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初晓》倚栏听雪

5、【晚风轻回】

　　天刚蒙蒙亮，锦州仿佛盖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姜巫宴正沿着石阶一路拾级而上，石阶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野兔蹦过，摇晃的枝叶上沾染的露珠滑落，便是一阵晶莹。背着柴火的壮年穿梭在湿滑的树木之间，沾染上晨露的花更显娇艳各自芬芳，引得采摘草药的少女驻足观赏。登上山顶的亭子望下去，锦州城尽收眼底。只是，听着不远处丛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由得叹口气，这本来是个惬意无比的清晨，唯一不和谐的就是这两日一直跟在身后的某人，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对自己好奇呢？无论哪一种今天都要让他到此为止！
　　这几日雨水的浇灌使得山路湿滑无比，沈漾躲在丛林间，扯下头发上的草屑，看着姜巫宴在亭中颀长的身影，默默猜测他的意图，还未等他想通透就见他又往山下走去。想一探究竟的某人，顺手拔下身边的一捧草挡在脸上猫着腰一路跟进。
　　“呀！”一声惊呼，沈漾一个没踩稳滑倒，顺着陡坡咕噜噜滚了两圈才险险稳住身形，看着一身的泥，顿时有些气闷得不愿起身。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金色的俏头靴子，显然是姜巫宴听到声响走到他面前，不由得暗自骂了声倒霉。
　　沈漾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清冷的面孔，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得尴尬的笑笑“好巧哦……”
　　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再解释“我只是上山逛逛，我不太习惯走山路。”
　　姜巫宴挑眉，清澈的声线带着浓浓的戏谑“你习惯用滚的？”
　　沈漾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散掉的迹象，低下头默默开始拨弄身上沾染的碎屑……半响，一只净白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沈漾立刻会意，毫不迟疑的握住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有些懊恼的拍拍身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头发。姜巫宴待他整理完了才又问道“你跟了我一个早上，有事？”
　　“没事没事，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沈漾扯出明媚的笑容，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忙忙跟上去，心里暗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着了。
　　“所以跟了我两天，只是为了交朋友？”姜巫宴转过身看向他，语带怀疑“你确定？”
　　“那个么，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搭讪啊，只好婉约行事，还不是怕你又无视我么”看着他沿着石阶径自走去的背影，沈漾哑然，是我又说错什么了？自觉无趣的某只又凑上去问东问西。
　　“诶，你上山做什么啊？”身前的红衣少年依然如故的只顾前行，对于他的发问置若罔闻，沈漾说的喉咙发干，也停下了发问。一时间山林间安静的只剩鸟叫和那少年身上的银饰相互碰撞的声音。沈漾撇撇嘴，好吧，自己一直被无视了，我不难过，我习惯了。
　　看看身上一身的泥水，沈漾□□脸自我检讨，怎么每次见他都是脏乎乎的？想他沈家大少爷在人前哪有这般狼狈过，看着就快到山下了，碰到熟人怎么办？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不就毁了么，对着前面的背影又不死心的问道“你去哪里啊？”
