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初晓》倚栏听雪

8、【淡淡一品香】

　　当郑渊看到前方堆放的稻草麻袋、几个破旧的水缸，还有一堵严严实实的高墙时，不禁悠悠叹了口气。很显然，又走进一个死胡同了。不禁望了望高高的日头，趴在他肩头的小女孩不等他感慨，又兴致勃勃的重新发号施令“走那边！”
　　“你确定？”某个天生方向感不佳的路痴大人吸吸鼻子，终于在听她指挥下跑了近两个时辰后首度发问。
　　“咦？你不相信我？”小女孩的话里充满了委屈，可不是委屈嘛，刚才路边看到糖葫芦没给她买她都没有强求来着，还照样兢兢业业的为他指了这么久的路，她这是以德报怨，高风亮节！现在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他竟然就怀疑起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有，我只是……”郑渊想解释，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坏死了，你就是不信我，你个糖醋鱼的！你……你人尽可夫！”小女孩抓着他的衣领泫然欲滴道。
　　郑老头一个颤抖“别急呀，我没有不相信你！”心下却是暗暗咬牙，还不信你？就是因为太信你，我整整驮着你绕了锦州城几圈，光那个门外晒太阳的老头他就见了不下三面！而且每次都用他那没牙的嘴重复到“呦，小伙真俊呐~”他虽说玉树临风、风采不减当年，可一把年纪还要遭人调戏，情何以堪啊……好吧，他后来是发现了，那个老头只要见到男人都会说上这么一句……
　　“快走啦，这边！”背上的小人急急地拍拍他说道，郑渊呼了口气，谁让自己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背后这个人自己得罪不起啊。朝着小人指的方向迈步走去，郑渊顺从的走到热闹的街心。
　　“嗯，就是这里。”小姑娘满意的点点头。
　　郑渊抬起头看着眼前建筑上挂的那块牌匾，侧过头疑惑的问道“一品香酒楼，你的意思是说恣意在这里面吃饭，对么？”
　　耳边响起小女孩甜腻腻的声音“爷爷，潇潇饿……”
　　一品香门前迎客的伙计看着这一老一少在自家门口，热情的前来招呼着往店里让，奈何这个人却拿出了任你百般邀请，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就是不买账。
　　郑渊咳了咳，轻轻说道“乖啊，我们先找到莫恣意再吃饭，早上不是才吃了香喷喷的豆花么？”照这小祖宗的吃法，这家饭庄一顿下来少不了几两银子，总之先找到莫恣意，这样他就能收紧荷包不愁吃了，某老头心里打着小算盘。
　　肩上的小女孩听了后，把小脑袋埋进郑渊的颈窝，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颤音“可是，潇潇肚子好饿，耳朵里只剩下摊贩的叫卖声，鼻子里也只闻得到各家饭菜香。”
　　听到这，一旁的伙计不由得生了怜悯之情，看了看那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更是抓住关键机灵的接话“是啊，我家饭菜那是百里飘香啊！客官今天算是来着了，本店新聘的大厨，煎煮烹炸绝对的好手艺，让小姑娘也尝尝鲜么。”
　　郑渊一时是骑虎难下，看着这个架势，好像自己再不答应，连这个小伙计都要鄙视自己了，只好点点头迈进去，大有壮士扼腕的气势！

　　莫恣意看了看眼前戳着米饭心不在焉的湘奴，从沈府回来就一直这样了，连吃饭也提不起兴趣，一脸痴痴傻傻的模样。这个样子莫恣意与她认识八年了并不少见，可还是暗暗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毕竟这次情况不同以往，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是奇怪，自那两人昨晚回来之后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连两人关心的任务都搁置下互不相问。
　　默默夹起盘中一块鸡脯肉放进湘奴的碗里，温声提醒“湘妹妹，多吃点菜。”
　　湘奴后知后觉的看了看碗里的肉，慢慢的抬起头，眼前温文尔雅的男人还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呢！湘奴慢慢地脸上现出懵懂，昨晚那个硬朗深刻的脸庞就又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他周身散发着萧杀阴冷的气息，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昨夜自己跟上他绕到东厢房，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他就立刻带着自己伏在砖瓦之上。他一只手圈住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股男性的气味扑面而来。自己的耳朵正好贴上他的胸，那时候，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周围巡逻吵闹的声音都淡了，自己耳中只剩下那有节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湘奴一只手支起脸庞，脸上好像又开始发烫了，她看向莫恣意一字一顿的下结论“莫莫，我好像爱上他了！”
　　一句话犹如一个霹雳，炸的莫恣意脑中一片空白，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果然，有些话就算听再多遍也不会习惯。莫恣意看着眼前又一次陷入沉思的女人，墨黑的眼睛里影影绰绰的仿若幽潭，与你认识八年了，湘奴，这是你告诉我的，你爱上的第四十七位。而我，你打算排在第几位呢？还是，你永远也看不到我，这注定是我无望的等待。
　　“爱上的是谁？”进到厅堂的老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看到他们的狂喜，就听到湘奴的这句话，立刻八卦大开的缠上来，还不忘让伙计添上两副碗筷。
　　湘奴满脸红晕，抓了抓乱糟糟的长辫，一脸羞怯的说道“楼主，舒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舒潇跪坐在椅子上，短小白净的手抓起筷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巴巴的望着筷中夹起又滑落的肉块，不甘心的瞪了眼一旁吃得正酣的郑渊，嘟起红通通的小嘴还不忘纠正道“小湘，别叫人家姐姐，很奇怪类……”
　　湘奴疑惑“可是，你比湘奴大啊，我不叫你姐姐叫什么？”舒潇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她，义正言辞的说道“叫我潇潇，潇潇是小孩子！”
　　一句话说的一旁的郑渊呛咳起来，贴在脸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舒潇转过脸，看向他不满的说道“怎么，老家伙，你有意见么！”郑渊连连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莫恣意，郑渊叹口气，任谁都看得出来，只有湘奴自己不以为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窍，真是苦了这个人了……

