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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贼王/鹤鳄】傲慢与偏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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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混蛋,竟然开枪自尽了。为甚么?为甚么他要自尽?我明明没有想要杀他的。虽然他对我不仁,但我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他,我只是,想要他臣服在我面前而已……只要,只要他肯求我,我甚至会把一切都还给他……呵,我知道,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他永远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因为,直到最后一刻,他依然笑的那么骄傲。”
“我得到了天下,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街头混混,到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只用了七年时间。”
“那是王上英明神武。”跪伏在他脚边的青衣史官连连叩首。
“你们不用吹捧我。我很清楚,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威尔戈的功劳。”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不敢说了是么?因为我把他关了六年?因为人人都说他要谋反?”
“你们都错了。威尔戈是我身边对我最忠诚不二的人。他要想反我的话,早就反了,根本不用等到天下既定。那时候,我的兵马是全权交给他指挥的。兵力最盛的时候,就算我和沙鳄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你们嘴上不敢说,心里一定在骂我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属下不敢!”台下叩首声又响成一片。
“哼哼哼。”他面露不齿的冷笑,却突然沉默下来。良久,才又缓缓开口道:“威尔戈对我很好。很好。但他却有一件事骗了我。”
“那是我在新世界称王的第三年,我们抓住了一个流寇匪首。那几年,天下初定,还有不少势力在明明暗暗的反对我。有原来的老贵族,也有想浑水摸鱼不知死活的后辈小子。巴洛克华克是其中最猖獗的反军之一。听这名字你们就知道这是沙鳄的旧部,当然,那时候他们已经改头换面不叫这个名字了。领导他们的头子还真是个麻烦角色,费了我不少劲才把他抓住。嘿,不看不知道,一看竟然还是个熟面孔。你们猜他是谁?”他洋洋得意的笑了笑,却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回答:“他就是达兹.波尼斯。”
“哈,果然这是那个家伙会做出来的事。不过这还有意义么?那个人已经死了,他还这么兢兢业业不辞辛苦的跟我作对,可这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念在他这么忠心耿耿的份子上,我还真有点不忍心杀他了呢。啊,虽然那时候他也想杀了我。”
“可这蠢货跟他的主子一样,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我有心给他一个弃暗投明重新做人的机会,可惜他不但不知道珍惜,还对我破口大骂。没办法,我只好斩断他的手脚,给他一点小教训。可他醒过来还是骂个不停,骂的嗓子都哑了,难听死了,真是太烦人。为了让他闭嘴,我打算割了他的舌头。就在我拧脱他下巴的时候,他突然又声嘶力竭的骂道‘唐吉诃德,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畜生,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丧心病狂的混蛋!’”
“我愣了一会儿,想我可能是听错了,但我决定再听一次,于是我又把下巴给他接上了,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只是不住口的‘人渣、畜生’的反复骂。我说‘不对,不对,不是这句,你说他怎么我了来着?’他瞪着我冷笑,说‘我说他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这个天煞的混蛋!’这次我听清了,我如释重负的笑了,告诉他:‘你错了,他才没有看上我,像他那种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我们不过都是他手下的棋子罢了,或者说,为他铺路的垫脚石?’”
“他说‘如果他不爱你,为甚么会跟你在一起?你根本就不配!’我说‘是啊,谁知道他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难道只是因为我床上功夫好?’”
“哼哼哼,你们是没看到,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表情简直凶恶的想要把我吃了。他说‘唐吉诃德,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良心最没人性的家伙,枉他这么对你。如果不是他,你早就死在那次宴会上了!’我说:‘谢谢你提醒,我还没忘记呢,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差点死在那次宴会上?’他说:‘你这个白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如果不是他救了你,你怎么可能有今天?!’”
