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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   湘北王宫

      厚厚的乌云将明月遮住,几颗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湘北的夜,显得静谧而祥和。

      一个黑影忽地自宫墙外掠了进来,来人轻功极佳,落地竟是毫无声息。那人一进宫,便展开身形,在宫内四下游走,像是在找寻什么。湘北守卫虽极森严,但此人武功极高,行事又细心谨慎,竟无一人发现。

      那黑影搜寻了半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的模样,有些灰心地靠在树上,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时,天上的乌云被风吹得散了开,淡淡的月光正照在那人脸上,此人正是仙道彰。

      仙道来湘北,自是为了流川。

      那日流川一走,仙道原也跟着出了城,谁知出城不到三里,越野便急急追来,说陵南有变,只得勒马回城。才知田罔王遇刺,危在旦夕,福田将军在边境起兵造反。鱼柱太子领兵亲征,仙道便只能呆在陵南,主持大局,这一拖,便是一个月。

      想到此处,仙道不由又叹了口气,这一个月,当真是过得度日如年。每每想起流川临走时那冷漠的神情,便心如刀割,又悔又恨。想得久了,常常恨不得丢下陵南的一切,什么也不顾,追到湘北去。只是,当看到父王憔悴的神色,接到战场上送回的消息,想起边境子民正历战火煎熬,便只得捺着性子不让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

      湘北与海南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传来,当得知海南退兵,湘北无恙,而他也无恙后,不由松了口气。谁知竟又传来消息说流川夜闯海南,失手被擒,忙派人前往海南打探消息,却无功而返,说是海南只要一提到流川二字,人人都是闭口不谈,根本无法得知流川被困之处。彦一见仙道心神不宁,便自告奋勇前往打听,终于骗得海南王宫内某个侍卫说出,流川在被擒第二日便消失不见,想来是逃离海南,回湘北去了。

      他现在可好?仙道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此刻乌云又渐渐聚集起来,那阴沉昏暗的天空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好容易等到鱼柱平定福田的作乱,班师回朝,父王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急急赶到湘北,谁知,竟找不着他了。

      找不着也要找!仙道打起精神,又开始四下查看起来,不知不觉,到了一小楼前。这小楼远离宫殿,四下里树木郁郁葱葱,也无侍卫往来巡视,仙道大喜,枫素来不喜欢吵闹,这小楼看上去清幽雅致,说不定,他住在这儿。想到此处,仙道急忙上前。

      “什么人?”只听得一声断喝,随即三枝袖箭分上中下三路射来,仙道先是一惊,但见那袖箭来势虽急,却没什么太大变化,心中顿时一松,来人武功平平,不足为惧,身形一晃,轻易便躲了过去。还未站稳,又是三枝袖箭射来,仙道依旧轻松地闪开了,紧接着又是三枝,仙道左手轻扬,将那袖箭接住,见迎面又是三枝,便将手中接来的袖箭打了出去,六枝袖箭在空中相撞,全掉到了地下。

      仙道见那人不再出手,暗忖,此人武功不高,却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袖箭伤不了我,便停了手。不过奇的是,既已发现我的行迹,怎不大声唤人来?不过,既已露了行藏,便索性直接问问枫的住处。

      仙道淡淡一笑,正待开口,忽然眼前黑影闪动,竟是十七八枝袖箭一齐射来,路数偏又刁得很,忽左忽右,后发先至,有几枝竟绕了个弯自身后袭来,将仙道全身笼罩起来。仙道心中骇然,眼见躲不过,急中生智,迅速将身上外衣脱下,运劲一抖一挥,那些袖箭尽数打在衣服上。

      “好身手。”只见一人自屋内走出,“只是,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仙道抬眼一看,只见那人容貌俊秀,气定神闲,一头黑发在月下隐隐闪着蓝光。虽一脸笑吟吟地,但眼中的锐利却如刀锋一般,双手笼在袖中,像是随时都会再发十七八枝箭出来一般。

      仙道略一思索,此人暗器手法极其高明,又足智多谋,先用普通手法令人起了轻敌之念,待对手一疏忽,便乘虚而入,若非自己武功尚可,险些就中了箭。如此手法,如此计谋,定是湘北丞相三井寿。

      “三井丞相好箭法。”

      “过奖了。”三井淡淡一笑,“阁下是?”

