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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   过去若问起陵南的人最想见谁,十个人有八个答的是二皇子仙道彰。

      如今若问起陵南的人最想见谁,十个人里倒有十一个答的是红叶夫人。

      仙道英俊潇洒,文才出众,武艺也是极佳。虽贵为皇子,但为人谦和有礼,王公贵族也好,平民布衣也罢,就连奴仆乞丐,也都是一视同仁。如此人物,若不能见上一面,还算是陵南人么?

      而那红叶夫人,在半年前陵南人还从未听过此名。至于为何如今比那仙道还要令人注目,理由却简单得很--因为她是仙道的情人。

      像仙道这样的人物,自然有不少女子芳心暗许,就连那陵南第一美女相田弥生也是青眼有加。偏偏仙道对任何女子都是一样,虽温柔有礼却刻意保持距离。陵南人常说,这仙道已是神仙般的人物,若真要找个人来配他,除非是仙女下凡吧。

      谁知半年前,还真有仙女下凡来了。

      传出消息的,是陵南第一情报贩子相田彦一,说那仙道的逍遥府里藏了个绝色佳人。仙道为了那佳人,在后院种下了千株枫树,亲自题匾“千枫园”,并下令不许任何人妄进。

      能得仙道垂青,那人自是貌若天仙,多少人想要一睹芳颜,可是仙道偏偏不许旁人见,非但不许见,就连那人身世来历都不肯透露半点。那相田彦一好说歹说,软磨硬缠,仙道只肯说出那人名叫红叶,至于来历样貌,只是笑而不答。

      彦一知道这二皇子虽然一向好说话,但若是决意不肯之事,莫说是自己,只怕田罔王亲临,也是休想要他改变主意。况且自己能问出个名字,已是天大的幸运了。很快地,整个陵南的人都知道二皇子仙道的情人名叫红叶,既是二皇子的情人,称作夫人也不为过,“红叶夫人”这个名字也就这么叫开了。仙道听到“红叶夫人”四字,却是哈哈大笑,问他笑什么,他也只是笑而不答。

      众人对那红叶夫人虽然好奇,但真见不着倒也罢了,偏偏那越野无意中又见着了。说是见着了,也不过隔着窗子见了个侧面,还来不及细看,便被仙道拉走了。

      后有人问起那红叶夫人长相如何,越野只是呆呆出神,想了良久,方叹出一口气:“若能得她正眼相视,死亦无憾。”

      这越野乃是状元出身,向来眼高于顶,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已有些平息的好奇心顿时又被撩起,便一个个明的暗的,软的硬的,死缠的活赖的拽着仙道,都想见见那红叶夫人,但那仙道说不肯便不肯,就连田罔王下旨要红叶夫人进宫面圣,仙道也是一口回绝。

      这越不让见,旁人就越是想见,明的见不着,便暗地里偷瞧,每日在逍遥府外闲逛的人一下子多了许多,围墙附近更是人满为患,还有不少扛着梯子来的,就连逍遥府里的下人也常常在千枫园门口探头探脑,真是让仙道哭笑不得。

      太子鱼柱曾劝仙道:“不过一名女子罢了,让人见见又有何妨?你越不肯,人家就越想见,哪天你带着她到人多的地方露个脸,大家见过了,也就算了。”

      仙道摇头不肯。

      鱼住不解:“不过是露个脸罢了,这也不成?难不成你要藏她一辈子?”

      仙道一笑:“正是要藏他一辈子!”

      鱼住一愣:“到底是什么人物,用得着这般小心?以你这样的人,还怕留不住?”

      仙道正色道:“你们不都说他是仙女下凡么?他本就是天上仙子,你不知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混上了天庭,费了多少的口舌才哄得他下凡跟我来了,自然要小心点了,若让你们给吓跑了,我看你们拿什么赔我。”

      鱼住见仙道一脸严肃,险些当了真,后细细一想,不由呸了一声:“也就是你这般不正经的人,才扯得出这些不正经的话。你自己愿意就好,我也懒得说你。虽然我没见过她,也不知她从哪来,不过既然能入了你的眼,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你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好歹给她个名份,找个好日子,娶她过门吧。”

      仙道一听,捧腹大笑起来:“王兄所言极是,我回去问问他肯不肯嫁。”

      谁知半年过去,却还是未听到仙道要娶那红叶夫人,而那红叶夫人究竟是何来历,还是无人知晓。

      陵南人千猜万想,都想知道那红叶夫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长相如何,能令他们那引以为傲的二皇子如此痴迷。可偏就没人想到,这个“红叶夫人”其实并非女儿身,而是湘北的鬼面流川。