“我觉得我的耳朵可能又出问题了。达兹.波尼斯在说是他救了我?这怎么可能?我说:‘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不是奉了他的命来刺杀我的么?’他恶狠狠的瞪着我说:‘你错了,我是奉了长老的命来杀你。威尔戈才是奉了他的命,不过不是杀你,而是救你。’”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有如雷击,一片空白,我无法思考,也无法做出任何判断,我只是毫无意义的重复‘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这不可能!’他笑了,残忍的笑了,被我折磨了这么久,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反败为胜的机会,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钻进我的耳朵里,哪怕我根本不想听,它们还是争先恐后的钻进来……‘你不相信么?那你说说他威尔戈一个小小的护卫怎敢在这种宴席上佩戴武器?如果没有得到他的授意,他又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挥刀相向?哈哈哈,可惜啊,他救的是一只狼,白眼狼!他救了你,不顾身边所有人的反对放你走,可你反过来却逼死了他。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错事,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你!他为甚么要救你?为甚么!!!’‘不知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顾一切的掐住他的喉咙,让他闭嘴……等我松开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死了,可是脸上依然带着嘲弄的笑,还很满足。因为他知道,他赢了。”
他扯着嘴角,缓缓的说出这些话,声音平静的像是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字里行间的怨毒之意,无论是达兹.波尼斯的,亦或是他自己的,都宛若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沿着人的背脊蜿蜒爬上,不自主的便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问威尔戈,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他却反问我,什么叫做真相?就算知道了真相你又能如何?继续做他的棋子?继续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不,多佛朗明哥,你不是这种人。你很清楚,你要的是什么,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给自己找的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而我,只是帮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而已。”
“我说,不,是你毁了我唯一真正想要的东西。”
“唯一想要的东西?他笑了起来,说,你以为你真的有那么爱他么?其实你只是想成为他而已。而他,却早已厌倦了这一切,包括这个你争我夺的游戏。你想要的,他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很讽刺,哈哈哈。”
“我说,随便你说什么都好,威尔戈,你功高无二,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就算你要分我一半天下,我也会给你。但你唯一不该的就是,欺骗我,逼死了他。”
“我不该做的,太多了。”那个时候,威尔戈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还有,我不该知道的事,也太多了。”
“哦,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问。
“我还知道,现在终于该轮到我了。”
“可是,这一次他错了。他以为我会杀了他,可是我没有,我只是把他关了起来。虽然我也想过杀他。啧,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又立刻否定了自己。我怎么舍得杀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唯一了解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人。如果他死了,我会很孤独,很寂寞……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拥有的其实都是和你无关的,而你想要的,却又永远都得不到的感觉……”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你这一生注定孤独,因为你谁都不会相信’。也许吧。所有的人都说我囚禁他是因为我怕他会谋反。于是我决定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
“我去牢狱探望他。他脖子上、手腕上和脚踝上都是镣铐,但是神情却很平静。他看见我,问我:‘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反我?你明明有机会的。’”
“他说:‘我曾经在罗格镇见过你……’。多么奇怪的回答,我以为他还有下文,可是我等了半天,他却什么都没有在说了,他只是怔怔的望着天棚,说‘你还是杀了我吧’。”
“可惜,我并没有杀他,而且还把他放了出来……咳咳咳咳咳!”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王上,请以身体为重!”众御医纷纷跪伏上前:“王上,请许臣下先服侍您用药。”
强咽下口中的粘稠血腥,他若无其事的摆摆手,过了一会儿,他召唤道:“凯撒。”
“在。”他身后转出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
“你去叫斯摩格把威尔戈给我带来,就说我有点……想他了呢。”
“是。”凯撒尖着嗓子应道,转身欲行。
“等等。”他又叫住了他,半晌才道:“你让他顺便再替我问一声,当年在罗格镇,他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你说……他要见我?”空旷而简陋的房间里,盘膝枯坐的男人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
“恩。他说,许久未见,有些想你了。”
“……”微微蹙起眉头,面色冷峻的男人缓缓开口:“他的病情如何了?”
