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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   湘北的胜利,彩子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见流川宫城都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口气,亲自下厨煮了几样好菜,烫了一壶好酒,摆了个小小的庆功宴。

      谁知流川却没有来,去叫他的宫城对彩子说道:“他累得紧,正在运气调息,咱们也别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木暮点头:“就让他先歇歇吧,今日一战,最累的便是他了。”

      彩子笑道:“也罢,等他歇够有精神了,他要吃什么都成。”

      “好在今日有他,否则咱们此刻哪能这般悠闲地坐在这儿喝酒?”木暮一脸欣喜,“流川的剑法像是又精进了不少,竟连牧王都伤在他手下。”

      “就是啊。”彩子笑意盈盈,“他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却宁可他不回来。”宫城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呀。”彩子有些不悦地瞪了宫城一眼,“小枫不回来,咱们今日能胜么?能逼得海南暂时退兵么?”

      “可是……唉……”宫城欲言又止,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接地喝了起来。

      “可是什么?”彩子觉得有些不对劲。

      宫城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见此情景,彩子更觉不对劲了,“你这样子叫没事?”

      宫城抬起头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着彩子有些担忧的模样,低声道:“真的没事。”

      “有什么事说出来好了,咱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木暮也觉得有些不对,开口劝道。

      宫城看了看彩子,又看了看木暮,迟疑了片刻,小声地说道:“流川……流川他……只怕不成了。”

      “什么叫小枫只怕不成了?良田,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呀?”

      “他……他……”

      “你倒是快说呀,吞吞吐吐地作什么?”

      “流川他逆天施法,只怕……只怕活不过一年了。”

      “你,你胡说。”彩子声音顿时尖锐起来,“小枫他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咒他?”

      “他是我的师弟啊,我为什么要咒他?他……他……唉,就当我没说。”宫城摇了摇头,又倒了杯酒。

      彩子将宫城手中的酒杯抢过:“什么叫当做你没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成了?什么叫活不过一年?”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木暮也一脸紧张。

      “也罢,迟早你们也是要知道的。”宫城叹了口气,“他的头发不是白了么?师父以前说过,流川的头发若变白,就活不过一年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彩子喃喃低语,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师父的头发不也是白的么?人称他白发佛称了三十年,他不就活得好好的么?”

      “师父和流川不同。流川以前不是从不剪发的么?那是因为头发便是他的精气所在,前几日他呼风唤雨,便是逆天而行,是要折寿的,他头发变白,那是天谴啊。”

      “不会的,你骗我!”

      “彩子!”宫城婉言劝道,“我也宁可我是骗你,可是……”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信,我不信!”彩子一把抓住宫城的手,近乎哀求地说道,“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是和我开玩笑的。”

      宫城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彩子,彩子看见宫城眼中的无奈与伤痛,心知他所言不假,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宫城也不劝,只是坐着,听着彩子的哭声,想到流川不久于人世,心如刀割。

      彩子哭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大声道:“我还是不信,我去问问小枫。”

      “别去。”木暮拉住彩子,“或许是宫城弄错了,要是没事倒也罢了,可万一是真的,流川不是更难过了么?”

      “以小枫的性子,他既做出了,就不会后悔的。既然无悔,又怎会难过?”彩子深吸了一口气,“只是,他不悔,我悔,他不难过,我难过啊。我心有不甘,我要去问清楚。”

      “木暮,你就让彩子去吧,问清楚了也好。”看着彩子的背影,宫城又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木暮想着宫城方才说过的话,心中忐忑不安,却也无计可施,也低头喝起酒来。

      “谁?”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流川问了一声。

      “是我。”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是彩子,流川便收了功敛了气,将门打开。

      彩子也不进门,就站在门边静静看着流川。流川见彩子双目红肿,眼角犹有泪痕,像是哭过一场,觉得有些不对,彩子一向爽朗豪迈,气势不输男儿,今日竟然哭了?流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良田说的是真的么?”彩子看着流川那一头白发,想起宫城所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什么?”流川皱了皱眉,不太清楚彩子说的是什么。

      “你的头发。”

      流川叹了口气,知道宫城已经告诉她了,不想也不愿隐瞒,淡淡道:“是。”

      “是?你说是?!”彩子心中早已知道宫城所言不假,但还有一线希望,希望流川能否认,但此刻听见流川亲口承认,心中那最后一点希望顿时也被浇灭。

      见彩子又是震惊又是难过,流川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那良田说一年……”

      “是,我最多再活一年。”流川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什么叫再活一年?”彩子顿时激动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么?一年?就只有一年了么?你要是……要是……”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流川轻轻拍了拍彩子的肩头:“人总是要死的,不是么?”

      “当然不是!别人要死只管死去,你要是,要是……”彩子哽咽着,“良田说的对,你不该回来的,不该回来的。”

      “湘北有难,我怎能不回?”

      “可是,用你的命换了湘北的平安,你当我们能安心么?我宁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愿你……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你要是不回来,至少还是活得好好的啊。”

      “那我又能安心么?”流川见彩子哭得甚是凄凉,忍不住低声劝道,“你莫要难过了,若非当年上湘山习法,我原活不过十岁的。这十多年,已是向天借来的,如今老天要收回去,也是应当的。”

      “什么应不应当,我不管,我只要你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流川在心中叹道,我一个人,要那么长的命作什么?要那么大的岁数作什么?

