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砚华》埋头的鸵鸟

1、第一章

　　青峰，绿水，扁舟河上。
　　船家规律地一下又一下……摇着船，初起的斜阳下划破河上的印记，一摇一摆。
　　乌篷下，两个男子紧紧地躺着。
　　一人的身下小心垫着厚实的白色毛毡，呼吸浅浅地，白色的长发勾勒着清瘦的面庞。身旁人，个子和年龄看来都小些，还略带着些稚气，头上一双黄色的尖耳格外醒目，毛茸茸的，好不可爱。
　　尖耳的男子睁开眼，迷蒙中第一时间便去寻找身边的人，见到了，才安下心。
　　温馨地笑着看了许久才轻声起来，走出船篷。他靠坐在船头，将一壶水放入了怀中。看着远处的群山，又时不时回过头去看看船篷里的人，才是放心。
　　“醒了？”小声，满是温柔。
　　醒来的人撑起一只手，显得仍有些疲累，淡淡笑了笑以作回应。
　　可那人已经赶忙急道，“别急，别又犯晕了，再躺会儿。”
　　里面的人慢慢坐起身，并不再急着动作，回嘴，“看把你急得。”却满脸都是被关心的幸福。
　　递了水壶给他，又是嘱咐，“放嘴里，含会儿再咽哪。”
　　轻笑，笑话他大惊小怪，却还是接过，照他的话做了。
　　“到哪儿了？”过了会儿，里面的人靠到了他一边的船篷下，在耳边轻问。向外张望着，脸色显得有些虚白。
　　尖耳的男子笑了，邀功般凑近了道，“你不是要去佛堂？这就到了。”
　　那人愣了愣，笑，可眼中满是苦涩，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见这般，他忙窜进船篷里，担心地看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开不了口。只是壮着胆子，豁了命般地将人搂了起来，许久才喃喃道，“别走，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那人也是轻轻抬起了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感动却又遗憾万千，“傻话。”
　　你的路，远比我长……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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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城，一个在山上长大的孩子。
　　此时，正是初春。
　　眼下这条路，是他自小最喜欢。因为从山脚到半山腰的这一条细长小道，正是可以通往山下集市的唯一通路。
　　刚过了冬，正是花草郁郁葱葱的时候，他背上行囊给家中添置些东西。本以为东西不多，可踏在归途上才发现大包小包能把人给勒死。
　　托着步子，心下不禁咒骂起了那个偏要住在山上的老爹，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为何物！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养他这个儿子是不是存心就是用来当佣人，当下人，做奴隶的！
　　心中埋怨，抬头见着“琅闲居”三个大字的匾额熠熠生辉时，更是万分不屑，思考着总有一天要离家出走！

　　“城儿？”万分无奈之下，却是已听到里面传来了悠扬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却是一点都不难听的。
　　叶城啪啪地挪进去，嘀咕，“怎么不看这日上三竿了，还没起！”
　　抬头便是一双灿金眸子笑着眯成了缝，和叶城真是天差地别的气质。
　　看着真不像爹的年纪的老爹正着着一身淡色的绸缎长衣，极妖娆地斜倚在榻上。见叶城进来，一手支起了头。扎在身后的白发已有些松，散落出来正好在身前垂下。
　　这幅画面叶城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心底发怵。
　　为什么自己会有个这样妖孽的爹！？
　　闭上眼，心中默念了几次“阿弥陀佛”，才让自己不至骂粗口。
　　“我说老爹，知道我回来，也不搭手。把你儿子累死，谁养你？！”叶城大大咧咧地嚷着，扔下手中东西。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耍赖，形象全无。
　　倚在榻上的老爹听了他的话倒也不气，只把他当孩子，反倒是兴致盎然。懒懒得维持着原先动作，一手拿起身旁矮桌上的壶倒了杯茶。
　　动作之间透着难见的优雅，哪是山间的野夫该有的气质？
　　他闻着杯中的茶香，雾气在面前蒸腾。
　　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说了多少遍？无论何时，也该注意自己气质。”
　　叶城一脸懒得搭理，像极了叛逆的孩子。换来的却是老爹宠溺的笑，嘴中的责备毫无力度，“看看你。”
　　叶城和喜欢伤春悲秋的老爹永远不在一个思路，他实在、爱钱，并以此为荣！
　　“和你一样无所事事，我们都得喝西北风！”叶城没好气地翻着地上的东西。
　　老爹其实倒不在意他的随性，只是更爱逗他。
　　故作失望地用力摇着头，像在惋惜儿子如此不肖，痛心疾首，“我喝了一上午西北风了，都要饿死了。” 说完不忘哀怨的眼神水汪汪一下，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叶城直抱头跺脚。
　　叶城再是不愿，老爹愣是有本事当没看见，金色的眸子望着天很是无辜。
　　心下却是乐得欢快。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倍觉神清气爽！
　　站起的身姿高挑，长发一直到了膝盖。轻轻掸了掸衣衫，斜睨着地上还在赌气的叶城，轻松地笑道，“我去换件衣裳。”
　　后话是……出来就等着吃饭。
　　惹得叶城咬牙切齿，老爹却是走着嘴角隐隐含笑。
　　叶城只是在心下嘀咕，“不是亲生的！真不是亲生的！”

　　晚间的桌边。
　　“嗯……”老爹手拄着筷，一小口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嘴中发出沉吟。
　　抬眼看看对面的叶城一阵狂风残卷，笑着低下了头。
　　这孩子，吃相真是有够可以的。
　　“城儿……”叶城停下，嘴角挂着菜叶，眨巴着眼看老爹。老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看着人畜无害。
　　“有待提高啊。”皱眉嫌弃的模样，毫无掩饰地批评让叶城岔气。
　　叶城撇撇嘴也不示弱，“好吃懒做，还挑三拣四！”
　　老爹轻笑，看得叶城不寒而栗。
　　“做什么？”狐疑地问。
　　老爹摇摇头又低头扒了口饭，“你倒是会用成语了，好是欣慰。”
　　叶城吐血。
　　沉了口气，盯他，像是要看出十八个洞来。
　　分明是满腹的嘲笑，笑他不学无术，却也不想想儿子是谁教出来的。叶城忍不住，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无聊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