　　跟着莫恣意回到聚香楼的西厢客栈已经是晌午时分，湘奴昨夜心事重重的压根就没睡上觉，现在想通了只觉得一阵阵的困倦，才到楼中就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去补觉，也不管他人回答便一溜烟的跑回自己房中了。
　　郑渊看了看莫恣意住的房中摆放的器具，不由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一间普通的客房都摆放着上好的青花瓷，精雕细琢的红木屏风，摸了又摸，好想搬回家啊……看了眼坐在床上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的某女，默默叹气，没追求啊。
　　莫恣意从包裹里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茶，慢条斯理地煮着茶，不一会房间里便是茶香四溢，缓缓斟出三杯茶后说道“两位，过来喝点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郑渊走过来，接过一杯茶“恣意，我们查到这里，事情已经不在我们掌控之内，你不在楼中会很麻烦的。”
　　莫恣意早已猜到他们的来意，只是淡淡的点头应道“我知道，我也有所察觉，你们发现了什么？”
　　郑渊稍作整理，缓缓说道“昨日城郊，鬼谷鬼将出没，杀了数十位朝廷的死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刚离开。”
　　“鬼将？看来，这次他们有东西势在必得，能确定是谁么？”
　　“鬼谷之人向来神秘，楼中情报只有几个真真假假的传说，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毕竟我们与他们真正交手的鬼将少之又少，不过潇潇有查看死者的伤口，从中一定能看出端倪，潇潇，你说呢？”
　　坐在床上的某女手中抱着莫恣意为她买的糖葫芦，慢慢地舔着外面糖衣，听到她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一脸的疑惑“说什么？”
　　郑渊郁闷，果然是有了糖果吃食，神马都是浮云的主。吃个东西而已，用不着这么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吧！她不知道来这里的目的么？
　　莫恣意看着郑渊一脸恨铁不成钢，懒得搭理的样子，微微一笑好意的重复道“你当时查看的城郊死士死状？”
　　潇潇砸吧砸吧嘴，回忆道“口腔溃烂、胃肠粘膜有水肿，下颚出血坏死，血管青紫扩张，平滑肌麻痹僵硬……”
　　“重点啊说重点！不是问你他们自己服毒后的症状，是问鬼将啊鬼将！”郑渊终于大叫出声，和这个‘小孩子’真的是没办法沟通啊！
　　莫恣意扶额，敲了敲自己脆弱的神经“我想知道的是，你既然知道是鬼将级别所为，那他给他们的创伤是什么？”
　　潇潇点点头又陷入回忆“像是短小的锥形物，上面布满倒刺的那种，我看到他们伤口处都有细小的肉丝带出来，是一种极残忍地方式，受伤的地方都是最柔弱的地方，一时死不了，可也活不了。”
　　“难道是他？”莫恣意沉声道。
　　“你猜到了么？”郑渊追问。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鬼谷有个人用这样的兵器，待我确定了再说吧。”
　　郑渊看向他略显苍白的脸“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身体如何了？”
　　“没什么问题的，谢谢”莫恣意淡淡隔开一段距离。
　　“可是”嘴里嚼着糖葫芦的小姑娘跑过来，用脆生生的声音问道“湘奴到底爱上谁啦？”一时间，房间里有点逐渐低气压的趋势，郑渊看看她，真是个不分场合说话的孩子。将她拉到一边，乐呵呵的打着圆场“童言无忌，百无禁忌啊！……那个，恣意啊，今天为了找你我跑的路太多了！话说我住哪里啊，咱们歇一晚再启程吧！”
　　“你们就留在这间吧。”莫恣意说罢，便自顾自的拿起包袱径直走了出去。
　　舒潇晃着手里的小竹签，砸吧着嘴巴回味着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可是，那一道视线太过于凌厉，诶，根本无法忽视啊！舒潇抬起头，看向一直瞪视着他的郑渊，终于忍不住委屈的说道“人家真的也只是好奇嘛，湘奴爱上谁了？”
　　郑渊望着她小巧玲珑的身体，不由得喟叹着喃喃说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恣意，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