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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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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
神在屋内看书,忽然门被人大力推开,神一抬头,便看见清田脸色极差地出现在门口。神略一思索,了然道:“王又到锦绣宫去了?”
“嗯。”清田低低地哼了一声。
“今天是第几次了?”神轻叹,“再这样下去,似乎不太好。”
“什么似乎,根本就是一点都不好!”清田板着脸,低吼着,“王那天根本就不该救他!可恶,那个该死的鬼脸,命还真大,受了王两掌居然没死。”
神叹了口气:“原本也是要死的,只可惜……”
“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要不是那个鬼脸,湘北早就被咱们拿下了,再不然赤木王也必死无疑,如今落到咱们手上,当然是杀无赦!可王居然……”清田恨恨地挥了挥握得死紧的拳头,“王要是顾着自己的身份不愿动手,我动手也成,再不然把他丢到大牢里,以他的伤势,最多捱个三五天,一了百了。”
“现在说这些都迟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甘心啊。本来那人是死定了,可是王居然用自身内力,帮他疗伤?你说说,王大费内力,整整费了两天的功夫才将他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他可是咱们的对头,咱们的敌人啊,这根本说不过去嘛。”
“或许王见他是个人才,舍不得他就这么死了吧。”
“哼,他算什么人才?他不过长得漂亮点。”清田满腹怨气,“一个大男人,长成那模样,比女人还漂亮,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抬头看见神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清田连忙结结巴巴地申明,“阿神,我不是说你,你没他漂亮,不,不是,他哪有你漂亮,也不是,你哪有女人漂亮,不是不是,女人哪有你漂亮,哎呀,也不是……”
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只管说你的,我一点都不在意。”
清田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瞪大了眼睛:“对了,说到漂亮,我倒想起来了,你说说他现在是不是在使美人计?可恶,居然使出这么下流卑鄙的手段。”
“话也不能这么说,莫要忘了,他对王可是不理不睬,就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说到这个就更可恨了!王辛辛苦苦地救了他,弄得元气大伤,还险些走火入魔,他居然不知感恩图报,还一天到晚板着个死人脸,连话都不肯说一句,真是过份。”
神忍不住笑了起来:“清田,你也太为难人家了吧。”
“什么为难,这本来就是事实!”清田上下打量着神,“喂,你干嘛老是帮那个鬼脸说话,莫非,莫非……”
“莫非什么?”神一笑,“人家有名有姓的,你也别老是鬼脸鬼脸地叫。”
“就是这个!”清田指着神,似乎气得不轻的样子,“你瞧瞧,你瞧瞧,我才不过说他几句,你就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你越说越奇怪了。”
“奇怪,我哪里奇怪了,你才奇怪呢。你不要告诉我,你也看上那个鬼脸了。”
“我看上他?”神大笑,“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看上他的。”
“真的?”清田将信将疑地看神。
“真的。”神上下打量着清田,打趣道,“我宁可看上你。”
“你有毛病啊。”清田迅速退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神,“你不要过来,我,我可是男的,你,你也是男的。”
神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我跟你开玩笑的。”
“玩笑?”清田狐疑地看了看神,确定他真的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才松了口气,“这是什么鬼玩笑嘛,差点没吓死我。”
“两个男人在一起,有那么可怕么?”
“那不是可怕,是恶心,是不正常。”清田斩钉截铁道。
“是么?”神在心中低低叹了口气,“那么王呢,他对那流川好像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你说他算是什么?”
“这个……”清田一时语塞,随即大声道,“这个不算,是那个鬼脸不好,他存心勾引王的。”
神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
清田眼中杀气一现:“杀了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用了。”神淡淡一笑,“用不着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活不了多久?怎么可能?”清田不解,“他的内伤不是好得差不多了么?”
“他的身体本就与常人不同,常人有奇经八脉,他却只有七脉,若非他习了法,早就不在人世了。不过现在也一样,他法力已散,就算内伤全愈,也活不久了。”
“那就好。”清田口中虽称好,但心中却不觉有些可惜,那样的一个人,居然就快死了。
一侍卫走了过来,道:“神大人,清田大人,陵南仙道殿下求见。”
“仙道?”神一皱眉,他怎么有空来?
清田却是面有喜色,这仙道与王素来交情不错,他若劝王不要再去找那人,说不定王会听的。他急急问道:“仙道此刻人在何处?”
“正在偏殿候着。”
“我们这就去。”清田一把拉住神,“阿神,咱们快走。”
仙道见了清田与神,寒暄了几句,便要见牧。
清田开口欲答,神拉了拉他的衣袖,应道:“真是不巧,王此刻正在休息,不便惊扰。不过仙道君若真有急事,那我便去将王叫醒。”
“不用不用。”仙道连忙阻止,“也没什么要紧事,等等也无妨。”
三人闲聊了几句,仙道将话锋一转:“我与牧兄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了,听说前些日子湘北的流川被牧兄擒下,那鬼面流川非但法术高强,武功也是极好,居然被牧兄所擒,想来牧兄的武功又更进一步了。”
“哈哈,那是当然了,咱们王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清田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牧兄的武功真可称得上是天下无双了。”仙道一笑,随即故作遗憾,“只可惜让那流川跑了。”
“谁说他跑……”清田话未说完,便被神打断了:“是啊,真是可惜。”
“可是阿神,那个鬼脸明明就……”
“住口,你忘了王是怎么交待的么?”
清田神色一凛,闭口不语。
仙道听清田话外之意,又见二人神色有异,心中顿时通明一片,这流川,果然还在海南。他淡淡一笑:“神兄也不必隐瞒,这流川还在海南,是么?”
