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处一室》幸运蓝

14、第十四章

　　走进宽大的集装仓库，远处正中间坐着喝酒的光头男人抬起眼看着走进来的黑衣少年，他的眼睛亮了几分，身边的小弟给他递上一支雪茄，他叼着烟，从烟雾中看着人影一点点靠近，他吹开眼前的烟雾，男孩的脸慢慢清晰。

　　“石哥是吧？”余郁看着眼前打量自己的男人，附近的人慢慢聚集过来。

　　光头的男人，目光凶狠，眉梢到眼角处有条手指长的刀疤。从嘴角的法令纹看来，这个男人至少有40岁了。

　　余郁耳闻过，他知道黑石的那些历史，犯过事儿蹲过十年监狱，从里面出来之后反而比从前更狂傲，这是个狠角色，他不能冲动。

　　“能这样走到我老石面前的，你是第一个…看来是你主动要找我？”黑石吸了一口烟，上下打量着余郁。一米七三左右的男孩，年纪不超过二十五，白白净净的瓜子脸，五官端正清秀，头发在橘黄的灯泡下照出浅浅的咖啡色，他腰很细，腿很长。

　　推荐人连忙凑上前在黑石耳边嘀咕起什么，余郁看到光头男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侧着脸用余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歪嘴笑着，用舌尖舔舔嘴唇。

　　说完话的推荐人卑微的退到一边，黑石坐直身子，他笑着对余郁说：“你想借钱？我的规矩你知不知道？”

　　“呵呵，石哥的规矩我有耳闻，但是听说因人而异，我要借七百三十万，不知道石哥会出什么条件？”余郁捏紧了袖口，表面不动声色的微笑面对那个凶狠的男人。

　　“哈哈哈哈！！！条件？”黑石叼着烟站起身，他很高很壮，这一站到余郁跟前就像一堵人墙一样，连光都能遮住一半，他围着这个男孩慢悠悠的转了一圈，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余郁的脸颊“你他妈一个男-妓也配跟我谈条件！”

　　“呵…石哥…这样不好吧…有什么条件你出，我只想拿到钱，我有急用…”他咬着牙忍受着屈辱。

　　男人吐掉嘴里的烟蒂狠狠捏起余郁的脸颊，他的手力气很大，捏的下颌骨咯吱咯吱的响，男孩痛的涨红了脸。这个半口金牙的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男孩的嘴唇：“嗯~~~挺甜的嘛…我兄弟说你挺厉害的，我可以把钱借给你，也可以不要利息，不过…你得付出点代价吧。”

　　余郁很恶心这个满口烟酒臭味的男人，他厌恶的强忍着，但身体被钳住完全动弹不得。

　　“听说你技术很好，很会服侍男人？那今天也服侍服侍爷们儿们怎么样啊兄弟们！哈哈哈”

　　周围立刻想起一片男人的笑声，此起彼伏，余郁的心跳的很快，一下下击打着他的胸口。

　　他努力挣脱开男人的手掌，然后目光像一头倔强的小狮子：“石哥，这个条件我拒绝。这种生意我不做…”甩开身边的打手，他转身欲走。

　　“他妈的！你当这是你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给我抓回来！”几十个打手将余郁团团围住，圈子越围越小。

　　黑石从人群中走进来“搞清楚！向来都是我黑石出条件，没有跟你商量的余地！你他妈说拒绝？做梦！”黑石一脚踢倒余郁，他吃痛的倒在地上，男人揪起他的头发狠狠撞在地上，直到男孩的额头渗出血。

　　“呃…呃…我…我做…可以…钱…把钱给我…把钱给我！！！”他咆哮着脸上的血流过眼角，混着眼泪划过脸颊，浸红了衣领。

　　黑石伸手示意身后的小弟，不久他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拉过来。男人粗糙的手拍拍行李箱：“一分不少，全在这了~我黑石从来不食言。”

