钱鑫站在他身后朝他看的那栋楼指指点点，不过目光马上又被拉到他的头发上。

　　“你怎么把你的黄毛染黑了？你的金色象征呢？不要了？”余郁用十指摸了摸钱鑫的发丝。

　　钱鑫侧脸躲开了他的揉捏：“喂喂喂，新剪得头发你别给我弄乱了~”然后自己随手整理下前额“秋天来了，满地都是黄叶子，我怕哪天我摔倒了头被人当黄叶踩，所以染回去了~怎么了？不好看？”

　　“是啊，人丑和头发没关系，再弄也就这样了。”

　　钱鑫额头青筋鼓鼓的就要炸裂：“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人讨厌，说什么都那么不讨喜，真的有很想揍你的欲望你知道吗？”

　　“实话实说，不过你这个头发倒是显得你老实许多，不会看起来那么轻浮了”

　　“轻浮？满屋子最轻浮的人是你好吧？”然后看了一眼沉默的余郁“算了不和你吵架，每次都怕说的太多伤害你…”

　　“别故意同情我…我不喜欢，男人之间开玩笑我不在乎的。”他转身浅笑着看钱鑫“没想到你现在变得如此细心了？原来那个张扬跋扈的少爷呢？呵呵，哎…真是爱情改变世界啊！”

　　“要…要你管！我从良了不行吗？不对…好像不应该这么说。”

　　“噗嗤！哎…”余郁笑着打算离开房间出去走走。

　　“诶？我记得…你…是不是也姓yu？”

　　余郁一愣“是，怎么样？”

　　“哪个yu？”

　　他沉默片刻：“就是…多余的余…”然后披上外套走出了家。

　　“多余的yu？是哪个yu？”留下书房的钱鑫一个人碎碎念。

　　街上的一切都显得干枯无色，余郁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路一步步走过，每一步又相同的重复着。就像他的生活一样，日复一日的接待不同的人，只是身边的人不同，而自己的生活不过是一如既往，重复那些相同的事情：喝酒、抽烟、接待客人…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用嘴巴叼起一根然后点燃。火星在燃烧，一点点燃尽烟草。

　　“呼…”他真的觉得又累又乏味，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有没有人像他一样？渴望改变却发现已经回不去了呢？

　　走着走着，他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座建筑物。那是他曾经的学校，已经修整翻新，学生的校服也经过了重新修改，比原先好看多了，学校附近的林荫小道已经被拓宽成双向车道。不远处的小桥也修成了精美的模样，而桥下….不再是荒芜废弃的垃圾堆，河水清亮，河岸边多了钓鱼的人和小小的渔船….

　　【哥！！！呜呜呜呜…救命啊…救命啊…唔！放开我！你们是谁！不要！不要！！！】

　　余郁赶忙从尖锐的回忆中抽出身来，他转身要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从里面滚落一个人，那人倒在地上，轿车扬长而去。

　　那是余家的车！余郁快步走上前，高大的男孩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身体。

　　“呆子，你…你怎么了？”

　　曲文硕艰难的撑起身体：“我…我去找那个余总了…”

　　“艹！你找他干嘛？”余郁帮忙把曲文硕扶起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扶着他上车。

　　余郁和钱鑫把伤者安置在床上，钱鑫拿来了冰袋给他敷伤口，余郁用毛巾帮他擦身上的血。刚进门的时候钱鑫被吓得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只看到纤瘦的余郁搬着一个高大的血肉模糊的…人？

　　“我…我今天…拿着钱去还…还给他…”

　　“什么钱？”余郁凑近曲文硕的脸，脸颊上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他让钱鑫去楼下的药店买些消炎药回来。

　　“就是…余总给我爸…救命的…钱…”曲文硕痛苦的缓了口气“虽然只有三万…但那是我自己存的打工钱…我想…咳咳咳！”

　　余郁拿起水杯给他，他摇摇头示意他放在一旁，然后继续说“我想慢慢把钱还给他…然后把弟弟明叶带回来…咳咳咳！”

　　“来了来了，消炎药~这个是…破伤风药，不过这个是涂在外面的~还有…”钱鑫挂着一兜子各种各样的药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要知道这个大少爷可从来没替任何人跑过腿，而且他现在跛着腿，现在也是被这可怜的孩子吓坏了吧！

　　“可是…余总说，他已经陆陆续续给我爸妈送了八十多万…现在我爸还在医院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后续的费用…”

　　“你去找那个王八蛋还想跟他讲理？？”

　　“你住口，听呆子说…”

　　钱鑫扁扁嘴不再说话，拿出棉签替曲文硕擦药。

　　“然后…然后…”这个男孩迷糊着陷入了回忆。

　　几个小时前，曲文硕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余绅的办公室想用钱把弟弟换回去，但不曾想这本来就是个无底洞，余绅也没准备放人。

