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头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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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府中已有好一阵，趴在屋顶的湘奴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努力回忆着姜巫宴画的路线图突然有点发蒙，看着这雅致秀气的院落，顿时没了主意。
从东厢房白竿翠竹，到西墙边两株青松，再到这里，看着檐下十几盆秋菊含苞待放，院中央满树红枣，颗颗饱满红润，累累将收，甚是美味……一阵风吹得她一个激灵，立刻收了收逐渐飘远的心思，暗暗咬牙，我可不是来沈府观光的！看了看四周正琢磨着该从何寻起，不料远远看到一位中年男子走来，步履带风有些功底的样子，立刻敛气严阵以待。只是看着看着眼睛便越发晶亮起来，连带着嘴角也咧开了大大的弧度，这不是那个沈家无所不能的管家大人么，真是天助我也。
沈管家敲了敲敞开的门，还未等里面应和便已自顾自的进入房中关上了门，屋中几盆炭火烧的正旺，矮桌上送来的餐点未曾动过，看着软椅上捧着茶杯出神的人，缓了缓低声禀报
“老爷，少爷出门了，没带阿诺，像是有约。”
沈钦涯用手摩擦着上好的镏金瓷杯薄壁，食不知味的品了一口凉透的茶，叹道
“他不在也好，锦州也不太平了，今夜会有客人来，你准备好迎接一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说罢便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而此刻的窗外，一身彩衣的湘奴正姿势扭曲的伏在屋檐下，隐没在阴影里，诡异的红唇扯开一个弧度，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迎接我么？这个老头子还蛮聪明的么，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咧的更开了，看了看院中悄悄调入的家仆，湘奴一个翻身闪到屋顶，四处望望，貌似东厢房那边的独院安排的人尤其得多啊，拱起身体像条肥虫般蠕动到另一边，顺势跃下跳入窗内，拍了拍在屋顶上蹭的土。一转身便看到瞪着她惊得一动不动的女仆，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抓着糕点顿在空中，嘴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而端着碟子的手颤颤巍巍眼见着就要拿不住了。湘奴不由分说的掠过去一个手刀劈晕了，顺带着接住了她手中的碟子，看了看女仆身上色调单一款式粗陋略有油渍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无比招摇的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无限悲悯的暗骂几声杀千刀的，门外人影攒动，不再犹豫的将仆人拖到屏风后换上了她的衣物，马马虎虎照着样子扎了两团小鬏。再看看外面天色已晚，正是偷摸拐骗的好时机呢……
湘奴端着一摞碟子不急不缓的走在府中，绕了小半个府邸才找到一处隐蔽的东厢墙根，谁知刚迈进阴影便撞上一个人，她心下大骇，刚才明明留意了没人啊，难道是高手中的高手？沈家护院都这般厉害么？连忙低首告饶
“对不起对不起，侍卫大哥饶命啊，婢子不是有意的。”
半响也不见回应便抬起头，只见眼前五官硬朗的青年探究的看着她，她心里惶惶然，完了完了，难道被他发现自己不是这里的婢女了么？而在青年背后的手上，湘奴没有看到的是，青年原本滑出袖筒的短刀又默默收了回去。
“侍卫大哥，奴婢是新来的你不认识我纯属正常，我对这里不太熟，找不到伙房了，如果走错了地方也怪不得我啊”湘奴看了看依然盯着他看的青年，心下有了计较，这里只有他，干掉他不就行了，费这么多口舌做什么，然后正当她要秒杀这个人时，这人又一下子捂住她的嘴推进阴影里。湘奴一时反应不过，手中的杯碟就这样献给大地。身后的人立时跑脱，不明所以的湘奴随即跟过去，当侍卫闻风而来把那里团团围住时，就只剩下碎了一地的碗碟……
姜巫宴慢慢靠近桥上笔直的人影，心下却有些惶然，自己竟然真的听从了湘奴的计划来这里了，这要让百里珏澈知道了，一定又要狠狠嘲笑他一番了。罢了，来都来了，就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拖住他，只希望湘奴今晚能潜入府中找到那幅画。若是成功，那便意味着这是见他的最后一面，所以就当告个别吧。
沈漾靠在桥边，远远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收起手中的折扇，迎面走去，脸上笑意融融“巫宴，你来了。”
“嗯。”姜巫宴闷闷的点头。
沈漾看他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不禁有些奇怪，是他记错了么？明明是他约的自己嘛,想归想嘴上还是讨好道“我知道离这不远的霭穗楼菜品繁多风味独特，你会喜欢的，不如我们去那里边吃边聊？”
“我吃过了”回答的干脆利落。
沈漾哑然，怕自己错过时辰早早来这里等，他可是什么也没吃呀，撇撇嘴只好顺着意思再建议道“不如顺着河边走走吧，那边景色也不错呢。”
姜巫宴点了点头，也不答话就径直迈开步子走了，沈漾看他同意自是乐的清闲，赶紧几步追上，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即使相对无言，却也让人身心愉悦。转身看了看姜巫宴的死人脸，好吧，愉悦的也许只有自己吧！
本来漫步湖边，凉风习习，本是惬意之极的事情。可此刻偏偏迎面走来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他佝偻着身躯，残破的衣服已经遮不住身子，脏乱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手中拿着一根长棍敲击着地面。细看之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裂痕，流出脓汁将本就脏污的手冲出一道道痕迹 。
他步履蹒跚的挪动着沉重的步子，难掩的气味让沈漾皱起了眉头。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扇起来，姜巫宴默默然的看了看沈漾，秀气的眉慢慢蹙起。