　　“送走！把钱…送走！我要急用！”他尖锐的眼神令黑石有些不解，他从没见过这么决绝的眼神。

　　“好，大军，把钱送走”

　　“送到…江山路…183号…”这是余家的地址，是他一生都不会遗忘的地址。

　　他抓起男孩扛在肩膀上转身对其他百十个人高声道：“今晚大哥就请兄弟们开荤了！大哥，先替你们尝尝这小子甜不甜，再给你们！哈哈哈哈！”

　　周围的笑声穿入他的耳朵，他绝望的闭上双眼，黑石应该会把钱送到吧…这次他再也不欠余家任何了，那些年的宠爱、关怀，终是用那个男人最爱的钱全部偿还了….他再也不会纠结于亲情和仇恨之间…..

　　呆子….呆子…你还会不会…来接我回家….我，很想回家….

　　钱鑫焦急的跑到余氏集团的办公楼寻找余绅，但前台的人说余总已经回家，他从服务生那拿到了余家的地址便连忙搭车过去。

　　“开门啊！开门啊！！！余绅王八蛋开门啊！！！！！你开门！！！”钱鑫狠狠拍打着余家的铁门，很久都没有人理会他。

　　“求求你们…开门啊…”他无力的在秋风中嘶喊拍打“救命啊！开门啊！余绅你这个混蛋王八蛋给老子出来！！！！你的宝贝弟弟没命了！开门啊！”

　　不一会儿一个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冷面走到门口看着狼狈的钱鑫：“你找谁？”

　　“诶，老头，我找你们当家的余绅在不在！麻烦你告诉他快去救救他弟弟！他弟弟…”

　　胡子男人冷笑一声看着门外的少年：“小伙子，我们余总只有一个人，余家只有他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弟弟。你再不走，我们就要请你回去了。”门后立刻闪出四五个黑衣保镖。

　　“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经过，钱鑫看向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男孩大大的眼睛看到熟悉的哥哥连忙跑过来：“鑫哥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明叶开门放了钱鑫进门，钱鑫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抓着男孩急切的求助：“快，带我去见那个余总！！小叶别担心，我们马上就救你走！”

　　“救我？我哥哥呢？”

　　“他…他在家，你别怕，快带我去见余绅，再晚就来不及救余郁了！！！”

　　余郁…男孩的手松了几分：“为什么要救余郁？”

　　“哎呀，这一句两句说不清，余郁为了替你们家还钱去找高利贷了，总之很危险，只有余绅能救他！你快…”

　　“呵呵…鑫哥哥…抱歉，余总不在..”他松开钱鑫，脸上稚气的表情尽数退散。

　　“小叶，你怎么了？你不想回家吗？余郁哥哥在救你！”

　　“救我？呵呵…我现在不想回去了！我才不要余郁回来，他回来了，余总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不该回来…我不会告诉余总的…鑫哥哥你回去吧…”

　　男孩决绝的转身，钱鑫不能相信，这是那个曾泪眼朦胧向他求救的男孩子吗？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不容他多想，几个黑衣人就已经把他推出大门。

　　他隔着们高声呼喊嫩黄-色睡衣的男孩。男孩走到台阶上，冷漠转身看着钱鑫一字一句的说：“我爱他…我..不能让他回到余郁身边…我不能…鑫哥哥如果你不想被打，就回去吧…”然后转身进了别墅。

　　“不…不行…余绅！！！！！！”

　　窗外呼呼的刮起大风，沙粒被吹起打在玻璃上，明叶端着咖啡推门进了余绅的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他抓着胸口倚靠在书桌边，放下咖啡明叶连忙跑过去扶起他：“余总，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不知道…胸口…很难受…喘不上气…”男人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唇色也显得苍白。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明叶转身还没跑远就听到身后的人轻声呼唤：“郁郁…郁郁…你在哪…郁郁…”