      仙道作了个揖,笑道,“在下陵南仙道,因有急事,夜闯湘北,失了礼数,还望丞相恕罪则个。”

      听得陵南仙道四字,三井不由也有些动容,暗自心奇,这仙道来湘北做什么?心中虽奇,脸上却不露端倪,淡淡问道:“不知是什么急事,能让仙道君急得连礼数都忘了?”

      仙道听出三井话中的讥讽,也不以为意,正色道:“我是来寻人的。不知三井丞相能否帮帮在下。”

      “寻人?”三井眉头一皱,他对牧王愤恨不已,而这仙道与牧王交好天下皆知,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瞧,冷然应道,“这倒奇了,仙道君要寻人,应该在陵南寻才对,若陵南寻不着,也该上海南寻去,怎会寻到湘北来?这半夜三更的,想来仙道君是睡糊涂,走错地方了吧。”

      “没错,我来寻的,便是你们湘北之人。”

      “不知咱们湘北是谁竟有这天大的福气,能识得仙道君。”

      仙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是来找流川的。”

      流川?三井一愣,难道他不知道半个月前枫前往海南盗解药,还未回来么?凭他与牧王的交情,怎会不知?莫非枫已逃离海南,牧王觉得失了面子,又不好声张,便要这仙道前来打探?想到流川已逃离海南,三井不由心中大喜。

      仙道见三井若有所思,并不回答自己,便略提高了嗓子道:“不知三井丞相能否让在下见见他?”

      “仙道君来得真是不巧,他此刻不在湘北。”

      不在?仙道一愣,怎会不在?他既已从海南逃脱,又怎会不回湘北?眼前三井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只道流川不想见人,便要三井拦下,便再次问道:“那流川现在何处,可否告之?”

      “他一向独来独往,现在身在何处,我也不知。”三井暗忖,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

      “丞相与流川乃同门师兄弟,怎会不知道他的下落?在下急于见他,还请丞相行个方便。”见三井坚持不肯吐露流川下落,仙道更是认定流川就在湘北。

      “都说了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又如何方便与你?”

      “丞相……”

      “仙道君还是请回吧。”

      “若见不到流川,我是不会走的。”

      “我那枫师弟是真的不在,信不信由你。如此良辰美景,仙道君又何苦在此浪费时间呢?”三井一笑,语带调侃,“阁下不是有一红颜知己,唤作红叶夫人的么?你就舍得让她独守空闰?我看阁下不如及早回了陵南,醉卧美人膝,岂不美哉?”

      “我就是来此寻他的。”

      三井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仙道君当真喜欢开玩笑,你那红叶夫人怎会在我湘北呢?”

      “丞相如若不信,便请流川出来一叙,定知真伪。”

      三井大惑,据说那红叶夫人艳绝天下,若在湘北,没理由不为人所知。可这仙道又不似说谎,他又老是要见枫,莫非是枫将他的红叶夫人藏了起来?

      “在下心急如焚,非见那流川不可,就请三井丞相成全在下吧。”

      三井一抬眼,便看见仙道眼中的焦虑不安,心想此人倒也真是个痴情种子,又见仙道在月色下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不由心中一动,他生得倒是俊得很,和枫比起来竟是毫不逊色,若此刻枫也在此,一个冷艳绝俗,一个飘逸出尘,倒真是一对神仙似的人物。

      “你究竟是来找我那枫师弟的,还是来寻你那红叶夫人?”

      “找到了流川,便能找到红叶夫人,流川若不愿见外人,就请三井丞相领我到他屋外,我隔着窗子与他说上几句话也成。”

      三井听仙道语气,竟像是红叶夫人随着流川私奔了,心中不由有些惊奇,这仙道样样俱佳,又是深情一片,那红叶夫人怎会弃他而去?莫非,那红叶夫人无意间见了枫的真面目,一见钟情,硬是随了去?不过,这红叶夫人的名字与枫倒是相配得紧,枫为红叶,红叶为枫。想到此处,三井心中突然一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之处,见仙道眼中隐隐有悔恨之意,又想起流川曾说的那句话“他也是个男人”,不由心越跳越快,莫非是他?

