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初晓》倚栏听雪

6、【暗潮涌动】

　　“爷爷，我要吃嘛!”貌似七八岁的女童站在水果摊前用软糯的童音说的铿锵有力，凭借她多年经验，要想这个老头掏钱就得态度坚决、语气强硬、外加泼皮耍赖。
　　“不是才吃了吹糖人？这个我们办完事再议。”郑渊拿着神算招牌晃晃悠悠踱着八字步，时不时的捻一捻胡须，一身道袍更是穿的他道骨仙风，走了一阵见没有回应，一转身，却见那女童还在水果摊前，目光在水果和他的身上游移不定，见他回头，又迫不及待的朝着大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爷爷，我要吃，我就要吃！”吃吃吃！看见什么吃什么！就知道吃！心里一阵腹诽，望了望繁华的大街，不禁叹口气，算卦什么的不流行了么？今天拿着这劳什子的招牌招摇过市居然到现在还没开张呢，再看眼前这吃货圆溜溜的大眼直巴巴的望着那梨子流露出的极度渴望……
　　就在某女眨眼眨眼眨眼再眨眼之间，某人颤巍巍的拿出荷包，又一次完败。
　　“爷爷，好吃！”某女满足的啃着大梨子，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还不忘对着前面因为掏荷包而肉痛不已的老人家结结实实的撒了把盐。
　　郑渊转进一个小胡同，隐隐觉得周围气氛不对，而后转身问道
　　“有发现么？”
　　身后的女孩咬了口梨子，汁水饱满的梨子一下子就有汁水流出，女孩拿起胸前别的小手帕擦了擦，嘟着粉嫩的小嘴不满的说“有啊，我发现整条街尽然没有卖糖葫芦的，真的好想吃呢！” 看着后头依旧肆意卖萌的“小姑娘”，不禁叹了口气。
　　“谁在问你这个！”
　　“哦，那边”短小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有很重的血腥味呢”小女孩依旧童音绵绵，可配着她说出来的话却着实诡异。
　　“去看看吧”郑渊望向那个方向，捻了捻胡须。
　　“嗯，好呀！”小女孩毫不犹豫的满口答应，然后欢快地跑到他面前，扬起她巴掌大的小脸，“可是，爷爷我累了，你背我过去好不好？”老人家手一抖一个不小心就扯下一绺胡须，顿时疼的倒抽了口凉气。
　　进到这个小胡同的时候，郑渊还是愣了愣，小小的一块地方尽然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遍地是刺目的红，每个人都是面色铁青，唇流黑血，身上更是伤痕累累。
　　“潇潇，去看看”小女孩点点头，八爪鱼般攀在他背上的手脚松开跳了下来，跑到一个死人面前，掰开那人的眼睛嘴巴望了望，而后回头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老大，凭借我多年行走江湖得来的经验……好吧，这些家伙是服毒自尽的。”望着那老头慑人的目光小姑娘不由瑟缩了一下，乖乖的接着说道“看他们的伤口，鬼谷这次来的少说也是‘鬼将’级别的，他们应该是想死个痛快才服了自己的毒药。”
　　“鬼谷向来横行不假，可活动范围总在鬼谷周边一代，鬼将出现在这小小锦州城，是发现了什么麽？”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望四周“小莫就在附近，他也许有答案呢。”
　　“有人过来了，我们走”郑渊耳朵动了动，话音刚落肩头又是一沉，只见小女孩速度极快，一瞬之间就又扒在他肩头，郑渊回头恰好看到女孩放大的笑脸，见他回头，有些顽皮的吐了吐小舌头，指了指天空撒娇道“爷爷，飞飞……”
　　郑渊头顶冒起青筋无数，却还是在一眨眼间消失在胡同里。紧接着下一秒胡同里就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声“啊……死人了……快来人哪……”