　　男孩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憎恨，他捏紧了瘦弱的拳头。余郁…余郁…我恨你…

　　摇晃的昏黄灯泡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晃来晃去，余郁的双眼已经睁不开，他只能看到自己的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男人…模糊的人影…很多人…很多人…他的指甲不停地抠着手边的铁器，铁器表面已经被他挠出了一条条斑驳的划痕，指甲里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钱鑫在余家门口坐了一整夜，头顶的阳光刺的他眼睛很痛，他伸了伸僵硬的腿抬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余宅。

　　“余总好点没有？”

　　余绅睁开眼，透过阳光他看到眼前的明叶担心的问他。

　　“你一夜都在这吗…”

　　“恩，我一直都在”明叶握着余绅的手安慰道。

　　“郁郁…有没有来过…”男人撑着坐起身来。

　　明叶想起昨晚钱鑫的话，难道余郁真的出了事？余绅能感应到吗？他不会撒谎，可是他不得不说谎：“没…没有啊…怎么了？”

　　余绅扶着额头缓了缓：“我梦到郁郁向我求救…他不停的喊我…他在哭…不停地哭喊着：哥哥，快来救我…”他痛苦的抓着胸口。

　　“没…没有…可能你太累了吧…”

　　这时，保镖匆忙跑进来跑到余绅跟前：“余总，不好了，门口有两个陌生小子扭打起来了！有一个姓钱的说…”

　　“说什么？”

　　“说您弟弟有危险…”

　　没等这人说完话，余绅跳下床飞奔出卧室。

　　门口扭打的二人正是钱鑫和黑石派来送钱的人，钱鑫死死抓着那人不肯放手，那人用膝盖使劲殴打他的腹部。钱鑫忍着痛还在大声呼喊：“余绅…余绅你这个王八蛋…抓住他…余郁要死了！！！！余郁要死了！！！”

　　余绅闻声闯出门，身边的十几个保镖随即把送钱人按在地上。余绅抓着痛苦的钱鑫问：“郁郁怎么了！！！他怎么了！！！”

　　“救他…救救他….他去找黑石…找黑石借钱了…”

　　听到黑石，余绅也呆住了，这个人他是听说过的，五神不接四鬼不要的人。余郁怎么能去找他…“他在哪？？？”

　　“这人…这小子知道…他是来给你送钱的…我…我拖住他了…找他..救…救余郁！！！快啊！！”

　　余绅走到送钱人面前用脚踩在他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给你十秒钟…告诉我余郁在哪，不然就他妈废你一只耳朵…”

　　“在…在…不行不能说，说出来石哥会打死我的！”

　　“好啊，嘴硬是吧…”余绅低头用刀尖抵着那人耳廓：“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就他妈给你割了！”

　　送钱人执意闭口不提，余绅眼中划过一丝红光，一条血溅出手边。钱鑫早听说过他心狠手辣，没想到他竟真的下得去手，此时他不敢多看连忙闭上眼睛把脸扭过去。

　　“啊！！！啊！！！！”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说不说？不说直接把你手指一根根切下来…”余绅把刀子按在他的手指上随时准备落刀。

　　“我说…我说…在…在大安仓库那…那个小子也在那…”

　　“你带路！”

　　保镖们抓着满脸血的男人上了黑色的轿车，钱鑫也跟着追了上去，他一定要亲自去救那个嘴硬的死鱼。

　　明叶凝视着楼下大门外地上的一滩血迹，他颤抖着落泪…原来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为余郁做到这地步…不惜伤害任何人，不论双手沾满多少血腥，他都会赴汤蹈火不顾一切的跑向他…

　　余绅亲自开了一辆车，钱鑫坐在副驾驶上，他第一次感受了什么叫丛林飞车，整个人都要甩出车门了…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和那个嘴贱的死鱼还真的有几分相似。他眉宇间的担心是真的、他的爱也是真的…

　　“郁郁走了多久了？”

　　“昨天中午…中午走的吧…”

　　“他为什么去找黑石？”