　　“余总！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你能不能把弟弟还给我！他才14岁…我不想让他…”

　　余绅悠然的倚靠在柔软的皮椅上，看着曲文硕焦急的样子，他笑了笑：“你弟弟？小叶？他是我的人…再说，我可没让你还钱，你们家的钱，就让你弟弟用他的身体偿。”

　　曲文硕听到这种话就火了，刚举起拳头就被七八个黑衣人抓着按在地上。

　　“放…放开！放开..放开我！把弟弟…把小叶还给我！！”

　　“大学生，好好上你的学，弟弟我替你照顾，他很好，你也不用担心。”然后转念一笑“你要是想换弟弟可以，我给你算算这笔账。”

　　余绅走下座位，慢慢走到曲文硕眼前：“你爸的看病钱现在粗略算来是八十七万，后续的钱还不确定，你弟弟值多少钱呢？”他挑眉看着曲文硕…

　　“弟弟…弟弟是无价的！你…你这个人…怎么用钱衡量别人…”

　　“无价啊？啧啧…那你要还我多少钱呢？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无价的..”

　　“我…弟弟在我心里值千万…”

　　“哼，你弟弟好值钱啊？可以…如果你在三天内凑齐一千万给我，我就把弟弟还给你！”

　　“三…三天…”

　　余绅看出曲文硕的难色，他也知道这个穷学生根本不可能凑齐这么多钱，他不过在戏弄这对兄弟罢了。“怎么？凑不齐？”他歪嘴角一笑。

　　曲文硕看着他邪魅的笑容觉得有些可怕，但又有说不出的眼熟….“你…要怎样？”

　　“哎，最近兄弟们没什么事做，不如就跟你练练吧，打一拳减一万，就看你能不能挨得住一千下了…”

　　曲文硕想想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打死能换回弟弟也值了，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却没想到…”曲文硕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余郁。

　　“我曹！这个没人性的王八蛋！！！背后有□□了不起啊？？”

　　“他打了你多少下？”

　　“我…我不知道…他只说凑七百三十万给他…可是三天…”这个满头是包的男孩无助的别过脸，眼泪默默地流出眼眶。

　　钱鑫愤愤起身：“我银行里有不到二百万…要不我把车卖了？能卖点是点。”

　　“别…别…我..我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能想什么办法…要不…我去找我后妈借点…”

　　“不，我知道哪有钱”余郁站起身“三金你照顾他…”

　　“你去哪？！你不会也要去找那个王八蛋继续挨打吧？”钱鑫拉住余郁。

　　“我原来有个客人，他的老板是放贷的，我去借…”

　　“高利贷？？？别去！”曲文硕忍着疼坐起来拉着余郁的衣角“我…我再去被他打几百下…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他这个人就算打死你也不会一笔勾销的你知道不知道！！！”余郁紧紧的按着曲文硕的肩膀。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男人了，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把对方折磨致死是不会罢手的。

　　“你去什么借贷公司？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有些事只有我能做…你不可以…你在家照顾他。记住，我不回来不要找我，切记不许报警，那不是警察会授理的范围…三天我一定把钱给你弄到…”

　　余郁拎起外套披在身上，钱鑫似乎想到什么转身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门口拖回来：“你…你是不是要去找黑石！！！”

　　他甩了一下额前的发丝：“你怎么知道？现在只有他能放出这么多钱了…”

　　“别去…死鱼你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不，只有我能去。我说过，有些事，只有我能做…而你…不行…”他扬起嘴角邪魅一笑，用指尖对着钱鑫的胸口画了个十叉，转身夺门而出。

　　“死鱼！！！！回来！！！回来！！！别去！！！”钱鑫追他到电梯，从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他看到那种悲伤的眼神充满心痛和绝望。“回来….回来啊！！！”他歇斯底里的呼喊却没办法拦住那个人的脚步。

　　余郁点起一根烟放在嘴里，这种味道也许是最后一次品尝了，他甩了下发丝，双手插在口袋里，迈开步来。秋风吹起他的风衣，掀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的眼神尖锐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天已经擦黑，钱鑫担忧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黎昊已经回家，听说了整件事也跟着担心起来。

　　“小…小…鱼…的眼睛…他的脸…好…”曲文硕支支吾吾的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好看好看，小鱼好看行吧，我都知道了，你休息吧，我们再想办法。”钱鑫急着给床上的伤者塞了回去。

　　“不…不是…好…好像…”

　　“小曲你要说什么？”黎昊靠近曲文硕侧耳听。

　　“好像…像…余总…”

