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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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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十天了么?仙道面对着海南的方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眼前不由又浮现了牧那一脸凝重的样子:“仙道,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成,也不必勉强。”早知今日是这般情景,那时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了。只是,谁能料到那凶恶丑陋的面具下竟藏着那样一个绝色?
想起流川的脸,仙道不由又有些痴了,若单只是长得好倒也罢了,偏偏又是那样一个举世无双的性子,对不在意的事视若无睹,冷漠而无情,但若是认定了的事,却又是那般执着而热烈。这般极端的性子,在他身上却显得再自然不过,令自已心折不已。
抬头看了看天,快午时了吧,他却还未起来,怪不得他并未在湘北任职,别的不提,单说那早朝,只怕他都无法准时到吧。再想想他那说睡便睡,随时随地都能睡的本事,只怕站在那金銮殿上也能睡得天昏地暗。想着想着仙道不由又笑了起来,他睡着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极了,就算看上一辈子,也是甘之如饴吧。
唉,再想也是无用了,今日是非走不可了,否则便赶不及与牧的一月之约。只是,怎么舍得离开呵。
仙道缓缓走到那株樱树下,在这里呆了十日,也和他练剑也练了十日,他实在是个天资极高的人,不过短短十日,剑术又更进一层,若非他天生体力不好,只怕自己也未必能赢吧。在陵南,已难寻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因此,早已不大记得倾尽全力想要取胜的感觉了。只是,当看着那样一个寒如霜、冷如冰的人儿如火焰般燃烧起来,自己心中竟也燃起了熄灭已久的斗志呢。
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精疲力尽了也不肯主动罢手,总是自己先停了手,拉着他休息,再握着他的手,漫天漫地地与他瞎扯。他的手很凉,握在手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他也几乎不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哼上一两句,又或是骂上几句白痴。常常在想,若能就此握着他的手,瞎扯上一辈子,也是好的。
举头又看见那挂在树上的白银面具,仙道好奇心又起,这十天里,他为何要戴面具这个问题至少也问了七八十次了,可是他不说就是不说,问得急了,索性闭上眼睛装睡,或者也不是装睡,反正他要想睡,只怕火烧眉毛了也照睡不误吧。不过也好,那般美丽的一张脸,也该藏起来,不许别人看。
不如就在这里呆上一辈子,管他什么陵南海南,管他什么牧或父王,就在这里,看着他守着他伴着他过此一生?唉,也不过是痴想罢了,父王对自己恩重如山,牧与自己惺惺相惜,这样的恩义怎能舍弃?
还是走吧,就告诉牧,他的身手好得很,自己无法得手便是。仙道叹了口气,他若知道我要走了,会有些不舍么?
仙道方一举步,突然又想到,万一牧派别人来怎么办?牧策划已久,对湘北是势在必得,他偏又是攻下湘北的最大阻碍。若知道自己不成功,牧必定会派别人来。若单是武功来说,除非牧亲自出手,否则也难有人能动得了他,只是,他那常常睡得不醒人事的性子,只怕还来不及还手便……
想到今后也许再见不到流川,想到他对黑得惊人的眼眸或许再也无法睁开,想到那只冰凉的手或许会比现在更冷,想到那薄薄的红唇或许再也无法吐出只字片语,仙道便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住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忽然听到身后似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流川已经懒懒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仍旧是一袭黑衣,衬得那张脸更是白皙。长长的黑发随随便便地用细绳扎住,仙道不由想上前去解开绳子,再看一次上次因无意而削断了细绳,那满头乌发倾泻而下的美丽。
初春的艳阳暖暖地洒在流川身上,他那冷酷的轮廓也柔和了许多。一身黑衣,在柔和的春风中隐约飘然,衣袂飘飘,绰约如仙。看上去就像个自画中走下的仙子,却又随时都可能乘风而去。
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流川偏过头来看了看仙道,那对寒如冰的黑眸在见到仙道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自己有些喜形于色,便扭过头去。
“我要走了。”仙道缓缓走到流川身后,淡淡地开口,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调,却像极了暴风雨前那一刻的宁静,令人感到沉闷而压抑。
流川闻言全身一震,却没有回头,良久才吐出了两个字:“是么?”
“是。”依旧是平静的口气,听不出一点的离苦,一丝的愁绪,“我这次出来也太久了些,再不回去,只怕父王真真要生气了。”
流川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他本不是湘北之人,要走自是理所当然。只是,为何心中却有着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你有什么话要说么?”仙道的语气仍是听不出一点的难过,像是在与一个陌生人道别,不,就算是陌生人,只怕语气还会更暖些,更热切些。
不要走,留下来!流川在心中大喊,只是,凭什么要他留下来呢?他是陵南的人,他是陵南的皇子,怎么可能留在湘北呢?再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要他留下来呢?我和他算是什么呢?朋友?对手?还是……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流川摇了摇头,走就走吧,像他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这冷清的地方,他就如同太阳一般灿烂、耀眼,天生就是那种受人瞩目的人,呆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了吧。
“没有。”流川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走吧,不要让我看见你离去的身影,当我睁开眼时,就当作只是做了个梦吧。
“真的无话可说?”暖暖的气息喷在流川的鼻尖,令他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发现仙道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而且,他的鼻尖距离自己的不过一寸,流川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仙道一把搂住流川的腰,定定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
看着仙道那灼热的眼神,感受到仙道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流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被仙道那样的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跟我去陵南吧。”仙道在流川的耳畔低语着,微热的气息在流川的耳边轻拂着。既然不可能阻止牧,那就带走他,只要他离开湘北,就能躲过这场战争,而且,自己也能将他留在身边。
他在说什么?陵南,他要我和他去陵南?我没听错么?流川有些难以置信,喃喃地问道:“去陵南?”
