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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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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一传令兵急急奔入海南主帅营中,单膝跪下,“湘北开了城门,一队人马杀出来了。”
“终于肯出来了。”牧挑了挑眉,冷然道,“领兵的是谁?宫城还是木暮?”
“都不是,那领兵之人黑衣白发,脸上戴着一白银恶鬼面具,看上去像半年前离开湘北的鬼面流川。”
“鬼面流川?”牧一怔,怎会是他?仙道不是说过他定回不了湘北么?
“黑衣白发?那流川不是黑发的么?”牧沉吟片刻,随即问道,“你可看清了,那人究竟是黑发还是白发。”
“小人看得仔仔细细,的的确确是白发,比起他的那白银面具都还要白上几分。”
牧晒然一笑:“那便是了,定然是湘北想借那鬼面流川的威名作垂死挣扎,找了个人假冒他,想来这湘北已是穷途末路了。”
清田上前一步,朗声道:“王,清田请命上前迎战,管那鬼面流川是真是假,清田必然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我就命你为前锋,率两万骑兵迎战。”
“臣领旨!”
湘北久攻不下已使得海南兵卒烦燥不安,粮草被烧又使得他们士气大减,再接连几日的大雨令海南兵士病了不少,又病又饿使得他们疲惫不堪。
而湘北正好相反,本以为即将亡国,但此刻却有了转机,在湘北人眼中如天人一般的鬼面流川回来了,而且还亲自领兵上阵,怎不叫众人士气大增,勇猛异常?
湘北兵卒虽只有五千,但个个精神百倍,奋不顾身地英勇杀敌,而那流川更是如恶鬼一般,所到之处,死伤无数。海南见湘北领兵之人是那名动天下的鬼面流川,湘北之人个个有如神助,心下早已怯了三分,再加上身体不适,便节节败退。
忽见远处海南大旗一展,那清田率了二万骑兵迎上前来。海南平日里训练有素,虽然此刻败退散乱,但那令旗一挥,众人不由得也缓了脚步,开始重振军容。
流川眉头一皱,心知若不趁此机会将那海南士气打压下去,待得他们缓过气来,再想取胜便是难如登天了。出发前他便将三井的火焰弓带上,此刻伸手取了下来,看准那海南王旗,弓如满月,箭似流星,旁人只看到一团火焰直往那王旗奔去,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海南王旗已应声而倒。
湘北一阵欢呼,而那海南更是阵脚大乱,清田的二万骑兵被退兵冲散不少,待得清田赶到流川面前,身边士卒已不足一万。
清田拔出长剑,遥指流川鼻尖,愤然道:“海南旗下左翼将军清田信长前来领教。”
流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清田大怒,喝道:“可恶,你竟敢如此蔑视于我?你当你真的是那鬼面流川么?我倒要瞧瞧你这冒牌货有多大本事。”语罢挥马直上。
流川手中长矛直点清田面门,清田只得用手中剑格开,剑矛相交,发出清亮的响声,那长矛,竟是用精铁所制,二人不由都退开两步。
清田手中隐隐生痛,心中疑惑不已,眼前此人武艺不凡,湘北竟还有如此人材?方才一箭精准不下三井,杀敌勇猛不下赤木樱木,莫非他果真是那鬼面流川?可是那流川素来以剑法闻名,不可能会弃剑使矛,定是旁人假扮,剑法不佳,怕被识穿了。
清田不由大笑起来:“你当我不知你是冒牌货么?再来再来,今日我定要你死得很难看。”
“废话真多。”流川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随即提起长矛,挥打压扫,清田剑法虽精,但毕竟不如长矛般及远,一时招架不住,节节后退。
清田又怒又急,他向来认为自己武功出众,虽及不上牧王,但在海南也是排名前十的高手,本以为眼前之人就算功夫不错,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以自己本事定然是手到擒来,偏偏自己在兵刃上吃了亏,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办。
只见那流川招式越使越慢,那长矛就像织了个网,将清田的剑招尽数兜了起来,那清田觉得更加吃力,手中长剑就像随时都要脱手而去。清田使剑,素来又快又狠,以攻代防,攻敌必救之处,占尽先机,偏偏此刻手中剑远不及对方长矛,攻不到,只能守,那快与狠二字便再难施展,只觉得缚手缚脚,真真恨不得一剑将对方长矛斩成两断。
清田越打越是气愤,忍不住怒道:“你当真是不要脸,拿只那么长的矛做什么?有本事,也去换把剑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瞧瞧谁的本事大。”
流川也不理会,继续在矛上催加内力,使得那清田更是暗中叫苦。
旁边却传来一阵轻笑:“不要脸?不要脸的只怕是你吧?打不过便嫌兵器不对?你怎么不怪你妈当初生你时不多生两只脚给你,今日要逃也快些?”
