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砚华》埋头的鸵鸟

2、第二章

　　山上的空气总是特别好，让人舒心。
　　照理故事发展到这里，就光说这爷儿俩的故事也没意思。
　　就是成天吵吵闹闹，非常无聊，没个安生。可再怎么闹腾，也是父子两的情趣，闹人不闹心。
　　为了故事发展，一早出门的叶城又怎能不遇上些事？
　　好在叶城是个配合的主角，当他背着柴火往回走时难得在这荒山野岭遇到人，而且还行！迹！诡！异！
　　那叫一个期待啊，他鬼使神差地躲到大石后偷听。
　　这一听着实傻了。
　　似是一群人正嚷嚷着要把围在中间的人给绑走，言语间满是生吞活剥的意味。更可怕的是，只听得哭喊着救命的竟还是个孩子。
　　“看这次还不被我们收拾。”带头的人声音中带着得逞的邪恶笑意，慢慢向前逼近。一手抬起握在身边，竟出现了熊熊火焰。叶城瞪大了眼，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一转眼，那人将手中的火球如丢重物般扔了出去。那火球也是奇怪，竟没有着地，只是沿着草尖一路向前。围着的人由于他的动作而散开，叶城这才看清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竟是个穿着红色肚兜，看来顶多七八岁的娃娃，更是在心中很很鄙视了一番这群恃强凌弱的败类。
　　扒着石头，只见那娃娃动作很是灵活，只在地上向后一滚，短小的腿向一边一顶便躲过了滚过的火球。趴伏在地上的他抬起头，一双圆滚滚的眼满是不屑地瞪着带头的人。这表情在个孩子脸上出现怎么看怎么怪，可此时的叶城早没了思考这些的心思。方才担心这娃娃的安慰，紧张地一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不自禁发出什么动静引来那些人。
　　说起来，他还真是非常的胆小怕事。
　　此时叶城紧紧盯着那小小的身影艰难地在一个个陆续而来的火球间躲闪，而周围的其他人则像看热闹般围在那里。叶城咬着唇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去救。
　　可他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想自己就算出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到底是害怕的，一狠心，便不再去看，猫着腰慢慢后退，直至有些距离了便一路跑开了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叶城才渐渐放慢了脚步。他背着箩筐，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
　　内心深深地看不起自己。
　　突然停下，愣愣看着地面自言自语，“该不会真会被杀吧？要不要回去看看……”
　　刚要转身，却想起那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不敢了。前前后后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愣是一步都没动成。
　　这时只听得头顶上传来了清脆的笑声，“哈哈，你这人倒也不算太坏。”
　　叶城闻声抬头，看到的竟是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娃娃坐在树枝上，不免惊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没事？”叶城毫无心计，脱口便是心中所想。
　　娃娃笑着歪头看他，一双脚在树枝上摇来摇去，“我看起来像有事？”
　　这地方还有人住，娃娃好奇，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叶城看他毫发无伤，心中的愧疚感这才放下，皱眉不解道，“可那些人。”
　　娃娃肥肥的小手拍了拍自己胸脯，大人似的动作看来甚是可爱，自夸道，“那些小喽啰，有什么了不起。”
　　叶城见他淘气的样子笑了，摇摇头对他如此自吹自擂的行为表示不赞同。
　　“追！就在前面！”身后传来了吵闹声，叶城一回头，才见方才那群人又追来了，吓得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
　　娃娃突然跳到他背后的筐里，抓着叶城的脖子在他耳边用尖细的声音喊，“快！快跑啊！”
　　叶城这才反应过来，拼了命得撒腿跑了起来。
　　只听得后面的人喊道，“就是那小子坏事！把他一起抓了！”
　　叶城听着这样的冤枉，更是怕了。边跑边向后喊着，“不是！不是的！我没有！”
　　可别人哪会理他，更是叫嚣着要追。他没辙，只能背着那娃娃闭着眼一路狂奔。
　　娃娃倒是好像很镇定，抱着他脖子，问道，“诶，你叫什么？”
　　叶城还在拼命跑，可眼看后面的人越追越近了，嘴里喘着气，回道，“叶城。”
　　娃娃在他身后温暖地笑了笑，“谢谢你啊。”
　　叶城一愣，微微偏头看他。
　　娃娃对他笑笑，“别停下，继续跑！”
　　叶城还没明白他意思，直到身后的重量突然减轻了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跳下去，让他一个人跑。
　　叶城再胆小，可还是停下来，想拉他。那娃娃却是皱着眉推他，“快走。我不连累你。”
　　叶城犹豫了几秒，听着连累，这时突然想起自家老爹还要自己照顾。
　　终是叹了口气，“对不起了。”
　　才下定决心，只听到身后一阵打斗的声响。他也不敢回头去看，只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告诉自己那娃娃不会有事。
　　一路奔着家去，在家门口停下时他才有了种放下心不那么害怕的感觉。喘着粗气，竟觉得腿重得连台阶都迈不起来了。双手撑着膝盖，叶城看着地面突然有些伤感，他都还没问那娃娃叫什么，不会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进了家门，叶城急急得寻老爹，见不到更是害怕家中也出了什么事。
　　直到见老爹安然无恙，叶城才解开绳子，任由背后的箩筐摔落在了地上，竟觉得眼中有些酸酸的。即使他整日游手好闲，可这是他爹，终究是他精神上的依靠。
　　冲过去拉着他，突然觉得心中满是委屈。
　　真是被吓到了。
　　老爹先是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才伸手摸摸他脑袋，轻笑道，“怎么了？”
　　“爹，山上有人……在追杀个孩子。”叶城想了很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能把话说清，“我……他们以为我救那孩子，会不会……会不会追来？”
　　叶城复又低头想了想，抬头又愧疚道，“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有事。”
　　老爹脸上的笑意没了，坐起身子。
　　叶城就蹲在他脚边，手抓着他膝上的衣服，又是害怕又是愧疚。
　　害怕那些人来，毁了自己家，愧疚自己丢下那孩子，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好没出息！
　　老爹低头看了看他，站起身来平淡地说了句，“放心，那孩子不会有事的。”
　　叶城不明白，老爹为什么敢如此确定，却又觉得应该相信。
　　老爹穿着松垮垮的衣袍，宽大的袖口随着走路时手的摆动一前一后。他来到门口看了看，隔了会儿才跨过了门槛站在外面。
　　眼前的一切如此平静，没有追打的声响也看不到身影。他只是淡淡看着前方，像是在想着心事。金色的眸子却在这时，若有若无地闪现了光芒。
　　只是一刹那。
　　娃娃奔跑的身影突然从远处过来，他不时回头，却意外身后追赶的人突然消失了。诧异而不解，身下的脚步却因为危险不再而逐渐慢下来，半跑着近了前方宅院。
　　只是稍一迟疑便打算去看个究竟。
　　老爹就看着这半大的孩子光着脚丫子的身影越发靠近，一路“啪啪啪”击打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娃娃在老爹面前定住，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带他很熟，却从不知道还有如此大的院落。
　　“那些人……”娃娃流露出担心，又是回头看看，觉得不可思议。
　　“放心。”声音飘忽而不容质疑，“跟我来。”
　　娃娃跟在转身的老爹身后，爬过了门槛。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这时没有跟他进门，他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