　　“回客栈”这次，倒没让这句问话石沉大海，沈漾听到回话心情一下变得愉悦，一路小跑追上姜巫宴，走到他前面。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姜巫宴微微眯起眼睛，语气生硬。
　　“我才没跟着你，我要去我家客栈看看”沈漾得意一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去，姜巫宴看着摇摇头，缓缓撇出两个字“幼稚”。
　　聚香楼的西厢客房大厅今日是热闹非凡，沈漾刚走进西厢大堂就见苏正瑛一身正气站在堂中，插着腰大声质问着“你昨晚去哪里了？是不是你杀了我弟弟！”
　　沈漾先是一惊，苏正笙死了？转念一想，她苏小妹别的本事没有，夸大其词颠倒是非的本事却是无人能出其右，只是死了干什么要在这里找凶手？看着大厅争吵不休的十几位住客，一时间可谓是热闹非凡。可是，沈漾视线定在一处，只见莫恣意正坐在角落的桌子安静的喝茶看书，与大堂的吵闹喧哗格格不入，坐在他左手的湘奴今天照旧是一身浓墨重彩的打扮，正兴致勃勃的探长了脖子看热闹，时不时的往嘴里丢花生米。沈漾也按捺住想换衣服的冲动，随即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他可不想错过看好戏的机会。
　　姜巫宴进来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堵在楼梯口，不想费口舌的他看到前一步进来的沈漾和莫恣意、湘奴坐在一起，便不声不响的在邻桌坐下了。而湘奴看到姜巫宴便狗腿的凑到他身边，一脸神秘的揭内幕“还没死，我早上看到被小二抬上去的，明明就在她房间昏睡着呢，只是看样子被人揍得不轻，早上在观景楼下面发现的……”一串话听得姜巫宴一头雾水。
　　而苏正瑛此刻正拦住一个肥头大耳的房客，手中拿着她的长鞭还时不时的在地上抽两下，吓得那客人直往掌柜身后躲，苏正瑛边往出揪还不忘警告周围住客坦白自首，掌柜则是一边不停地给客人赔不是一边还要劝她稍安勿躁，试着拦住那个一大早便搅得西厢客人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苏正瑛目光灼灼，而后扫视一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我弟弟死的那么惨，是谁把我弟弟伤得那么重，竟然还推下去想毁尸灭迹！这、这根本是谋杀！”
　　沈漾刚喝的一口茶水瞬时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听得是一头黑线，这个脱线女脑袋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啊？真是，苏家都没有正常人的么？
　　“就是你，昨晚你去了哪里？”就在旁边几人喝茶看戏好不惬意的时候，情况突变，战局突然转移，吵闹的大厅安静下来，只见苏正瑛的手指笔直的指向了犹自喝茶的……莫恣意！？
　　湘奴眨眨眼，随即堆满笑容凑到莫恣意面前推了推他“杀人怎么也不叫上我？”
　　莫恣意慢吞吞的喝了口茶，而后看向湘奴 “昨晚去厨房拿了些宵夜，路过你房间想给你的，可我发现你不在房间，你去哪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湘奴，湘奴瞪了眼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悬空的腿来回的荡“我晚上饿了想去找点吃的啊，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湘奴笑笑，看向某人“我看到沈漾出院门，你晚上来西厢做什么啊？”
　　沈漾无辜，这对象转换的也太快了点吧，尽然躺着也中枪！看了看姜巫宴“我去姜巫宴房间发现他不在，所以想去找找他”
　　湘奴立时来了兴趣，急急问道“你去找小宴做什么？”
　　“我只是想找他喝酒赏月……”沈漾突地想到什么，将手伸进袖中掏啊掏的，一时间气氛竟莫明的有些紧张，苏正瑛更是捏紧了手中的长鞭。只是半响，终于从袖中掏出那把折扇的某人，再看看四周莫名其妙的目光，顿了一下，了然的用折扇敲了敲额角。
　　“少找借口了，你肯定不怀好意！”湘奴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再看看众人反应，很显然，没人相信。
