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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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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不语,流川也不语,二人只是静静对望。
牧看着二人,心中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二人,虽是什么话也没说,但眼中交换的,又岂止千言万语?
忽地一阵冷风掠过,树上落了几片枯叶下来,流川见那落叶在风中飘零,心中有些凄凉,再看了看仙道,叹道:“你来做什么?”
“那日你走得太急,我有句话忘了让你带上,今日是特地来告诉你的。”
只是一句话么?流川垂下眼睑,低低地问了一声:“什么话?”
“记得你说过,湘北若亡,你绝不独活,是么?”仙道淡淡地笑了起来,“我也一样。”
“一样?”
“上有天,下有地,人间有这独霸一方的海南牧王作证。”仙道笑得云淡风清,“若流川枫不在人世,我仙道彰也绝不独活!”
“你--”流川一怔,抬眼看着仙道,心头又是一痛,只觉得喉头一甜,张口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仙道,眼中似有流光闪动。
仙道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替流川擦去唇边的血迹,低低叹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啊。终于,让我找着你了。”
我也一样想你啊。只是,找到了又如何,太迟了啊。流川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知道全是我的错,你要怎样都成,只是不许不理我。”
流川睁开眼,定定看住仙道,缓缓后退:“你骗过我,所以,这是你欠我的。”
看着流川一步步后退,仙道本想跟上前去,但被流川的眼神阻止了,他突然觉得极为不安:“你想做什么?”
“一个小小的惩罚罢了。”流川淡淡地笑了起来,“上次是我跟了你去,这次,我要你来找我。”语罢,流川咬破右手食指,将血点在额前,双手结了个莲花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白光笼罩全身,人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别走!”仙道冲上前想要拉住他,谁知却被那道白光反弹了回来。
流川看着仙道,眼中尽是不舍:“若找到我,便既往不究--我等你。”整个人渐渐消逝,直至不见。
人不见,白光也散了,仙道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片虚无,只觉得心痛如绞,他,去了么?
仙道忽地仰天大笑:“枫啊枫,你当我是这么好骗的么?不管你在何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会寻到你!”说罢自腰间抽出长剑,往颈中抹去。
牧大惊,连忙上前阻止,怎奈相隔太远,眼前仙道便要血溅当场。
只听当的一声,一枚飞镖斜地飞来,直直打在长剑上,但仙道存了必死之心,那飞镖只是令他的剑顿了一顿。
只是一顿便已足够,牧已赶到仙道面前,手臂暴长,将仙道右手抓住,饶是如此,仙道的颈上也已划出一道血痕。
仙道想甩开牧的手,无奈牧抓得紧,连挣三次都未能挣开,眉头一皱,左手轻轻拍出,虽是轻描淡写的一拍,但牧却知,这一掌若是被拍个正着,至少要躺上三五个月。
牧淡然一笑,却是不躲不闪,仍紧抓着仙道右手不放。
仙道那一掌已到牧胸口,却再也拍不下去,他手掌抵着牧的胸口,沉声道:“放手。”
“你不寻死,我便放手。”牧冷然道。
“我寻不寻死,与你何干。”
“你不是答应了那流川去找他么?你若死了,要怎么找?”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二人转头一看,却是神。
神慢慢地走了过来,弯腰拾起地上的飞镖,放入腰间皮囊中。原来那枚飞镖竟是他所发出,若非他阻了一阻,此怕此刻仙道早已命丧当场。
仙道冷冷地笑了起来:“你当我不知道么?枫逆天施法,命不久矣。方才他使的是凝气散魂,此刻的他已魂归九天,我若此时赶去,或许还能在黄泉路上与他携手而行。”
“是么?”神静静地凝视着仙道,长叹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凝气散魂。”
“凝气散魂?那是什么?”牧不解。
“必死之人不愿旁人辱及尸首,却又无力反抗,便用最后一点生命,将身躯移至别处,与移形换影大法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使出此法之后,魂飞魄散。”神淡淡道来。
“那他……”牧愕然,眼前又浮现那清冽如冰之人,他竟已……
“枫要我寻他,不过是骗我活下去罢了。”仙道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只是,人间无他,生有何欢?阴世有他,死又何俱?”
“好一个死又何俱。”神淡然道,“只是,他若尚在人间,你又如何寻他?”
仙道大笑:“尚在人间?哈哈,尚在人间?你莫要再骗我了……”
“原来名闻天下的仙道彰竟也只是个怯懦之人,怕受那相思之苦,怕经那寻觅之难,竟连试试都不愿,想以一死而避之?”神话虽带刺,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好个激将法。若非枫知他必死,又何苦使出凝气散魂?他存心将他的尸首藏起来,好叫我以为他还在人世。哈哈,若他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此刻刀斧加身,就算此刻身处万丈深渊,就算此刻身陷千军万马之中,我也会想尽办法逃出生天,踏破红尘寻他。”仙道仍在笑,只是那笑容却是苦涩得紧,“只是……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却未必。”神眼中光芒一闪,忽地也笑了起来,“痴人说梦,你又怎知痴人所说之梦定是虚幻呢?”
见神一副胸有成竹之态,想起神是海南祭师,对于鬼谷道术也是精通得很,仙道心中又燃起希望:“难道……枫还有救么?”
牧也满脸期盼:“神,他果真还有救?”
神看了牧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伤感,稍纵即逝,快得像是从不曾在眼中停留过,他略略一顿:“也未必就真的有救,但若说他此刻已死却也未必。”
仙道一愣:“此话怎讲?”
“莫要忘了,他可是安西仙人最得意的门生,旁人或者必死,但他道法高强,已近半仙之体,若寻个福泽之地,吸那日月精华,天地福泽,便可恢复些许灵气。只是几时醒来却未可得知,或者一年半载,或者十年八年,三五十年、一生一世也说不定。”
“是么?”仙道低语,眼中却已不再是死寂一片。他定了定心神,细细思索神之语,开口问道:“你没骗我么?”
神又是一笑:“我骗你作甚?你我非亲非故,你又非我海南之人,你死你的,与我何干?”
仙道紧紧盯着神,见他一片坦然,喃喃道:“是啊,你又何必骗我。”
“那么此刻你是要寻死,还是寻他?”神若有所思地看着仙道。
仙道静默片刻,随即朗声笑道:“自是寻他!牧兄,神兄,你我就此别过!”语罢,便飘然而去。
那是牧与神最后一次见到仙道,自那以后,仙道行踪成迷,再也无人知他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