清田大怒,斜眼看去,那人身材矮小,身法却疾如闪电,话犹在耳畔,人却已在十丈开外。千军万马之中,他一人独来独往,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拿着一柄弯刀,在马腹马腿随手一划一斩,马一惊,那马上之人便摔了下来,也不知多少人差点抓到他,多少马差点踏到他,可偏偏就只差了那么一点。如此身法,如此神速,除了那“电光火石”宫城良田还会有谁?
宫城在城门上看见海南节节败退,想起这两个月的苦守,不由大为解恨,看那流川英姿飒爽,想起自己憋了这许多日子,不由心痒难奈,忍不住也溜了出来。
那宫城晃了一圈,又回到流川身边,见那清田已相形见拙,又是一声嗤笑。那清田早已怒不可遏,大声骂道:“笑什么笑?他手中若拿的是剑,只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宫城闻言又是一阵大笑,若是流川手中拿剑,死的还不知是谁呢。
清田怒极反笑:“不是么?占了手中兵器的便宜,算什么英雄?赢得光彩么?”
宫城冷笑起来:“是么?这般说来,你们海南全是狗熊之辈了?”
“放屁,你们湘北才都是狗熊!”
“占了手中兵器便宜便不算英雄,那你们海南恃强凌弱,以多欺少,十万大军围攻咱们小小的一个湘北,那不是狗熊是什么?”
清田为之气结,却也无话可驳,只得闭口不语,专心对付流川的矛。那宫城却毫不松口,依旧冷嘲热讽,激得那清田更是剑法大乱,肩头便被那流川刺中,若非他闪得快,只怕刺中的便是那咽喉了。
不过半盏茶光景,那清田右臂又被刺中,流川又是一矛点来,清田举剑格开,怎奈右臂无力,流川轻轻一挑,那剑便飞了出去,清田只见流川那一矛只往心口刺来,却再是无力反抗,只得滚下马背,堪堪避过了这一击。再一抬头,看到流川又是一矛往自己心口扎下,这一下避无可避,只得闭上双目等死。
忽听得一清亮的金属相击声,清田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躺在地上,那流川手中长矛却收了回去,一柄战斧仍在半空飞着,想来是有人掷出一斧,逼得那流川不得不举矛相挡,救了自己一命。侧眼看去,一匹黑马神骏异常,那马上之人一身青衣战甲,神色严谨,不怒而威,正是海南王牧绅一。
牧望着流川那一头银发,淡淡问道:“鬼面流川?”
流川挡开那一斧,已觉得虎口发热,情知来人内力深厚,再看那人一脸威严,已知来人定是海南牧王。他也不回答,举起手中长矛便向牧刺去。牧冷哼一声,运掌如风,迎了上去。
清田此刻已被部下扶起,看到王出手,大喜过望,不由得意地笑了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冒牌货是怎么死的。”
只见流川招式越使越快,挑点刺撩,将那长矛如长枪般使出,那杆又笨又重的长矛,此刻竟如毒蛇般灵活凶狠,与方才沉稳缓慢截然不同,清田不由暗暗心惊,方才他若是这般快攻,自己是否也能抵挡?