      流川随仙道来了陵南,便住进了那逍遥府。他不见外人,仙道也不愿外人见他。仙道回了陵南,便不似在湘北那般清闲,有时一大早出门,要半夜里才回来。流川也不以为意,仙道不在时,要么睡觉,要么修习法术,日子倒也快过。

      仙道若得了空,也会带着流川出海钓鱼,只是流川对钓鱼实在没什么兴趣,多半躺在一旁睡他的觉,仙道也不勉强,只是将鱼杆搁在一旁,静静看流川的睡颜。若是有鱼上钩,常常将鱼塞进流川领口,看着流川惊醒跳起的模样,也常常被流川一脚踹下海去。

      流川也听仙道说过外间有关自己的传闻,最恨的便是外头的人称自己为“红叶夫人”,自己明明是个男人,却叫什么“夫人”?偏偏仙道又老是故意叫自己“红叶夫人”,一面说还一面笑得贼兮兮的,真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脸上的笑容。

      住在千枫园里,有仙道陪着,流川只觉得快活得很。但奇怪的是,心中却隐隐有着不安,特别是有一天,仙道一回来,便痴痴地看着自己发了半天呆,然后一脸正经地要自己答应他,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许离开他。那时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想想除非他开口,否则自己是怎样也不会离开的,也就答应了。

      谁知道,答应了他不过两日,便已决定要离开了。

      那一日,流川很早就醒了,看了看窗外,天才刚亮,再看看身边,仙道早已不在了,是去上早朝了吧。

      还是起来,到外头走走吧,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鸟鸣声,流川突然有了兴致。

      出了卧房,流川往后院走去,经过偏厅时,却隐隐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一人是仙道,另一人声音清亮,却不知是谁。

      流川向来不理事,虽有些奇怪仙道竟会让人进千枫园,却也未细听,正待离去时,忽听“湘北”二字自那人口中吐出。

      湘北?流川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谁知越听越是心惊起来。

      “那海南还未攻下湘北么?”

      “回二殿下,虽未攻下,不过却也是指日可待了。”

      “指日可待?海南围城多久?”

      “四十一日。”

      “宫城与木暮也真是好大的能耐,竟仅凭二人之力撑到今日!”

      流川听到此处,已是脸色大变,海南攻打湘北,并不出奇,只是,为何湘北仅剩宫城与木暮?樱木不在倒也罢了,寿怎会不在呢?还有那赤木,出了什么事么?

      “不过他二人也已是强弩之末,那湘北王城,最多再撑十日。”

      “十日?”

      “也是湘北不幸,赤木王中毒昏迷不醒,丞相三井与樱木将军二人都离奇失踪,鬼面流川又早已离开湘北,否则,海南哪有那么容易在七天之内便拿下湘北十一座城池,更不用说困住湘北王城了。”

      “你道那些都只是凑巧么?牧为此不知花了多少心血,费了多少财力。”

      昏迷不醒?离奇失踪?怎会如此?那牧竟如此了得,竟连寿都能暗算得了么?流川又急又惑,不行,定要马上回湘北一趟。流川正待进去告诉那仙道一声,谁知却让他听到了更加心惊的事。

      “不过彦一至今尚不明白,三个月前海南使者前来,二殿下为何如此肯定那鬼面流川定然不可能回那湘北呢?那鬼面流川的法术天下无双,据说能撒豆成兵,若此刻湘北有那鬼面流川,想来也不致一败涂地吧。”

      “我自然知道。”

      “为何知道呢?半年前牧王亲临陵南,二殿下曾说要破湘北,定然要先除三井流川二人,后来您去了一趟湘北,就传出那鬼面流川离开湘北,现在湘北如此危急,而那流川真如二殿下所言,始终不曾出现,难道他已被二殿下所杀?”

      “胡说八道!”

      “可是,如果不是死了,怎么可能不回湘北?彦一真的很想知道,您就说来听听嘛……”

      “不成不成,这事决计不能告诉你!”

      “二殿下……”

      仿若晴天霹雳,流川全身发冷,一颗心更是如沉入冰潭,原来半年前他来湘北竟是为了对付我,原来他要我来陵南不过是为了困住我,原来他留我在他身边只是想要攻下湘北!

