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初晓》倚栏听雪

4、【乌龙很忙】

　　“藏秋阁里备着少爷的衣物”打发了旁观的众人，程诺看着站在窗边的沈漾，脸上带着得逞的笑颜却看不出眼底到底有几分开怀，看着他外袍上沾染的红色染料尽职提醒道。
　　沈漾看着那抹红色身影，冰冷的街道显得那消瘦的身影越发清减，他讨厌雨，讨厌孤立无援的感觉，看着那抹身影就很想把他拉回现实，或许只是想把自己拉回来，他并未回头，向一侧伸出手“伞给我”
　　程诺对这毫无逻辑的一句话整的有些发懵，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把放在一边的纸伞递了过去，看着接过纸伞的沈漾撑起伞翻出了窗户，稳稳落下，动作一气呵成干净漂亮。
　　苏小妹就这样看到他出现在窗边，看着他笑，看着他接过伞，看着他华丽丽的跃下来，顿时脸红心跳，就知道他只是性格恶劣喜欢恶作剧，还是挺怜香惜玉的么。他一定是后悔了，得到这个结论的苏小妹更加纠结了，如果他再一次道歉，那他还要不要接受他的道歉呢？不要，才不要！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要过来道歉，我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打定主意的苏正瑛抬头挺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默默然看着沈漾一步、两步，近了，更近了，擦肩，过去了，过去了？！然后仿佛她不存在一般，沈漾径直走到那个头戴斗笠身穿暗红衣服面容俊秀的男子身旁，为他撑起伞。苏小妹华丽丽的石化了，怜香惜玉的对象就算不是她，怎么也不该是个男人啊！好吧，就算这个男的长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可是这……这也不合逻辑啊，这是摆明了要挑衅，赤裸裸的侮辱啊！沈漾，以后你最好睡觉都给我睁着眼睛，咱们梁子结大了！某女独自燃烧中，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一伞，心里顿时有如百万草泥马撒欢撂蹄、奔腾不息……
　　绛色的油纸伞为自己隔出一方天地，雨水沿着伞边流下串成一幕晶莹的珠帘，仿佛隔开了了浸入骨髓的湿冷，眼前的少年笑容明媚，眼睛弯起犹如新月一般好看的弧度，姜巫宴多年冰冷刻板的脸上也被带动起一抹生硬的笑容，只是还未形成便以消失，多久没有这样奇特的感觉，被人照顾的感觉。
　　“雨会越下越大的，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吧，在等很重要的人么？”
　　看着眼前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沈漾有些被忽略的挫败感，不过再看少年耳饰和银项圈突然恍然大悟道
　　“你听不懂我说什么是吧，你才来中原么？好可惜，虽然我亲娘也是苗裔，可我半句也不会说啊”而后看看他“我还是头一次接触到同族人呢”
　　沈漾心情很好，身后的苏小妹心情很差，所以看到他越发开心她就越不开心，明明是灿烂地笑在她眼里却完全变了样子，全身湿哒哒的难受极了，苏小妹忍无可忍
　　“沈漾，你给我负责！”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沈漾侧过身子望着她，就连姜巫宴也把目光投向她，苏小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扯着嗓子接着说道“我不管，你就要赔钱给我，你要是不赔我就赖着你，我吃你的、喝你的还要住你的房子！”
　　沈漾眯起眼睛，了然的点点头“苏正瑛，你……又离家出走了么？”苏小妹张了张嘴，半响也没说出话来，心里测测然，有这么明显么？沈漾转过头拉起姜巫宴的手臂，一步迈出却见那个身影依然站着不动，沈漾耐心地给他指了指天又指向聚香楼的大门说道“跟我进去等吧”，见他顺从的迈出了那一步，沈漾点点头，才又拉住他走进去。
　　苏正瑛望了望空荡的大街，不禁吸吸鼻子，人家再强悍也是女孩子好不好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了啦……”苏小妹仰天而叹，豪气万丈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溜烟也跟了进去。
　　沈漾拉着姜巫宴穿过抄手游廊，转过大插屏的时候，苏小妹终于追了上来，沈漾回头看了看她，对着跟在身后的程诺吩咐道“带她去换件干衣裳，再送她一把伞。”
　　“不要，我不能回去的，你还没赔我衣服钱呢。”苏正瑛不满的嘟囔，看他们又走了正要跟上去理论，却被程诺拦住。
　　姜巫宴说不上为什么就这样任凭他拉着自己走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一句话也没说，少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自己热络起来，看着身前的背影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只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满世界就只有那只葱白修长的手，他慌忙移开视线，试图用周围的风景打乱自己的思绪，亭台楼阁、池塘水榭中又点缀着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这里的每一处都是精妙绝伦的美。
　　“姜巫宴？”姜巫宴收回目光看过去，眼前拿着一堆点心，穿着五彩罗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就是湘奴么，只见她看看自己再看看旁边的沈漾，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姜巫宴？”沈漾默念了一遍名字，疑惑的回头看他。
　　姜巫宴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湘奴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谱，自己怎么就乖乖听她的呢？“你是一直在这里么？”
　　听到他温润如玉却又平稳无波的声音后，沈漾先湘奴一步脸色瞬间垮了，所以刚才他不是听不懂他说什么，完全是不愿意说话？！他，被赤裸裸的无视了 ，向来存在感极强的某人大受打击。再见湘奴神色迟疑，欲言又止，一副愧疚至死羞于见人的扭捏样子，沈漾想起先前她是和那个莫恣意在一起的，那么，三角恋？
　　正当沈漾还未把刚才打击完全消化殆尽就听到那声音又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沈漾转头，莫恣意？这是什么场面？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湘奴左右看看果断叛变，挪到姜巫宴身边，抓起他的袖子撒娇道“是他硬要跟来的。”
　　莫恣意走过来，看着沈漾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沈漾挑挑眉“同在聚香楼，再见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吧”
　　莫恣意无可厚非的点点头，而后走到姜巫宴身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微笑着提醒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房里谈吧！”
　　姜巫宴点点头，绕过莫恣意走到沈漾面前“谢谢你”而后三人一起进了西厢。
　　沈漾走到回廊上，还在纠结于什么情况时，就看到处理完事情回来的程诺。
　　“少爷，苏正瑛不肯走，换了衣服又要了吃的，说你欠她的！”程诺转而跟在他身后，低声禀告。
　　“那就安排个房间给她住吧”走了两步又站定，回过头一脸神秘的接着说道
　　“还有，去西厢探探莫恣意住在哪间房，今晚给我守在那，听清楚他们聊什么？回来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呃，是！”程诺摸摸鼻子，跟班什么的不好当啊~
　　秋风瑟瑟，直至傍晚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而在沈府不起眼的阁楼上，一个黑影利落地打开上面的铁锁，沈漾行至案前，缓缓点燃所有蜡烛，烛火摇曳，映着他的眉眼越发清澈动人。少年仰起脸，雪白如凝脂的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笑，只是这笑显得苍白，墙上挂着一幅画，苗疆少女的打扮清丽脱俗别具风格，案台上放着一个乌木金漆的牌位，上书“慈母蓝蒂罗之灵位”，
　　“一直不敢进来探望，好怕想起你，可我更怕就这样忘记你，今天见到一个苗疆少年呢，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就觉得好亲切，突然就想到您了，说起来，我对您还真的了解的太少呢”温润的声线慢慢的倾诉着，少年点燃三柱清香，屈膝跪下，俯身叩拜。