“对,陵南。”仙道直视流川,眼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可是……”我是湘北的人,而且,我凭什么和你去陵南呢?
“我这一回陵南,只怕一年半载都不得空。你呆在湘北也没什么事,不如跟我去陵南,你要是想湘北,我再陪你回来。”仙道低语,平静的语调中多了一点渴求。
离开湘北?到陵南去?流川犹豫不决,离开湘北本也没什么,自己本就无官职在身,况且现在湘北也没什么大事,此时要走,师兄们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到那陵南去?湘北与陵南素来不和,自己若真去了陵南,要用什么身份呆在那里呢?他又要怎么向陵南的人交待自己的身份呢?陵南的人又会怎么看自己呢?
像是看出了流川的迟疑,仙道将流川拥入怀中:“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也不喜欢别人看你,到了陵南,你就住到我的逍遥府里。你若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湘北的人,我就不说,你若不想让人见到你的脸,我就不许旁人见你。”
是么?真的能什么人都不见,就只见你么?流川将头枕在仙道肩上,静静听他诉说。
“也许你会觉得湘北最美,可是陵南也美得很呢,特别是那镜海,真如镜子般清澈明亮,泛舟海上,看那蓝天碧水,享那垂钓之乐,若身边有你,想来就算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罢……”
“你的名字里不是有个枫字么?偏偏这儿什么树都有,就是没有枫树。陵南有座香山,那山上偏就只有枫树,等到枫叶红了,咱们一起上那香山,瞧瞧那满山红枫,岂不美哉……”
“你若不愿出门,我便在逍遥府里种上一大片枫树,咱们便在那枫树下练剑,可好?……”
仙道说了良久,见流川仍是静默不语,不由停了下来,低声问道:“去,还是不去?”
其实任何地方对流川来说都是一样,他向来不在意住的地方,但此时,心中却极想去那陵南,是因为陵南有他么?只是,虽然想去,但还是觉得不妥,他是陵南的二皇子吧,寿曾说过,他在陵南声望极好,就连那太子鱼住都远不及他,或许那田罔王还会将王位传与他。若是让人知道他与自己在一起,两个男人,只怕会遭人耻笑吧。自己虽不在意旁人说些什么,可是他呢,他也不在意么?几经思量,还是不去的好。
只是当流川抬起头来,看到仙道眼中的希翼与渴求时,想到若开了口,只怕往后再见不着他了,口中那“不去”二字,竟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仙道见流川一脸不确定的神色,张了张口,像要说什么时,心中突然觉得,他不去,他要说他不去!不行,不能让他说出来,仙道伸手捂住了流川的嘴:“等等,我还没说完。除了去字,你别的什么都不能说。”
流川一愣,随即拉开了仙道的手:“白痴。”
“好歹我陪了你十天,现在换你陪陪我不成么?”仙道有些耍赖地笑着。
“我又没要你陪我。”明明是你赖着不走,还好意思说。伸手想将仙道推开,当手触到仙道的胸膛时,流川突然发现仙道的心跳得极快。他,是在担心么?
“可是我想要你陪我。和我去陵南,好不好?”
“我……嗯……”流川故意吞吞吐吐地不把话说完,满意地发现仙道的心竟跳得更快了。原来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啊,流川有些坏心地想,我要是说不去,你的心会不会就这么跳了出来?
“要是我说不好呢?”
“不好?”仙道见流川眼中多了几分笑意,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极了自己每次捉弄人的神色,知道他已答应了,不由松了口气,笑了起来,“那我就打晕了你,一路扛着你去。”
“你赢得了我么?”
“只要你不施法,怎么样我也不会输吧。”仙道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大声了,“其实也用不着那么麻烦,反正你一天里总有大半天在睡,我趁你睡着时偷偷将你捆了带走,只怕到了陵南你还未醒呢。”
流川呸了一声,却知道仙道所说倒有大半是事实,若自己睡着了,说不定真被绑走了也不知道。
仙道忽地止住了笑,定定地看着流川,虽知流川已肯了,但没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中总是觉得不太踏实,便小心翼翼地再问一遍:“你答应和我走了,是么?”
流川看着仙道一脸慎重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管他别人说什么呢,自己与他,都不该是会因旁人的眼光而改变自我的人。淡淡地开口应道:“是。”
“我不是在做梦吧?再说一遍好么?”
“是。”
“再说一遍。”
“是。”
“再说一遍。”
“你有完没……嗯……”未出口的话语被仙道吞了下去,流川本想推开仙道,但伸出的手,却不知不觉地揽住了仙道,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感受着仙道唇间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