“……好多了吧。”喷出一口烟雾,银发男人眼望着庭院淡淡道。
“好吧,我明白了。”威尔戈站起来,“我们这就去吧。”
天渐晚,夕阳收拢了最后一道光线,暗沉的夜幕便覆了上来,憧憧无边的宫殿中,有灯火次第亮起,遥接天际。
白玉雕栏的长廊有镶金的图腾龙飞凤舞的游走四壁,古旧的青石地面却掩不住岁月的痕迹。时光的嬗递中,绝望自有它的道理。
长廊的尽头处,是两扇朱漆大门,冷冷的半开着,静谧无声。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斯摩格说。
“多谢。”威尔戈点头。就在他要一脚跨入那道门时,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臂。
“你走吧,现在还来得及!”斯摩格紧紧盯着他,咬着雪茄切齿道:“离开这里,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威尔戈吃惊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向来自负有识人之能,就连那个人的心思也揣测的透。可是斯摩格却是少数几个他猜不透的人之一。
相识这么多年,似乎除了共商大计并肩作战之外,他们也没有更多的私交了。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从新世界投奔到阿拉巴斯坦时,率人迎接自己的正是斯摩格……
他想起了,在无数个庆祝胜利的夜晚,他们在月色下痛饮,对酒当歌,不醉不休……
他还想起了,当所有人都在背后说自己要谋反的时候,只有斯摩格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坏话……
“你……”他反握住他的手,心口堵的满满的,却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才知道,这么多年来,当他的目光全心全意的追随着克罗克达尔或是多弗朗明高的时候,原来自己身后也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轻轻的放开他的手,向后两步,跨入了那道门。
大门缓缓的阖上。
“他叫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在罗格镇见到他的?”斯摩格奔上前,伸出双手,却只能触到那冰冷的铜环……
……是什么时候呢?……
威尔戈抬起头,银色的月光下,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的反光映照的他有几分恍惚。
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吧……
那时,他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别说去报名加入巴洛克华克了,就连走路都使不上力气。
街对面的早餐铺子里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刚出笼,他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想要讨两个果腹,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上大声辱骂。
他趴在地上,心想不如就这样死掉了才干净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端着满满一屉包子。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个人是谁,只是死命的抓起包子往嘴里塞去。
“哈哈,不用着急,慢慢吃,还有的是。”一个声音在头顶笑道,“看看你,沾的满脸都是。”那只手又替他抹了抹脸。
他停止了咀嚼,怔怔的盯着眼前的尖头皮鞋。
“喂,让他吃到饱为止,这些钱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就算吃死他也吃不完啊!”见人下菜碟的老板谄媚的笑。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那双腿站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开,一步,两步,三步……
他终于抬起头来,而那个人也正好又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阳光下,那人大刺刺的笑容意气风发,飞扬不羁。
“你问我为什么不反你,那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反你啊!唐吉诃德.多弗朗明高……即使你从来都不记得我……”
“王上,威尔戈来了。”
凯撒跪在卧榻前,双手呈上一个托盘。
唐吉诃德慢慢张开眼睛,挣扎着坐起了身体。
“威尔戈,威尔戈,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他狂喜的扑上前,抱住了盘中的头颅,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么?我知道,我并不孤独,因为我还有你……”
他的声音渐渐的低迷而温柔。
跳动的烛光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罗格镇的那个春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看到了昂首挺胸策马前行身披墨色大氅的男子……他望着他,直到他进了城门,再也看不见……不经意的一回头,他还看见,街对面有个衣衫褴褛的高瘦男人,正远远冲着自己呆呆又腼腆的笑……
“这一生,我有两个敌人……”他喃喃的说,“一个是克罗克达尔,一个是威尔戈……他们也都是我爱过的人……”
这一生,他的爱与恨在心中彼此厮杀,最终只化作一堆虚无的飘渺的再也无法触及的泡沫,破碎无痕。
【END】
2012.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