　　窗外是大片大片积压的云,黑洞洞的遮天蔽日,空气中散发着潮气,一股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沈漾就趴在窗前专注的看着,他前倾着身子,雨水顺着脸颊流下,那种痕迹如同哭过一般。
　　雨水顺着街道流过,如同一条急喘的小兽,再叫嚣也改变不了它既定的命运,可是,如果大雨过后还是雨,哭过之后还是悲伤,已经崩溃的人还能重拾信心活下去么？
　　门外那把旧锁经过大雨的洗礼已经锈迹斑斑，屋内一片狼藉，斜靠在窗边的少年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血气“我不甘心，好不甘心！”，为什么一切平静就这般打破，在他十岁生辰那一天全部改变，他们想知道些什么？母亲至死也没有透漏半句的秘密又是什么呢？身后母亲的尸体散发着阵阵恶臭，遍体鳞伤的少年在那一刻蜕变，不能期待什么该死的奇迹，如果有，那么母亲就不会那么痛苦的死去，我却无能为力，她那样抓着我，眼神空洞,濒死挣扎，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他,耗尽生命的不断重复着"我没有背叛,没有,背叛”显然在生命最后一刻已经忘了她还是个母亲，那个满脸血渍眼神惊恐的孩子还在等着母亲的安慰，结束了，少年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绝望的闭上双眼……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六年悄无声息的过去，那样的岁月仿佛早以离去，罪魁祸首在当年就轻易地被处死，可是那些该死的代价却再也覆水难收，原来弱小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又是一场倾盆大雨，透过阁楼的窗看到的依然是宁静如昔的街道，可是为什么还是能闻到泥土芬芳的香气和阵阵尸臭，那是希望和绝望的味道，足以让人崩溃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有点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