      这半年的耳鬓厮磨,这半年的软语温存,竟然不过是一个陷井?仙道彰啊仙道彰,你未免也牺牲太大了吧,竟然委屈自己陪了我半年?流川只觉得心如刀割,只是,眼前不由又浮起仙道那张笑脸,那专注而又喜悦的眼神,或者,他也有些真心,不然,那样的神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吧?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与我无干了。流川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心境,如今再想也是枉然,此刻最重要的是先回湘北,想办法先解了湘北之围。

      即已下了决定,流川转身就走,或许心乱如麻,脚步比往日沉了些,那仙道已听到了,大喝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人已跃出厅外。

      流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看住仙道,却是一言不发。

      仙道一见是流川,大惊失色,他知道了,他要离开我了!不行,不能让他走,决对不能。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千百种解释,最后却只是怔怔地问了一句:“你都听到了?”

      流川也不应他,只是用那对比夜星还亮,寒冰还冷的黑眸盯着他。

      “枫,你听我说……”仙道一脸焦急着解释。

      流川冷冷地打断他:“事已至此,你还有话说?”

      “是,开始我去湘北是为了想杀你,可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动了心,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些日子下来,你还不信么?”

      是么?可是,我宁可你当初杀了我。流川看着仙道,淡淡说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这就回湘北。从今往后,你我还是不见的好。”

      仙道大惊,流川此刻若是对自己怒言相向或许尚可挽回,可是他一脸平静,竟连一丝怒气都无,想来是伤他极重,心灰意冷已极。况且此时湘北危机重重,他这一去,只怕以后是再难相见了。

      仙道连忙上前拉住流川:“就算要走,也犯不着现在去啊,此时湘北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被那海南攻下,你偏又是湘北举足轻重的人物,回去岂不危险?”

      “我本湘北之人,湘北有难,怎能不回?”

      “就算你回去又有何用?三井樱木不在,赤木也昏迷不醒,宫城木暮二人,虽一个机灵多变,一个细心谨慎,但若论调兵遣将、冲锋陷阵,却万万及不上三井及樱木啊。况且此时湘北王城被困已一月有余,兵士早已疲惫不堪,民心涣散,仅凭你一人之力,也是无力回天。你又何苦冒这个险呢?”仙道苦苦相劝。

      “是么?”流川冷冷应道,“今日若陵南被困,你回是不回?”

      仙道一愣,无言以对。

      流川拂开仙道之手,向大门走去。仙道身形一晃,拦在流川面前,沉声道:“你不许走!”

      流川眉头一皱,冷然道:“你要逼我动武么?”

      “不管怎样,我不许你离开我!”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么?”

      见流川一脸坚毅之色,想起昨日还是枕边人,今日竟要成陌路,仙道心痛如绞:“你我昨日不还是好好的么?你就当你不知湘北出事,与我呆在这千枫园不好么?”

      “当作不知?”流川紧紧盯着仙道,那一对狭长黑亮的眼眸中透着绝决,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湘北若亡,我流川枫决不独活!”

      仙道被流川那绝决的语气镇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流川擦肩而过。

      “他,他就是鬼面流川?”身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仙道略略定了下神,转头一看,却是彦一。

      那彦一在一旁看了良久,听仙道唤他“枫”,而那人又说要回湘北什么的,彦一心中隐隐已猜到什么,却仍是不敢肯定,直至流川那句决不独活出口,彦一方才确定,这个美丽冷漠的男子,竟是那名满天下的鬼面流川,竟是他遍猜不着的红叶夫人。

      “他,他走得好快……”彦一指着流川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说错了,流川走得一点都不快,甚至比一般人走路还要慢些,奇的是他不过缓缓迈出两步,人却已在十丈开外。

      “那是缩地之术……”仙道失魂落魄地望着流川远去的背影,他不过又走了几步,此刻竟已看不见了。

      “二殿下,他真是的那流川枫么?”彦一小声地问着。

      仙道却是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流川消逝的地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精神一振,吩咐道:“彦一,你马上替我备马,我要去湘北!”

      “二殿下,此刻湘北兵荒马乱,您还是……”

      “我叫你去便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有,今日之事,你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听到了么?”仙道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但那鬼面流川回了湘北,难道此事你不告诉牧王么?”

      “尤其是此事,你更是不许对旁人说起!”

      “可是……”

      “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么?”

      看着仙道眼中寒光闪动,一股逼人的气势迎面而来,彦一不由弯下了腰,恭恭敬敬道:“属下遵命。”

      仙道看着流川远去的地方,在心中暗暗道:你以为你能就此离开我么?不管你到何处,我都要寻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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