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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   三月,草长莺飞,桃红绿柳,端的是一副好景象。

      湘北王城西郊,一白衣男子正漫步而行,路上虽然没什么人,但偶有行人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也怪不得路人会看他,那白衣男子剑眉星目,高大英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唇边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的洒脱爽朗,令人忍不住就想亲近他。

      他便是陵南仙道彰。

      仙道彰,陵南二皇子,却非皇室血脉,乃是陵南王田罔自幼收养的义子,聪颖过人,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只可惜生性散慢,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能赖则赖,为此不知挨了田罔王多少训斥,他却总是笑嘻嘻地挨骂,田罔王虽知他未必听进去了,却也是无可奈何。

      仙道叹了口气,在心中低声埋怨自己的多事,若非半个月前无心地一句允诺,此时就算不在逍遥府中饮酒,也定是在静海边垂钓,又怎会到这湘北来呢?想着想着,仙道不由又叹了口气,相田彦一啊相田彦一,若非你多嘴多舌,我又怎会揽下这天大的麻烦?

      仙道沿着那官道继续走着,看见远处有一片竹林,心中突地一跳,那人,应该是在那里吧。

      穿过竹林,拂开一帘垂柳,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四面环山,一条如丝如带的清泉绕着山谷缓缓流着,泉畔那一丛丛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烂漫,四下里树木繁茂,林间深处隐隐有一竹屋。

      最显眼的便是眼前那一株巨大的樱树,在那樱树下有一躺椅,一黑衣人正斜卧于上,旁边地上随随便便地丢着几样兵器,那树杆上却挂着一张白银面具,那面具面目狰狞,竟是那鬼面流川从不解下的面具。只是,既然从不解下,怎会这般随便地挂在一边?

      仙道有些好奇,慢慢走上前去。

      当仙道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去,便愣住了,眼前之人竟美得不似凡人,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薄薄的红唇,精致的五官就如同巧手雕刻出来的一般,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黑影,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这样一个绝色,会是那名满天下的鬼面流川?

      他应该不会是自己要找的人吧,仙道在心中沉思,若是鬼面流川,怎会这般毫无警觉?自己若要杀他,他只怕已死了百八十次了吧。可是那个白银面具又是怎么一回事,莫非,他是那鬼面流川的情人?想到此处,仙道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眼前忽然银光闪动,仙道下意识地往后退,只是那银光来得好快,仙道不过退了两步,那银光已指向咽喉。眼见那银光就要穿喉而过,仙道大喝一声:“住手。”

      那银光果然停住了,却仍指着仙道的咽喉。仙道缓了口气,这才看清,那银光,不过是柄短剑,只是那剑身却窄得很,约摸只有一指宽,却是锐利非凡,寒气逼人,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流光闪动,煞是好看。

      而那使剑之人,竟是方才还熟睡不醒的黑衣人,他冷冷地盯着仙道,那一对黑眸,竟比他手中的剑还要亮,还要利。

      看着那对眼睛,仙道就知自己方才猜错了,眼前这人,一定就是那鬼面流川,他作了个揖,笑道:“在下仙道彰,无意间闯入这里,打扰了阁下睡眠,真是对不住了。”

      那黑衣人听了仙道的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陵南二皇子?”

      仙道又是一笑:“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当年收养我的若是个乞丐,只怕今日阁下要施舍些铜钱了。”

      黑衣人一愣,收起了手中的剑,淡然道:“这是湘北,你还是走吧。”

      “走?不急,既来之,则安之,阁下武功高强,剑法如神,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不知能否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黑衣人有些不悦,却也懒得生气,随口应道:“流川枫。”

      果然是他,仙道开始踌躇起来,这样一个妙人儿,自己怎下得了手?可是既已答应了牧,又怎好反悔?罢了,此人武功甚高,自己就算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得手,又何必想得太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既已想清楚了,仙道顿时放松不少,却发现那流川已躺回树下,自己也不过想了片刻,他竟又睡着了。

      仙道缓缓走到流川眼前,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是那个鬼面流川么?警觉性也太低了吧。自己方才还想难以得手,此刻便有大好的机会在眼前。仙道看着流川的脖子,只要伸出手来略一施力,这纤细白皙的脖子只怕立时就断了吧。

