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夜舞飞雪

12、尾声

　　尾声（之一）

　　有人说，曾在天山之巅见过仙道，他只身一人站在山顶，神情落莫地望着远方发呆。

　　也有人说在天山见到仙道时，他身边还多了个黑衣男子，虽容颜如玉，但神情冷漠，比起天山上那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冷了几分……

　　有人说，曾在南海的某个孤岛中见过仙道，他形单影只，在海边垂钓，但总是怔怔地望着钓竿发呆。

　　也有人说在孤岛上见到仙道时，他也在垂钓，只是他看的并不是他的钓竿，而是低头看着一个将头枕在他腿上的男子……

　　有人说，曾在极西的沙漠中见过仙道，他一人一驼，在沙漠中缓缓而行，问他要去何处，只是摇头不语。

　　也有人说，在沙漠中见到仙道时，他身前还坐了一蒙面人，也不知长相如何，只是，当看进蒙面人那对冷洌清澈的黑眸时，竟觉得那炎炎沙漠似乎也不那么热了……

　　——————————————————————————————————

　　尾声（之二）

　　多年后

　　湘山

　　一群孩童在山脚下嬉戏着。

　　“铁牛哥哥，你说今年那神仙爷爷会不会来呀？”

　　“一定会来的，我二叔说他每年都来呢。”

　　“对呀对呀，我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神仙爷爷就已经每年都来了呢，今年一定也会来。”

　　“那个神仙爷爷好厉害哦，居然能爬到湘山顶上去呢。”

　　“咱们湘山到了半山腰就没路了呢，不过他是神仙爷爷啊，他会法术，一下子就飞上去了。”

　　“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嘘，神仙爷爷来了，快躲起来。”

　　众孩童连忙分散开来，有的躲到树后，有的躲到石头后面，偷偷地探出半个脑袋，只见小路上缓缓走来一老者，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一袭白袍在风中隐约飘然，仙风道骨，看上去真如神仙一般。

　　那老者像是没注意到有人在偷偷看他，沿着山路就往山顶直上。

　　当看到老人的身影走得有些远了，孩童们才纷纷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开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抬头看着老者上山。

　　那老者年纪虽大，脚程却是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到了半山腰。那湘山地势极奇，到了半山腰便无路可走，往上全是悬崖峭壁，只见那老者足尖一点，身子便向上窜了丈余，只要石壁上略有可落足的地方，老者双手或拍或抓，双足或踩或蹬，竟是轻轻松松扶摇直上。

　　众孩童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跑到山脚下，都是为了看这一奇观。虽然以前都看过了，可再一次亲眼目睹，仍是看得目瞪口呆。

　　“小玉，该回家吃饭了。”一个农妇走了过来，轻轻拉着其中一个小女孩。

　　“等一下啦，娘，你快看，神仙爷爷在爬山呢。”

　　那农妇抬头一看，笑了起来：“娘早就看过了，娘还只有你这么大时，那个神仙叔叔就已经每年来爬山了。”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那时候他年纪还没现在这么大，我们啊，都叫他神仙叔叔。他也和现在一样，除夕上山，年初二再下山，每年都是这样。”

　　“为什么呢？为什么神仙爷爷每年都要上湘山？为什么他都在今天上山呢？”

　　“这个娘就不知道了。”

　　“好奇怪哦。”

　　渐渐地，老者的身影被山顶的云雾所笼罩，孩童们一边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一边赶回家吃年夜饭。

　　那农妇牵了女儿的手，慢慢地往家里走去。听着女儿稚嫩的童音，不由地想到，若女儿见过他二十年前的样子，会如同现在一样只羡慕他的好身手么？二十年前的他，虽然年纪也有些大了，却仍是英俊得惊人。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十来岁，常常幻想着自己将来的丈夫像他一样英俊，一样厉害。

　　很久以后才发现，那亮如夜星的眸子里隐藏着的孤寂比夜色还沉，那潇洒自若的神情下掩盖着的无奈比夜色还浓。每一次他下山，眼中的落莫就会更深几分，离去时的背影，也总是愈发显得凄凉萧索。是失去了他所爱的人，才会如此寂寞，如此悲伤吧？

　　农妇又回头看了那湘山一眼，再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淡淡地笑了起来，虽然自己的丈夫极为平凡，但两个人能日日相伴，夜夜相随，这已是天大的幸运了啊。

　　湘山虽陡，但以那老者的身手，很快便到了山顶。

　　老者走到山顶上那唯一的一棵枫树前，轻抚着树身，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孤寂与思念，长长地吐了口气：“又过了一年。”当初种下这棵树时还不及自己的手腕粗，如今，竟已长得如此高大了。

　　老者背靠枫树坐了下来，静静地看那红日西坠，再看那玉兔东升，思海如潮，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连自己都已忘了时间，可是，那个人，那段情，却是怎样都无法忘怀的。一次又一次地寻觅，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什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什么白头偕老，永不分离，都早已不敢奢望，如今所求的，只是再见他一面。

　　只是一面呵，就算只在梦中也好。这许多年来，你竟连入我的梦都不肯，你真如此绝情，如此狠心么？老者闭上双眼，一颗晶莹的泪珠自眼角缓缓滑落……

　　突然，一个破空之声传来，老者顿时一惊，有人来袭，急忙想退，可是他正坐在地上，又背靠枫树，无路可退，还在迟疑中，腿上已吃了一脚。

　　睁开眼一看，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抱胸，一对清清冷冷的黑眸正盯着自己。

　　老者怔怔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眼前之人，竟似看得痴了。

　　“喂，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老者像是有些回过神来，低低地问了一句：“我是在做梦么？”

　　“白痴。”那人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角，眼中却也有了几分伤感。

　　白痴？有多少年没有听人这么叫过我了？老者缓缓地站了起来，伸出手轻抚那人的脸庞，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唇，他，竟是一点没变，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就连那满头白发都又变得乌黑。

　　“真的是你？”

　　“嗯。”

　　“那么，这算是我找到你了？”

　　“嗯。”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

　　“嗯。”

　　老者将那人拥入怀中：“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那人低低地吐了口气：“我，也是。”

　　良久，老者放开怀中之人，看着那人如玉的容颜，长叹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而我，已经老了。”

　　“你不老。”

　　“不老？”老者看着眼前之人，从对方的黑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黑得发亮的头发，那绺白须也已不见，英俊的脸上竟连一丝皱纹都找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看了看老者身后：“看看你身后。”

　　老者回首一看，身后，便是那株高大的枫树，树下，正坐着一个人，白发白眉，双目微闭，像是睡得正熟，眼角犹挂着一滴眼珠，但唇边，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老者先是一怔，低叹一声：“原来……”随即转头笑道，“那么，从今往后，咱们是再也不分开了吧。”

　　那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边也绽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是的，再也不分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