　　说起这个钱鑫就火冒三丈，他抬起手给了余绅脑袋上一个爆栗：“你他妈的还好意思问，就你这个王八蛋…”

　　余绅愤怒的举起手边的刀子。

　　钱鑫扁了扁嘴：“你别吓我啊！我钱大少爷谁也不怕的…本来就怪你为什么要打明叶的哥哥，你把他揍得像猪头一样，又让他凑钱，他凑不上嘛，死鱼就说要替他借钱…”

　　“余郁为了他去找黑石？郁郁为什么这样帮他？”

　　钱鑫坏笑着白了余绅一眼：“哼，那谁知道，他俩最近很暧昧很奇怪的，我觉得啊…八成是死鱼看上那个书呆子了，为他死都愿意呢！”

　　“呵…看来我当时就应该打死他然后扔去喂狼！”然后把刀尖一把扎进天窗的玻璃里。

　　钱鑫一愣，难怪余郁要摆脱他，这人真的很可怕…跟他在一起不低气压憋死也会被他吓死！哎呦，我的小心脏…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出了城市、出了外环，沿着港口的大道开了二十公里，他们来到一个很大的仓库门口。

　　“就…就是这了…”送钱人痛苦的捂着脸指着仓库门口。

　　余绅从车里摸出一把枪放进口袋，钱鑫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你进去就去找郁郁，其他的交给我们…你带他走…”余绅侧脸看了钱鑫一眼。

　　“好…”

　　后面的十几辆车上跟着下来几十个黑衣保镖，每人腰间别着一把枪。余绅一步步的迈向仓库门口，他攥紧了拳头，如果他的郁郁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把这里血洗掉…

　　四五个保镖用力推开了仓库大门，尘土扑面而来，正中间的男人正敞着怀酣睡，四周的打手也是横七竖八的睡着。巨大的开门声吵醒了守门的几个小弟。

　　“诶！你们什么人！哎呦！”

　　余绅带着人冲进去，没等黑石摸出家伙，一把冰凉的东西就顶着他的额头。

　　“动一下，就他妈把你打成筛子…”

　　钱鑫四下寻找，没有看到余郁的身影，只是从一堆杂物里找到了他的外套和衬衫，衣服已经破烂，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连忙拿过去给余绅看。

　　余绅看见衣服眼圈红出了血丝，然后咬着牙把子弹上了膛更紧的顶着黑石的头：“告诉我！他在哪！！！”嘶吼声震彻仓库。

　　“别杀我们老大！那个…那个小子在后面的架子堆里…你…你放心，他没死..他活着的！”一个打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蹲在一边发抖。

　　钱鑫扔下衣服朝后面走去，他走到叠的很高的一摞废旧箱子面前，箱子边露出半条腿…他的眼泪从眼睑落下来，他缓缓移动两步看到那只脚搭在地上，小腿边有一条深深的血痕，血顺着流下来积在脚跟处，血迹已经风干变深。

　　他忍着颤抖一步步靠近那一动不动的腿。走到箱子后边，那是倒着的几个铁架，横七竖八的倾斜着，上面无力的撑着一个苍白的身体，他的脸上伤痕累累，嘴角边有血渍，钱鑫似乎能看到他被殴打的场面，身上斑驳着大大小小的淤青的伤口，大腿上模糊了深红色的血…

　　“啊！！！！！！！！！！”钱鑫跪在地上痛哭着抱起冰冷的身体，把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余绅听到他扭曲而声嘶力竭的哭声，握着枪的手低至零度，他转手给黑石膝盖两枪，那人应声倒地。余绅快步跑到钱鑫身边，眼前的景象让他手无力的丢了枪。他颤抖着手指试了下余郁的鼻息。

　　“活着！他还活着！郁郁！！哥带你走！！郁郁你醒醒！”余绅脱下大衣披在他冰冷的身体上，然后将他抱起向外跑去。每一步落脚都会有一滴血从余郁的脚跟落下，他的发丝遮住他苍白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