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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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
车上只听得见尹鞘墨和克丽丝的喘息声。
车外的嘈杂声，熊熊烈火的燃烧声，房屋倒塌声，枪声，仿佛全都渐渐远去。
尹鞘墨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的闭了闭眼睛。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晃眼间不知掉落在何处。
“伤口处理了么？”
尹鞘墨没回头，语气在平常不过，“处理了。”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乔治偏头瞄了眼她血肉模糊的左臂，没说什么。
良久，他递过去一把泛着冰冷气息的手枪。
尹鞘墨一言不发的接了过来。
“二雄他……”话音未落，便被尹鞘墨打断了，“我知道。”
乔治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略带迟疑的开口，“艾斯他们……”
尹鞘墨微微侧脸看了看乔治，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我都知道。”
乔治一顿，没有把话接下去。
车子的轮胎碾过一根烧焦了泛黑的树枝，发出“咯吱”一声响，颠簸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尹鞘墨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后座，然后把头转到一旁，继续看窗外燃烧的风景楼房。
咦，怎么越来越眼熟了。
车子左拐右拐，停在曾经写着【Annidarsi】的破烂酒馆前。
火光距离这里已然有好几个街口。
尹鞘墨和克丽丝都随着乔治下了车。
“我们回来做什么？”
乔治冲尹鞘墨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曾经满是灰尘却看起来坚硬无比的木门挂在一旁摇摇欲坠，尹鞘墨跨进去，扑进了飞舞的灰尘的怀抱里。镇子另一侧的隐隐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反射在地板上什么东西的身上，满目绚丽的暖色光彩。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好似闻到了她第一次来酒馆的味道。
可是，那么好闻，一点都不刺鼻。
克丽丝在她身后轻轻地抽泣了一声。
尹鞘墨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眼前所见之处满是碎片，似乎都没有可供人落脚之处了。
乔治站在塌了一半的吧台旁，侧着身子看他们，尹鞘墨敛去眼睛深处冷冽的光芒，握起克丽丝的手跟了上去。
鞋子带起了几片玻璃碎片，叮叮当当哗哗啦啦的碰撞在一起，清脆好听。
三人走进内厅，进了尹鞘墨最熟悉的房间里。
她伸手把灯打开，一如预料中的凌乱。
乔治看了一眼尹鞘墨，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在墙上摸了一把。靠墙的书柜缓缓地向两侧移动，零散的掉落书本无数，硬皮厚纸书砸在地上发出像是砸在心口上的闷响。
听起来有点像远距离开枪声，尹鞘墨这样想。
她没有听错。
“你们下去呆着别动，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的。”
尹鞘墨皱着眉头看他，“你不跟我们一起？”
乔治有点无奈的笑了，眼神一如既往的像是在看小孩子，尹鞘墨盯着他的嘴角打心底里烦躁，想着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狠狠地打上去。
“总要允许我引走他们吧？车子还在外面。你们先下去等我，我马上就来。”
尹鞘墨这回没吭声，直直的盯着他看。
还真当她是小孩子吗这种劣质的谎言都敢说出口。
枪响好像近了些。
“你们现在就下去，”乔治敛了笑容，直直的看进尹鞘墨的眼底里，“不许出来。”
尹鞘墨面上不做声，却紧了紧握着克丽丝的手。
“阿深，听话。”
竟然连一丁点的希望都吝啬于给予。
尹鞘墨眼神闪了闪，转身，头也不回的拽着克丽丝往下走。
还没走几步，就听背后墙壁合拢的声音。
在就要合拢的最后那一秒，尹鞘墨猛地回头，却终归是晚了一步，只有透着刺眼的光线的细缝。
尹鞘墨微皱着眉头咬了咬嘴唇。
最底层还是往常的模样。
尹鞘墨扫了一眼墙壁，少了几把枪，但是都是她用不了的型号，所以也没什么影响。
她顺手抄了几盒子弹，仔细的放进弹匣。
空荡荡的射击场就只剩下子弹碰撞的清脆声音。
忽的，一声水珠落地的声音。
尹鞘墨手里的动作一顿，回头道，“克丽丝，你怎么……”
少女低着头瘫坐在地上，头发挡住了她的表情。
尹鞘墨疾步来到她的身边，克丽丝抬起头，蹙着眉头给了她一个苦涩的微笑。
尹鞘墨深吸了一口气，手扶上她的肩膀，刚要开口说声么，就被手里温腻湿润的触感制止了。
“……其实，阿深选择救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尹鞘墨心里一颤，答道，“当然会救你。”
克丽丝低下头没回答，肩膀却微微的颤抖起来。
火光下，尹鞘墨看得见她身上的血迹越扩越大，开出一朵鲜红妖艳的花。
少女的嘴角慢慢的扩大，“……阿深……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樱花呢……浅苍大叔说的樱花呢……”
“嗯，春天我们一起去看，”尹鞘墨蹲下身扶住少女的肩头，坚定的说道，“所以你要好起来。”
克丽丝微微的抖着肩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觉得……我能遇见你们真的很幸运很幸运……”话音未落，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