　　“什么？你说死鱼像那个王八蛋？？”虽然觉得可笑，但钱鑫仔细一想，他第一次见到余绅的时候是觉得眉眼间好像有些熟悉，但又没办法瞬间想到谁。“不…不会吧…好像…死鱼…是不是姓…”

　　“对！他也姓余..而且就是那个余”黎昊眼睛看着窗外写字楼上的广告。

　　“那…余…”钱鑫猛的想起早上余郁对他说的话。

　　【诶？我记得…你…是不是也姓yu？】

　　【是，怎么样？】

　　【哪个yu？】

　　【就是…多余的余…】

　　“多余的余…不就是这个字吗~诶？他们同姓？”钱鑫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高的无人可比。

　　黎昊站起身：“对…他叫余郁…他之前和我说的那件事如果是他自己的事…那…他很可能是那个余总亲弟弟…”

　　“啊？不会吧…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哥啊！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事情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没这么单纯的…我想他是宁死也不会去求他哥的…”

　　“为什么？我记得你在连载里写的他们兄弟感情很好，哥哥很疼弟弟…”

　　黎昊沉默了，嘴巴动了动许久才慢慢说：“那是因为前几章还不涉及他们而后变成仇人的原因。哥哥伤了弟弟的心，在雪夜那件事之后又强占了他，还杀了他最爱的一个警察。”

　　钱鑫听得无法接受，张着嘴巴半天才回神：“那…那他…算不算还爱着弟弟呢？如果是的话…我们…我们去找他！让他赶快找到死鱼！不然…死鱼就真的变成死鱼了！”

　　“他不是去借贷公司了吗？会不会借到钱就回来？”

　　“哎呦我的大作家，你太单纯了，那个黑石我知道的！真的很恐怖，之前我爸手底下一个小弟在外面赌钱欠了债，然后去找他借了一笔，利息很高，他没能还上那笔钱。然后差点被黑石玩死好不好！！最后还被卖到泰国当男宠…我老爸都不敢插手，我曹！这怎么办啊！”

　　“什…什么..意思？”曲文硕担忧的挣扎起身“小..小鱼很危险…是不是？”

　　“什么意思…就是…就是让他手下每个人把那个人上一遍你懂不懂？？我曹！黑石手下千百人…”钱鑫急的直撞墙，他们关系虽然并不好，可遇到这样的事，他根本不敢想象鱼会被怎么样对待。

　　“要不然…报警吧！你知不知道这个黑石平时在哪？”

　　“我当然不知道，我老爸说让我离他远点，警察也不愿意招惹他…他对男人…他喜欢玩男人…尤其…好看的男人…所以…哎呀！这件事很麻烦了！”

　　“报警…报警…让小鱼…回来…不要…小鱼不能…”

　　“我老爸说，黑石没有固定的地方，他这个人很神秘，能接触到他的人都是熟人带路引荐，不然很少有人能找到他…”钱鑫咬着拳头，眼泪从眼里流出。他见过老爸手下那个男人，被找到的时候基本是个废人了。他没办法想象鱼会怎么样，他长得那么好看，难保黑石不会更加虐他…

　　“那怎么办！不能报警…又找不到他！难道要这样等下去吗？？？？”黎昊听得也焦急万分，这个令人心疼的男孩一次次考验他的心，难道现在还要击垮他的怜悯心吗？

　　“找…我去找余绅…我去找那个余绅”钱鑫抹掉脸上的眼泪“我不相信余郁的事他会置之不理…我不信！他一定还爱他！”

　　钱鑫跛着脚穿上夹克一拐一拐的往门口走。黎昊上前拉住他将他按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说：“我去，你在家里照顾小曲，我不准你有危险…”

　　他第一次被这个男人抱得这样紧，生怕他会蒸发丢掉一样，他很幸福，很温暖。可是他这个人很讲义气，他不能一个人幸福，那个毒舌必须回来继续和他吵架才行…

　　“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昊。就像…死鱼对我说的…有些事只有我能做”他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可嘴角却在笑“你这么老实，是没办法对付那种心狠手辣的王八蛋的….就算…他把我打到张不开嘴，我也会求他去救那条死鱼…”然后他捧过黎昊的脸，在他的唇上深深一吻“放心，我会活着回来…”

　　黎昊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他走了，温热的吻还留在他的唇间。

　　余郁在一个地下钱庄找到之前接待过的那个客人，由他带着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上车后他就被蒙上了眼睛，一路换了几次车，走过很多颠簸的路，最后停下来。他被推下车，身边的人拆下他的眼罩，天已经黑了。他环视四周，是空旷的地方，像港口，但比港口更荒凉。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的人似乎知道他的到来，大门在他面前被打开，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他的头发，风衣也向后翻起，他咬紧牙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毫不犹豫的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