      只是,仙道摇了摇头,看着流川那张如花睡颜,谁下得了手呢?他叹了口气,就在流川身边的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樱树,看着流川。痴痴地看了许久,又见那流川睡得甚熟,不由也染上了几分睡意,渐渐地也入了梦乡。

      当流川一觉睡醒,天已全黑了,天边半轮明月正淡淡地散发着光晕。

      流川懒懒地站了起来,便看见那仙道竟还未走,靠着那樱树睡得正香。流川皱起眉头,这人怎么还未走?湘北与陵南素无往来,若真要追究起来,还算是世仇,要是让湘北的人知道陵南的二皇子在此,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了。

      不过这个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吧,就在这儿睡了,难道就不怕我抓了他威胁陵南么?流川不解,却浑然没想到他自己方才也是一样。

      此时仙道像是梦中遇上了什么好事,脸上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流川看着仙道那如春风般的笑容,不知怎地心跳得突然快了起来,一时竟移不开视线,怔怔地看着仙道发起呆来。

      忽地远处夜莺轻唱,流川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笑他的,我发什么愣呢?像是不满意自己心绪混乱,而仙道却好梦正酣,流川一脚就踹了过去。

      仙道素来警醒,流川还未踢到他时便已惊醒,但流川出脚又快又狠,他又坐在地上,无路可退,便吃了一脚。睁开眼一看,天竟已黑了,踢自己的人正是流川,只见他双手抱胸,站在自己面前,那一对清清冷冷的黑眸,竟比那天上的月光还要冷冽清亮。

      月光如水,眼前之人却也皎洁如月,清冽如水。仙道也不起身,就坐着仰头看着流川,竟似看得痴了。

      流川被看得有些恼怒了,狠狠地瞪着仙道,总觉得自己此刻若避开了他的眼神,就会输了什么似的。只是,仙道那对墨黑深邃的眸子,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却让流川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极了。

      可恶,这个白痴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不愿认输地移开视线,却也不想再这样对视下去,流川往仙道的脚上狠狠踩了下去。本以为能听到他的惨叫,谁知仙道却仍是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流川愣了一会,迟疑地收回了与仙道对视的目光,低头看自己是否踩错了。

      谁知此时仙道站了起来,大声呼痛,流川更是吃惊,世上有这般迟钝的人么?我踩了他那么久,现在才觉得痛?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不痛么?”

      “痛啊。”仙道笑了起来。

      “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刚才不出声,现在才叫痛?”仙道狡侩地眨了眨眼睛,“你刚才瞪着我看,是在和我比耐性,比谁能看得久些吧?反正被踩的是我,早也要痛,晚也要痛,我迟点才喊痛,不是赢了你么?”

      “你……”流川有些恼羞成怒了,无聊,谁和他比耐心了,谁又输他了。

      “我怎么了?”仙道将脸凑了上去,戏谑地问着。

      流川退了一步,脸有些红了,这个人,真是个无赖。有些气恼地开口:“你快走。”

      “走?现在天色已晚,你要我上哪去?不如就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如何?”

      “不行。”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不行?你这里也没有别人,咱们俩又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孤男寡女,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况且这荒效野外的,夜凉露重的,你忍心见我在这里吹风受冻?”

      “就是不行。”

      “你别这么小气嘛,难不成方才输了我,这会子赌上气了?不然我们再看一回,我先不看你总行了吧?”

      “无聊。”

      “你真忍心丢我一个人在这么?怎么说我也算是客人吧,湘北的待客之道就是将人拒之门外么?”

      “你算什么客人?不速之客!”流川瞥了仙道一眼,什么忍不忍心的,这人真烦,脸皮又厚,都叫他走了,还死赖着。

      “不速之客也算是客吧。我也不过借宿一晚,你这般推三阻四的,莫非……”仙道故意顿了一下,“怕了我?”

      流川本不想再搭理他,但听得那个“怕”字,不由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好怕的。”

      “既是不怕,那留我一夜又有何妨?”

      流川素来好胜,明知仙道用的是激将法,但一想到他说自己怕了他,忍不住还是中计了:“要留便留,不过明日一早你就得走。”

      “我知道了。”仙道笑着应道,心中却想,我只是说知道了,可没说要做到呢。

      日上三竿,流川才悠悠醒转,他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看了看昨夜仙道睡的那间房,发现仙道已经不在了,想来是走了。

      谁知当流川走出竹屋,竟发现仙道正站在屋外,手中拿着自己那个白银面具细细端详,流川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仙道像是发现有人来了,抬起头来,给了流川一个大大的笑脸:“嗨,早啊!”