尹鞘墨没说话，手里紧了紧，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别说傻话了，大家还要一起去参加你和艾德的婚礼呢。”
“……艾德……？”少女气若游丝，抬起手去够尹鞘墨的衬衫。
“嗯，艾德。”尹鞘墨握住少女的手。
克丽丝抬起头望着天空，瞳孔逐渐涣散，轻轻的笑了。
“……艾德……阿深……去看樱花啊……”
地下射击场死一般的寂静。
尹鞘墨松开手里已经冰凉僵硬的手，站起身，动作利落的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她极其平静的回复到了整理子弹□□工作中，就好似以前好些个练枪法的日子，好似她身后躺的不是挚友的温热尸体，而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子弹壳。
也不知过了多久，尹鞘墨将一切准备妥当，双手持枪，缓缓地走出暗道。
内厅走廊上本就微弱的光源早被熄灭，尹鞘墨努力地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适应眼前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幸好通向吧台的出口大敞开着，让月光争先恐后的扑进来。
尹鞘墨抬脚落脚越发的小心翼翼，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片狼藉的大厅没有什么变化，尹鞘墨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跨过倒塌在地的桌椅，穿过大厅出了门。
火光似乎弱了些，远方似乎还有警笛声若隐若现，尹鞘墨紧了紧手里的枪，猫着腰走到灌木丛里。
乔治的车子不见了，但是地面上有焦黑色的轮胎印深深地印在上面。
两个街口后，地上的轮胎印打了一个旋，不见了。
在这深夜里，尹鞘墨没有抬头，但是她感觉得到扑面而来的火光热气，一滴汗珠滑过她的额头，脸颊，然后顺着下巴滴落，不见。
面前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火焰里，还能依稀看见车身原本的框架。
尹鞘墨狠狠地咬住嘴唇，退后了两步。
骗子，都是骗子。
我听你的话了，但是你出来啊。
你出来啊。
“……你出来啊。”
嘶哑的嗓音早已喊不出声，尹鞘墨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火焰，眼睛里有一丝光缓缓地熄灭了。
***
清晨。
泊尔镇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带着几丝凉意。坐落在镇子边缘的小旅馆一如既往的人气寥寥，双下巴的老板娘坐在吧台里面无所事事的打瞌睡，正耷拉着眼皮子欲困一小觉，忽觉冷风扑面而来，令人重重的打了个冷战。
再定睛一看，她面前竟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人。
那人岁数不大，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和她刚上高中的侄女年纪相当，可她身上的白衬衫破破烂烂的不说，还一半都浸满了红褐色的颜料，看起来就触目惊心，难道说……这是血？可颜色好像又不太对……
她移开视线，刚对上那表情淡然的女孩子的眼睛，她就打了一个细细的冷颤，那双眼睛猛地一看竟如同盲人一般沉甸甸的无神，可再一打量，却又如同同龄女孩子一般带了几分稚嫩和单纯……
还未等她的思绪平静下来，面前的人打断她略无礼的打量，声音清澈却带了几分沙哑，“请给我一间单人间。”
老板娘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好像在审查她是否符合资格入住，两人对视几秒，面前的少女拿出一沓钞票放到吧台上。
她有些讶然的抬了抬眉毛，垂头看了一眼那沓钞票，抬手拢过来，开口问道，“住几天？”
“三天。”
老板娘回身拿了一把钥匙，然后仔细的数了三张钞票出来，将剩下的重新放回到原处，“三天，包三餐。”
那少女看着退回来的钞票眨了眨眼睛没动，只拿过钥匙便走了。
老板娘有些复杂的盯着少女一瘸一拐的背影，叹道，“唉，让厨房多给她放点儿肉吧。”
***
尹鞘墨用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落锁。
检查了下窗外，尹鞘墨走进洗手间，卸下一身的枪械，脱了衣服，打开花洒。
浴室里很快变得热气腾腾，尹鞘墨仰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源源不断出水的花洒，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天内发生的东西竟多到她再没有一丝精力去回忆。
***
一觉睡到天色将晚。晚餐时分，尹鞘墨来到餐厅，绕着自助餐的长桌子逛了一圈，毫不客气的上手拣了满满当当的几盘子，稳稳的找了个角落坐下狼吞虎咽。
餐厅里的人稀稀拉拉的坐着，大厅里放着尹鞘墨最喜欢的的爵士乐，钢琴、小号还有架子鼓完美的交织结合在一起，让人不禁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眼享受。
“听说了吗？昨天黑手党在赛西镇火拼，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啊。”
“是啊，那么浓的烟老远都能望见，真可怜。”
“警察果然都是群废物，闹得这么大他们还都没有动静，一群窝囊废。”
“嗤，你还指望他们在赛西镇指手画脚？在这儿他们都轻手轻脚生怕得罪那群人。”
“也是，不过也没我们什么事儿，不来这儿拼就
……
……
尹鞘墨喝了口汤，然后伸手拿了块烤的半焦半酥面包往上抹黄油，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