不过片刻,流川已攻出一十七招,若是旁人,早已应接不暇,只是他眼前却非旁人,而是海南霸主牧绅一。
流川攻出十七招,牧却只还了一招,他左手划个圈,便将那攻势尽数圈住,右手平平地推出一掌,看似平常,却将流川诸般变化都逼了回去。
流川心知海南牧王一双铁掌天下闻名,自己的内力万万及不上他,便只能以快取胜,偏偏手中长矛极不顺手。当初舍剑取矛是因两军对垒、冲锋陷阵更为实用,怎知此时却成了累赘。
牧出招平平淡淡,远不及流川变幻莫测,但若说流川手中之矛如那毒蛇,那牧的掌便如那压蛇七寸的巨石,无论那蛇如何腾挪变化,都无法逃脱那巨石的压迫。
流川觉得压力倍增,手中长矛似乎越来越重,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心中不由暗叫不好,这一慢,便要输了,只是战了这大半日,早已疲惫不堪,只得强打精神,勉力撑下去。
流川这边觉得不妙,那牧也暗自心惊,眼前之人武功之高实属难得,虽然自己占了上风,但若要取胜却也不易,自己虽几次都要将他打下马来,但他总能在危急之刻寻到自己掌中弱处,转危为安。
见那流川疲态已现,牧故意卖个破绽,那流川果然中计,直刺而来,牧大笑一声,侧身让过,伸手抓住了那矛身,流川一惊,却未慌,将那长矛向后用力一拉,随即放开,拍马退了几步。
牧不由暗暗赞叹,果然是个人才,知道必然抢不过自己,便索性不要了。只是他若想就这般退了,却也是万万不能。牧一运劲,将那长矛向那流川掷去,随即拍马上前。
见那长矛来势凶猛,流川知道自己定然接不住,索性也不接了,将身子伏在马背之上,闪了过去。牧却也不指望能击中那流川,只不过想阻他一阻,当流川直起身子时,牧已赶到面前,一掌拍了过来。
流川眉头一皱,从马背上跃了下来,足尖一点,掠了开去。牧想要催马上前,却见那流川自袖中甩了一枚响箭上天,那响箭呼啸直上,发出尖锐的响声,牧还道是有诈,便勒马静看,却发现湘北兵卒开始撤退。
牧冷笑一声,想跑,哪有这般容易?正想上前,却发现那流川从地上拾起一柄长剑,冷冷地看了牧一眼,忽然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往左边射去,牧一怔,却发现清田正站在那里。
清田却没想到流川会突然向自己袭来,他身边几名兵士连忙拔剑格挡,却哪是流川对手,只见剑光一闪,便已是人头落地,眼前流川又是一剑刺来,清田受伤不轻,毫无还手之办,只得束手待毙。
牧大惊,双足在马上一点,便如大鸟般掠了过来,人还在半空中,掌风却已到了,流川若是硬要杀了清田,自己也必定身负重伤。
谁知流川杀清田却是虚招,他身形一滑,已闪过牧的掌风,手中长剑如寒星点点,直射向牧。牧身在半空,正是前力刚消,新力未生之时,见那剑光如虹,实在难躲,只听得嗤嗤几声,牧身上已被划破几道口子,好在他身穿战甲,那剑尖划破战甲之后,力道已大减,加之他内力深厚,剑尖未曾深入,便被他运劲用肌肉弹了开去。饶是如此,也已是血流如注。
那流川一招得手,不等牧站稳,便举剑又攻了上去,那剑光如一片银色浪涛,铺天盖地般向牧涌了过去。牧满眼都是银光闪动,一时也寻不出破绽所在,也只得运气防守。
清田在旁看了只是冷汗直冒,他向来自认剑法极佳,但此刻即便身上无伤,手中有剑,若想取胜,只怕也是千难万难吧。如此剑法,鬼面流川,他定是那鬼面流川!
流川心知自己此刻虽占上风,但若要取胜却也极难,略略看了看四下环境,见湘北众人已退得差不多了,右手用劲一抖,手中之剑顿时断成几截,左手轻拍,那断剑便如漫天花雨洒向牧。随即转身如轻烟般往那城门掠去。
牧打落断剑,便看见流川已去甚远,再四下一看,海南损兵折将,狼狈不堪,心中怒火大盛,提气追了上去。
那流川到了城门下,也不进去,见湘北之人都进了城,便挥手要宫城关上城门。
牧赶到此时,正看见那城门缓缓关上,而那流川一人站在城门之下,他身前也不知站了多少海南士兵,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发呆。
牧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开口道:“鬼面流川。”他方才也说过一次,只是那时还以为只是旁人假冒,此刻却知道,眼前之人,便是那鬼面流川。
流川看了他一眼,也冷冷道:“海南牧王。”虽然语调平淡,但牧却听出他语中的讥讽之意,眉头一皱,冷然道:“鬼面流川果然好胆色,但你就算本事再强,也能胜得了这千军万马么?”
“你当你们擒得住我么?”流川淡然,双手负于背后,牧正待出手,那流川身影竟从众人眼前忽地消失。
移形换影大法,牧暗叫一声不好,随即喝道:“快退!”话音未落,不少巨石弓箭已如雨般洒了下来,牧退得快,安然无恙,但已有不少人命丧当场。
这一役,海南死伤一万一千余人,加上粮草不继,士气低落,牧王下令退兵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