      “半年前,你来过湘北么?”三井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道见三井脸色忽青忽白,语气忽凝重起来,再听那半年二字,便知三井已猜到了。便缓缓点了点头。

      “你……你……”三井指着仙道,略加思索,便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仙道当初骗了枫走,定是出自牧王授意,后来终究还是被枫发现了,心灰意冷,生无可恋,便一心求死。

      仙道长叹一声:“如君所思。”

      三井怔怔地看了仙道半晌,突然破口大骂:“思你妈个头!你这个王八蛋!”随即一拳就打了过来。

      仙道与三井交谈甚久,虽然三井语气有些冷淡刻薄,但始终是斯文有理,此刻突然破口大骂,而且骂得甚是难听,仙道不由愣在当场,直至那拳头已到了眼前,才蓦然回过神来,他急急将身子一侧,险险地躲了过去。

      “你这龟儿子养的,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老子今天不好好揍你一顿,就他妈的不叫三井寿!”三井一边怒骂,一边又挥拳而上。

      三井拳脚功夫并不出众,以仙道的武功,原本并不难挡。只是三井气势甚是惊人,方才还是温文尔雅之态,此刻竟如凶神恶煞一般,一拳一脚,势若惊雷,又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仙道也有些招架不住,节节后退。

      三井自幼个性冲动,脾气暴燥,人称“火炎男”,后拜安西为师,修心养性,脾气收敛了许多,再后官拜一品,居丞相之位,国事倒有一大半由他处理,更需冷静理智,因此那脾气也许多年不曾发作了。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个师兄弟中,三井与流川最是要好,此刻害了流川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怎么不令他怒火大盛?

      仙道见三井双目尽赤,势若疯虎,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他也听不进了,便打算先制伏了他,再慢慢解释,方要出手,忽听见三井说了一句“枫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去”,心中顿时一痛,眼前三井一拳击来,竟不躲不闪,心中暗想:是我错了,是我对他不住。

      三井一拳击在仙道小腹,仙道闷哼一声,略略弯腰,退了两步,随即又直起腰来,静立不动。三井见仙道竟不躲避,略有些讶异,又见他面有惭色,便知他心中有愧,当下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后悔未免也太迟了,你不躲,想赎罪么?我就索性打死你,大家都清静。便又是一拳挥出。

      三井这一拳已到仙道面前,忽见仙道眼中流露出悲痛凄恻的神色,竟与那日流川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一模一样,不由心软了几分。又想起流川半年前说那句“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去”时眼中那说不出的欢喜与坚定,心中不免踌躇起来,眼前之人纵然死上千回百回也难消自己心头之恨,但若真死了,枫他……

      事到如今,就算将此人杀了也于事无补了,三井长叹一声,满腔怒火尽化作唏嘘,他停了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咱们湘北不欢迎你,请回吧。”

      “我要见他!”仙道定定地看着三井。

      见仙道神色严谨,三井心中又是一动,当初自己劝枫不要离开湘北,跟了个男人走,若是传出去未免也太难听了些,枫也是这样一副神情,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去做的神情。

      “我知道全是我的错,让我见他,他要怎么对我,要打要骂,就算要杀了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枫是真的不在,半个月前,他去海南盗药,便一去不回。你与牧王交情如此之好,怎不亲上海南问上一问?”三井冷冷地瞥了仙道一眼。

      “他当真没有回来?”仙道喃喃低语,“可是海南传来的消息是他早已逃离海南了,难道他竟连湘北都不回了么?”

      三井不由也皱起了眉头,枫若自海南逃脱,断然不可能不回湘北,是路上出了事,还是海南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抬眼前仙道又是焦急又是懊恼,看上去对流川也是用情极深,三井心中一动,这仙道与牧王交情甚好,若他亲自前往海南,想来那牧王应会据实以告。

      “枫此刻绝对不在湘北,若他真逃出了,就算不回来,也定会设法告之。如今他未与湘北联系,若非出了事,便是仍在海南。我看你还是亲自前往海南一趟,亲口问问牧王。”

      仙道点了点头:“三井丞相说得极是,我这就去。”

      三井略一迟疑,低叹一声:“找到了他,好好待他。”

      “这个自然,告辞了。”仙道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仙道的背影渐渐远去,三井浅浅地笑了起来,枫,下次见面时我若跟你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会瞪我一眼,还是踹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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