      “怎么还没走?”

      “真奇怪,为什么你要戴这么丑的面具呢?”仙道看着手中的面具,不答反问。

      “快走!”

      “不过也对,你长得这么漂亮,是该把脸藏起来,不然上街晃一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以身相许了。”仙道自顾自说着。

      “你走不走?”这个白痴,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流川开始生气了。

      “还有,不是说见过你真面目的人都得死么?为什么你不杀我?莫非……”仙道看着流川,故意不把话说完,看着流川挑了挑眉,仙道一笑,“你舍不得杀我?”

      “那我就杀了你!”流川拾起了一柄长剑,脚尖自地下挑起了一柄剑踢向仙道,见仙道接住了剑,也不再说什么,便向仙道袭去。

      流川剑法干脆而迅速,简单而凌厉,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不留半点余地。仙道却不同,他更多的是防御,每一次出手都留下三分力气,招断意连,绵绵不绝。好几次流川眼看都要击中,但每次到了那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仙道的身子总是以毫厘之差闪过。

      二人一来一往了大半个时辰,流川固然无法取胜,但仙道若要胜出也是不易。仙道突然发现流川的速度慢了下来,细细一看,流川脸上已沁出了浅浅的汗珠,喘息声也渐渐有些乱了,心知他体力已有些不支,只是那对黑眸仍燃烧着旺盛的斗志。

      仙道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意,这个倔强的人儿,还真是要强得很呢。他也慢下了手中的招式,缓缓开口道:“我有些累了,咱们休息休息再打如何?”

      “不必。”流川见仙道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知道他并不需休息,而是看出了自己体力不支。

      仙道将手中剑一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流川刺来之剑视若无睹。

      “你!”流川硬生生顿下手中之剑,有些气恼地看着仙道,“为什么不躲?”

      “我都说我累了,咱们也没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干嘛要这么拼命?难不成你真的想杀我啊?休息一下好了。”仙道笑嘻嘻地说着。

      “你根本就不累!”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仙道一边说着,一边伸展四肢躺到了躺椅上,满意地呼了口气,“这样躺着还真是舒服啊。”

      “哼。”

      “站着多累啊,来,我分你坐一点。”仙道将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空了一半的位置出来。

      什么叫分我坐,那明明就是我的椅子,流川狠狠地瞪了仙道一眼。

      “你不会不好意思吧?”

      谁不好意思了,该不好意思的是你才对吧?流川觉得全身都提不起力气来,也懒得再生气,于是也躺了下来。

      那躺椅虽然很大,但是并排躺了两个人还是有些挤,流川的手不可避免地触到了仙道,流川将手缩了回来,谁知仙道却伸出手来握住了流川的手,流川觉得仙道的手温暖而有力,微微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也随他去了。

      两个静静躺着,良久,流川突然开口:“我输了。”

      “什么?”

      “方才比武。”

      “不算输吧。”

      “输了便是输了。”

      “其实你的剑法也算是极佳了,只是少了变化。”

      “变化?”

      “对,因为简单,所以快,也就少了变化。你每次出手都倾尽全力,只求一击得中,若是遇上不如你之人,取胜是轻而易举,但若是遇上与你不相上下之人便危险得紧,因为没有变化,一击不中,便只能退,这退时,便是对方进攻之时。出手若留有几分余地,就算是胜不了,也能保持不败。”

      “不败?”

      “对,有时候,不败就是胜。”

      “哦。”

      “对了,你说你输了对吧,那我要点彩头成不成?”

      “哼。”

      “我这回出来玩,也没带什么钱,住客栈是没钱了,不如就住你这儿好了。”

      “……”

      “不出声就是答应了。你本名是叫流川枫吧,嗯,枫,我叫你枫好不好?”

      “……”

      “还是不出声?那也就是说好了。礼尚往来,我叫你枫,你也应该叫我彰才对。来,叫一声听听?”

      “白痴。”

      “不是白痴,是彰,来嘛,叫一声?”

      “哼。”

      “枫,叫一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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