神偏过头瞪了清田一眼,随即笑道:“在或不在也没什么分别,除非……”神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特,“除非仙道君此次前来是专程为了找那鬼面流川的。”
仙道知道神一向聪慧过人,善洞察人心,自己若想隐瞒只怕不易,索性直说了:“不错,我此次前来海南,就是为了来找流川的。不知神兄可否让我见见他?”
“不知仙道君找那流川所为何事呢?”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想跟他说几句话罢了。”
“本来让你见见他,说上几句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王有令,不许任何人见他,我们也是爱莫能助。”神满脸歉意地笑了笑,随即不经意地问道,“不过那流川也曾被仙道君困了半年,有什么话不早说,非要到人逃了才说?”
仙道眼神一黯,低叹道:“我本以为能困他一辈子的,想不到还是……”抬眼见神一脸试探的神色,便收敛心神,朗声笑了起来,“我也知道王命难违,无妨,等我见了牧兄再问问他好了。”
神见仙道虽看似毫不在意,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焦灼不安与黯然神伤,不由有些好奇,这仙道急着见流川,究竟是为了什么?方才他说想困流川一辈子,像流川那样的人,就算困上三五日都是极难,更不用说困上他一辈子,除非他死了。又或者,他本人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想到此处,神心中一动,莫非……
清田见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虽有些好奇,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也就顾不上了,他一脸正经地对仙道说:“有件事要请你帮个忙。”
“尽管说好了,只要我能帮得上,义不容辞。”
“一定帮得上。”清田正色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你帮我劝劝王,你是王的朋友,你说的话他比较听得进。”
“牧兄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算不算出事,这事说大不大,可是说小也不小。”清田抓了抓头,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清田。”神狠狠瞪了清田一眼,转头对仙道笑道,“别听他瞎说。”
“什么瞎说,这件事可要紧得很呢,王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哦?什么事这么严重?”见清田语气甚是严肃,仙道不由也好奇起来。
见仙道一脸关切,神突然笑道:“这样好了,王此刻在锦绣宫,若仙道君想知道究竟怎么了,不如与我一同前往,可好?”
“可是阿神,王不是说过……”清田话未说完,就被神打断:“没关系,这事越快解决越好,不是么?”
“可也用不着到锦绣宫去啊。”
“我自有主张,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带仙道君去就成了。”
看着神领着仙道往锦绣宫走去,清田的心也七上八下的,但愿仙道能劝得动王。
锦绣宫本是海南的冷宫,是后宫失宠的嫔妃所住的地方。
牧王生性严谨,稳重自持,不好女色,后宫除王后外再无别的嫔妃,因此那冷宫也形同虚设。只是,这半个月来,牧最常到的地方,却是这锦绣宫。
牧在锦绣宫的花园内,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离自己不过十步之遥的人。
已经多久了?他被困在海南已有半个月了吧?自己也像是被困了半个月了。他是被人困住,无力离开,而自己,则是不愿离开。
这些日子下来,自己就像着了魔似的,明知道不可以来,不可以再见他,可是只要一有空闲--不,甚至是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张冰冷的容颜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然后,就会不知不觉地来到这里。
可是他,却如同用寒冰雕刻出来的雕像一般,非但没有表情,连温度也没有。来看他时,十次里总有九次在睡觉,其它的时候,便是站在花园内,遥望着湘北的方向。
犹记得当初在湘北城下对峙,那对黑眸中满是羁傲与自信,那时就已在想,究竟那面具下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再次见面,是在那碧波池畔,他眼中的誓在必得与坚忍,更令自己感到好奇,究竟怎样的一张脸,才能配得上那对眼睛。
很快地,便看到了他的脸,一张美到极致,让人呼吸为之一窒的脸。
可是若只为了那张脸,也不至于令自己神魂颠倒,自己念念不忘的,是他昏迷前的那个眼神。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伤痛凄恻及迷惘无助,竟令自己心痛不已。
大费周张,自损真气地救了他,只想再看看那对黑眸,再看看那几近绝望的眼神,谁知他醒来后,竟冷漠得如同冰山,那对曾经让自己心动的黑眸,如死水般毫无波澜。自己曾在他眼中看到的骄傲与坚定,悲伤与脆弱,就如同冰雪融于那一潭死水,再也无处可寻。
这半个月来,他始终不言不语,不喜不怒,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就像此刻,自己在他身后已站了两个时辰了,而他,竟连回头都不肯。
牧轻叹一声,在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或是什么人能令他在意?能令他回过头来正眼一视?
隐隐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牧凝神一听,两个人。这二人足音甚轻,显然武功都不弱,牧心头暗怒,什么人竟如此大胆,未得自己许可竟擅闯锦绣宫?
忽听其中一人轻声道:“王就在花园内,你自个儿进去便是了。”那人声音温润如玉,正是神的声音。牧不由皱起了眉,自己不是早就叮嘱过不许任何人到这锦绣宫来么?他怎么还带人来?
另一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牧觉得此人声音甚是耳熟,还来不及细想,便听见那人往花园走来。牧连忙迎上前去,想将那人拦截下来,
方到花园门口,迎面便遇上那人,来人一见牧,双手作了个揖,淡然一笑:“牧兄有礼了。”正是仙道。
牧一怔,方待回礼,却见仙道神情一变,又惊又喜,双足一点,如同一缕轻烟般向前掠去。牧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迅速提气赶了上去。
仙道疾行一段,忽地顿下身形,定定地看着前方,牧不解,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仙道的目光看去,然后,牧吃惊地发现,那个不管什么声音都充耳未闻,那个不管什么事都视若无睹,那个冷静得就像是用万年玄冰雕刻出来的人,竟已转过身来。
而那对如死水般波澜不起的黑眸,竟已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