毫无预警的，那人在近他们两尺之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方才紧紧搂在怀里的破碗打翻，几枚铜板滚落开来，其中一枚滚到沈漾脚边才停下。那人慌忙摸索着寻找，沈漾看了半响，笑意不减，带着三分恶意，三分捉弄。姜巫宴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可怜的人陷入沉思，沈漾挪开脚步缓缓开口“右手边还有左前五步各有一枚。”那人顺着他的意思摸到了那两枚铜钱，嘶哑的声音用几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拿起手杖又敲击着地面挪开了步子。
“等等”沈漾出声阻止 。
“这个是送你的！”说罢，勾起脚下一块石头顺手投入那人的碗中，那人呆了一下默默开口
“谢谢”而后慢慢走远。
“他说谢谢呢，你当得起么？”姜巫宴清冽的声音穿透而来，带着些许的……怒意？
沈漾回过头看向他，收起扇子敲敲额头，十足的纨绔子弟摸样“他既然说了，我自当得起。”
姜巫宴一声嗤笑“他就算欺骗，也只是为了生计，你又何苦那样为难他，卑贱如蝼蚁的活着它本身也不会好过的吧”
沈漾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一个骗人的乞丐而如此的激动，可是……
“正值壮年却自甘堕落，他要堕落我便让他知道欺骗是要付出代价，他这样糟蹋自己，就由不得别人随意践踏，他出卖的不就是自尊么？”
是么？出卖的是自尊么？所以，可以随意践踏么？姜巫宴默默转身向前走去，沈漾跟上她的脚步，半响又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可是，你能明白人到绝境时是真的需要舍弃点东西，也许，他只是无路可走，也许，只要你给他点希望，也许，你刚才不帮他才是真的在帮”
“可是”沈漾打断他，“哪有那么多也许呢？”我只知道谁都是靠不住的，弱小的人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如果我刚才那番举动无法让他醒悟反而愈加沉沦，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怎么会没有呢？”姜巫宴回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无可言表的悲悯，缓缓说道“我见到过满地残幡半旗、硝烟弥漫、遍地尸骨，族人跪坐在地上哭喊着神袛的名讳！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吃，甚至是自己至亲的血肉！你一直问我湘西苗裔的生活，我却不想打破你的猜测，毕竟那也是我向往过的故乡，可是没有，真的没有，没有一幢幢漂亮的苗寨，没有山清水秀的美景，没有淳朴耿直的乡民，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有的只是弱肉强食，一次又一次的迁徙逃命，恶劣的气候和水源不知道葬送多少生命，贫瘠的土地也种不出任何作物，被逼疯的乡民只好去偷去抢……”
沈漾的瞳仁慢慢转成深黑，清晰地映出姜巫宴的容颜，苍白、激动，以及悲伤。
“所以，我相信他只是走到绝境了，他本性没有坏，不帮他也好，不要再伤害他了，好么？”姜巫宴抬起头，漆黑一片的眼睛看向沈漾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脆弱。沈漾莫明为这样的他心疼，他无言走近他，把他拉进自己怀中，一只手有节奏的轻轻的拍抚着。
“所以”怀中的人轻轻呼了口气，接着说道“在我的故乡，人与人之间不会有羁绊，那种东西是致命的奢侈的，那不是本性，是环境造就的。”
有风袭过，吹皱了一池春水。所以，你不是想说乞丐，而是在乞丐身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然后就陷入了往昔的漩涡，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沈漾眼里疼惜更胜，有些语无伦次的安慰着说道“不是的，人就应该互相扶持，有些东西尽管沉重但是不能逃避，人真的很脆弱，怕冷、怕饿、还怕孤独……”
“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不同么？”
空气中凝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尽管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话会使情况更加糟糕，可是，沈漾还是问了出来“是什么？”
姜巫宴挣脱了他的怀抱看向他“你可以肆无忌惮的捉弄他人，胡作非为，随意的践踏别人的自尊，并不是因为你养尊处优的脾性，也不是因为你家世好，而是你够无情！你可以心安理得让别人为你收拾烂摊子，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负责任！”
沈漾僵直的站着，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湖水，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舒展，半响，才说道
“感情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够了，到此为止吧，不要在试图接近我试探我，我和你做不了朋友。”姜巫宴言罢便再不留恋急急地转身离去，沈漾注视着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靠坐在石阶旁，仿佛置身事外般的陷入沉思。
脸上一丝凉意，沈漾摸了摸脸庞，下雨了呢。不知不觉已近初晓，沈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扯出一抹笑容，是时候该回去了呢……
寂寞在青石小路的水洼中一圈圈的晕开，一株株粉嫩的花被雨帘阻隔，沾染的水汽凝聚成晶莹顺着叶茎滑落，泥土苏醒般释放出一种名为归宿的芳香，巷道尽头隐约透出些橘色亮光成为了破晓之前唯一的暖色，远处的山峦叠嶂氤氲中犹如泼墨山水，光明和黑暗、真实和虚假，到底哪个正在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分头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