　　午后阳光正盛，穿过东侧院落的小拱门，有一口天井。天井很宽敞，井口镶嵌四块大青石，井口砖壁上依稀的长着嫩苔，一颗老掉牙的歪脖子槐树遮住了秋日的阳光，树下一片阴阴凉凉，湘奴打了两桶水狠狠地搓洗着手中的衣服，细细看来，盆中的都是素色男款的衣物。坐在旁边石阶上的莫恣意好整以暇的将手中的书卷翻过了一页，抬眼望了望那坐在矮凳上的背影。
　　“湘妹妹，不想洗就放下吧，不值钱的。”莫恣意温吞吞地建议。
　　“少说废话！”湘奴懊恼的回道，手中揉的这件莲青色夹金线的锦袍看似随意，可她清楚价钱一点也不随意。
　　事情是如此这般的，湘奴今天抱着一个鸡腿路过他门前，看他出了房门，就想去他房里借点银子。进到房里顺利的找到她的包袱，可就在拉开包袱一通乱翻时却被抓个正着，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件一件取出包袱里的衣物，默默地看着上面的油爪印子。她猛然想起什么，悄悄擦了擦自己的嘴，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湘奴权衡一二，只好自告奋勇说会洗干净。
　　“咦，你是来找我的么？”湘奴仰起脸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姜巫宴，手里却没有停下动作的在衣物上打着皂角。
　　姜巫宴看着她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湘奴，不要玩了，可以干正事了吧！”
　　湘奴有些委屈的撇撇嘴，低下头继续揉搓起来，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哪有玩，我一直在做正事啊。”
　　莫恣意在一旁看着她笑开了，赞同的点点头“嗯，如果吃喝玩乐也算正事的话。”
　　湘奴侧眼瞪了一眼火上浇油的读书人，再看姜巫宴投来的目光，湘奴尴尬的扯开笑容“小宴，你说，我听你的。”
　　“我昨晚去了沈府……”沈漾走过去，坐到青石台上，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湘奴惊呼“原来昨晚你去沈府了！”
　　姜巫宴一记眼刀扫过来，湘奴立时噤声，这才满意的又接着说道“我大概查探了一下，地图路形我画出来了，可能的几个地点我也标出来了，你明晚去。”
　　湘奴甩甩手上的水接过那张纸，瞅了瞅对她而言犹如鬼画符般的图纸，前后左右纵横交错的路线，抬起头望着他
　　“为什么你不直接去偷？”
　　莫恣意走过来瞥了眼图，中肯的评论“他啊，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抢，偷鸡摸狗翻东西还是你比较在行。”
　　“咦，你是在夸我么？“某女自信心膨胀中……
　　姜巫宴也没有反驳，沉吟半响接着说道“嗯，你灵活自如，偷东西这种事你的确比我适合。”
　　湘奴有些飘飘然，半响才一脸感动的说“连你也夸我……”
　　旁边的两个男人不自觉的都选择忽视了她。秋风瑟瑟，一阵风吹得叶子沙沙作响，天井周围更是凉意尽显，莫恣意不着痕迹慢慢退后两步靠在了树干上，低着头半响，终是抑制不住地猛咳了两声，脸色一下子像被抽空了般变得煞白。缓缓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羊脂瓶子，倒出两粒朱红色的小药丸一仰头吞了下去。湘奴将手中的图纸折起来看了眼几步开外的莫恣意，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恣意，你跟来锦州有何目的？”姜巫宴刻意的不去看那张病态尽显的脸，默默问道。
　　莫恣意笑笑，苍白的脸上连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低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传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能回答你的只有，你、湘奴还有百里是璇玑楼中顶级组合，这次却要你们兵分两路完成如此简单的任务，看似大材小用，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湘奴有些惊讶，清澈如水的双眸，倒影出他苍白的影子“难道，这次不是你接的任务？”
　　莫恣意摇了摇头“这次是郑渊亲自接待的金主，任务也是他钦点给你们的。”
　　一听到“你们”两个字，湘奴像是一下子被点醒，立刻转向姜巫宴说道“是我们两个的任务没错吧，你也得出力才行。”
　　姜巫宴指了指被她捏在手中的纸“我不是已经帮你画好路线图了么？”
　　湘奴不满的咋呼“那最危险、最最关键、最最最有难度的还不是我去做！”
　　姜巫宴叹口气“你想怎样？”
　　湘奴转转眼睛，凑到他身前，笑得一脸诡异“明晚你把沈漾约出去，约得越远越好”
　　沈漾一时语塞，突地拔高了声音说道“要不要我把他们全家都约出来啊？”
　　湘奴顿时喜笑颜开，拍手叫道“这样最好！”
　　“……”
　　“宴，这样也并非不可啊，他不在，湘奴也省去不少麻烦。” 莫恣意看看两人僵持不下，只好打圆场。
　　某人立刻点头如捣蒜“就是，我是为大局考虑。”
　　姜巫宴压下不满，看着两个笑眯眯的人，咬牙切齿道“好，你最好明晚一举成功。”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湘奴挠挠头，看向莫恣意“莫莫，我好像饿了……”
　　莫恣意走到湘奴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衣服，不洗了么？”
　　湘奴调皮的撅撅嘴“我突然想起来，衣服我赔不起，可是请别人洗的钱还是出得起的。”说完也不等他答话，硬是拽着她的胳膊往出拖，对着姜巫宴摆摆手算是道别，嘴里还直嚷嚷着自己饿坏了，中午都没吃饭，只在饭前啃了两个鸡腿……
　　秋中时节凉风习习，久病之人是不适合吹太久的。看着相携走远的两人，无声的笑了笑，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也学会关心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