　　苏正瑛看着他们严重偏题的讨论，一拍桌子怒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弟弟的死因！”
　　湘奴望了望她转而对莫恣意说“怎么感觉她很希望自己弟弟死呢？”
　　“……”莫恣意扬扬眉，不置可否。
　　“你说如果我告诉她，她弟弟没有死，她会不会很失望？”湘奴随手抓了把身后桌上的点心，取出一块塞进嘴里，一句话说的点心屑乱喷，莫恣意笑笑，递给她一方手帕。
　　沈漾回过头看着姜巫宴，问出了他疑惑了一夜的问题“你昨晚去了哪里？”
　　姜巫宴不答话反而看着苏正瑛问道“你呢？自己不先交代一下么？”
　　苏正瑛一直对姜巫宴没什么好感，虽然她从来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也许他的存在总会让自己尴尬，上次是这样，这次也一样“我昨晚喝酒喝得很醉，没什么印象了，怎么，你是怀疑我杀了自己亲弟弟么？”
　　“姐，我没死啊！我好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过来，众人看向楼梯口，一个全身包着白布带的少年慢慢扶着栏杆走下来。
　　苏正瑛仿若未闻，只是看着认定的凶手质问道“姜巫宴是吧，我一直觉得你很诡异，说，你昨晚在哪里干了什么？”
　　满脸肿胀的少年步履蹒跚的走过来重复“姐，我没死啊，你在说什么啊？”
　　姜巫宴看看无理取闹的女孩，转身上楼，苏正瑛拦住他大喝“你与他有什么仇，为什么杀我弟弟！”
　　少年无奈，挪到她姐姐的面前，用包着布条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你看，我没死！”
　　苏正瑛一把捧住弟弟的脑袋“你放心，姐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少年瞬时苦大仇深状“姐，你把我打成这样，难道你忘记了么？”
　　全场顿时安静了，就在大家为这戏剧性的逆转而倍感无语时，作为始作俑者的某女也正进入自身回忆中天人交战。只有湘奴兴致盎然的一颠一颠的跳过来，看着那张青肿不堪的脸问道“你是她弟弟么？你们长得好像啊！”
　　某女看了看身材走样，脸上青肿不堪的弟弟，疑惑的问道“我哪里和他像了！”
　　湘奴认真的来回看了看，而后粉嫩的红唇轻轻吐出一个字“……胸~”
　　终于，这一个字让某女彻底抓狂，抓起鞭子冲了上去，嘴里发出一声暴喝“你找打！”湘奴一笑，十分灵活的躲开，两女的追逐就此展开。
　　围观的人慢慢散开了，远处的掌柜哀怨的看看那个上蹿下跳忙着追打的女孩，揉了揉被那个客人抓疼的胳膊，每月都要来闹上一闹，惹不起还躲不开，这还要不要他活了。
　　沈漾轻咳一声走过来，看着满身伤口的发小问道“阿笙，怎么回事啊？”
　　苏正笙撇撇自己的肥肠嘴，无限委屈的娓娓道来“爹又在家里搭擂台比武，我的四个哥哥三个姐姐哪个不比我厉害啊，我可不想挨揍，所以我决定效仿三姐离家出走。没地方可去所以才来投奔三姐啊。三姐大多离家都会来这所以找到这里，我看到三姐在观景楼上就上去找啊，结果她看到我就大喊一声鬼啊，又是一阵拳脚然后把我踢下去了，早知道这顿揍逃不掉我还不如在家打擂算了呢。”
　　“哦……”众人转头看向大清早吵嚷着找凶手的某人
　　苏正瑛没有注意到那边的目光，只是气喘吁吁的看着房梁上的女孩“你！有本事就下来！”然后只见上面那位无比无赖的哼哼两声说道“有本事你上来啊！”
　　两女一上一下进入了漫长的循环对峙中……
　　阳光洒遍大地，一场闹剧已然落幕。沈漾看着慢慢散开的人，暗自呢喃“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呢？”
　　沈漾正午回到家中，程诺赶忙迎了上来，看着少爷一身的泥浆好奇道“少爷，你一大早去哪里了？怎么不告诉我？怎么弄得这么脏？”
　　沈漾听后顿时头大如牛，今天是怎么了，一早上听到的想到的全是“去哪里了”，而后转身信誓旦旦的说“以后，以后的以后，不许再问我去哪里了！记住没有！”
　　程诺连连点头称是，又见少爷转了方向向前堂走去，不由得喊道“少爷，你不去房里换衣裳么？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沈漾一个踉跄，而后走的更急了几分，心里不由得腹诽道，怎么我现在说话这么没有威信，苍天思密达，这是要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