      “真的没办法了么?既然已经向天借了十几年的日子,再多借些不成么?”彩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流川。

      “说不定有办法的。”看着彩子一脸哀伤,流川有些于心不忍。

      “真的?”彩子眼睛亮了起来。

      “嗯。”流川淡淡应了一声,“等到湘北的事解决了,我便回湘山静心修炼,只要心净如水,断情绝爱,多活些日子也并非什么难事。”

      “你没骗我?”彩子仍是有些不放心。

      流川不语,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彩子这才放下心来,流川从不说谎,他若说有办法,虽然只是说不定,但至少也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死良田,只知道一点便瞎说,害我担了半天的心。小枫你也是,一开口就是最多再活一年,你真想把我吓死啊!”

      看着彩子边笑边骂,脸上还有泪痕,流川心中一痛,伸手轻轻将彩子脸上泪痕擦去,低声道:“对不起。”

      “算啦算啦,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好在我胆子大,只不过以后不许用这种事来吓我了,听到没有?”彩子半是威胁半是哄骗地说道,见流川点了点头,彩子才又笑道,“良田与木暮现在都在我那儿,一块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想睡。”

      “一天到晚就只晓得睡。好了,我也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休息,要是饿了只管来找我。”

      “嗯。”

      看着彩子离去,流川关上了门,无力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断情,绝爱,现在的我,怎么能做得到?怎么能?!

      海南虽退兵十里,但湘北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只要粮草一到,士气一复,海南定会再次反击。海南以“常胜”著称,如今竟败在湘北手中,而素来“不败”的牧王竟也挂了彩,并让对手全身而退,这可是天大的耻辱。海南若再次进攻,必定倾尽全力,一洗前耻。

      因此,湘北此刻虽看似平安,但众人仍是加强防御,提高警觉。

      夜凉如水,半轮明月淡淡地照着大地,天上稀稀疏疏地撒着几颗星子,显得安祥而宁静,但整个湘北,却依旧是警惕而防备着的。

      流川在城墙上缓缓地巡视着,城墙上的风将他的黑衣吹起,脸上的白银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一身冷冷淡淡的气息,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灵。只是,对湘北人来说,这样可怕的一个流川,却是他们真心敬慕着的。他经过的地方,守卫们都用着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恭恭敬敬向他行礼。

      海南退兵已经四天了,奇怪的是粮草却仍未运到,以海南到湘北的路程来说,两天前就该到了才对?为什么到到今天却仍是毫无动静?难道牧又设下了什么陷井?流川看着海南扎营处,有些困惑地想。

      “小枫!”身后传来了彩子的声音,“你怎么还没睡?”

      流川转过身来,淡淡道:“睡不着。”

      “睡不着?”彩子一下子提高了嗓子,“一个不要说坐着,就连站着,甚至边走都能边睡的人居然会睡不着?”

      看着周围的守卫吃惊地看了过来,满脸的震惊与好笑,却又要装着没听到的样子,流川有些无奈地应道:“我是真的睡不着。”

      “睡不着也去睡!”彩子有些不悦地拉着流川,“以前你每天都要睡上七八个时辰的,现在已经四天没合眼了,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么?就算你是铁打的好了,铁也会生锈的,快给我好好休息去!明知道现在身子不好,还不给我乖乖躺着,要是让我再看到你半夜不睡到处走,瞧我不把你捆起来。真是的,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尽是做些令人担心的事……”

      流川身不由己地被彩子拉着,听着彩子的叨念,夜风虽冷,但流川心中却是暖暖的。

      慢慢地走下了城墙,就看见有一黑影飞奔而来,边跑口中还边嚷着:“好消息,好消息!”那人脚程极快,声音刚到,人也赶到了,不是宫城是谁。

      “什么好消息?”

      宫城眉花眼笑地挥着手中的纸:“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三井向翔阳借了五万大军,正在回湘北的路上,明天就能赶到了!”

      “三井?”彩子一怔,“你是说,丞相大人?”

      “除了他还有谁!真有他的,居然向翔阳借了兵?而且在路上还顺便截下了海南的粮草,顺便?亏他说得那么轻松。怪不得海南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原来粮草未到,哈哈,这个三井,这个三井!”

      “真的?”彩子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三井的亲笔信呢。”

      “那就是说,三井现在平安无事了?”

      “应该是吧。老实说吧,像三井那么阴险狡诈的人,就算被人抓住了,也关不了多久的。”

      “什么阴险狡诈?良田,你也差不多一点,就算你不看在他的官比你大,也要想想他是你的师兄吧,真是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本来就很阴险啊,你不知道,以前在湘山,他练武时老是装做体力不好的样子,快要输了就假装晕过去,赢的时候眼睛睁得比谁都大。又小心眼,又爱记仇,就因为我说他像个女人一样爱耍赖,居然就布个阵把我困了三天,放我出来时还假惺惺地说他只是想要试试他的新阵法,没注意到我就在附近,怎么可能嘛,我这么大个人,他怎么可能没看到我?”

      听着宫城的埋怨,流川不由想起那时三井还说了一句话,那才是真正令宫城气得跳脚的话--“真是不好意思,我当时没低头,所以没看到你”。不过后来宫城也报了仇的,知道三井不吃狗肉,特地杀了只狗,将狗肉掺在猪肉里,哄得三井吃下去,再得意洋洋地宣布,害三井整整吐了一天。说到阴险狡诈,他们应该是半斤八两吧。

      想起当初在湘山的日子,流川不由叹了口气,现在,是怎么样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见宫城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着三井,流川将他手中的信拿了过来,果然是三井的字迹,信的末尾还写了四个小字——平安勿念。流川伸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四个字,心中浮起了淡淡的喜悦,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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