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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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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时候我又给曲乔治打了电话,常言的大学就在沈铭琛曾经上过的大学的大学城里,我到那儿的时候,曲乔治正在门口等我。
曲乔治看见我,一脸惊奇:“你怎么啥都没带?”
我说:“带什么?”
“书呢?”
“……”
从来没听说常言学习的是日语。
第一次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老师在课堂上讲日本文化的历史,这不重要,关键是全日文授课,只是偶尔停下来用中文点人名回答问题。
曲乔治大概看我一脸茫然,问我:“……你不会把学过的东西都忘了吧?”
点头,曲乔治的脸也垮了:“不是吧大哥……你这是要……”
台上的秃头老师敲了敲讲台,用有点四川口音的中文开始说话:“下面,我叫一个同学来回答一个问题。”
曲乔治立刻一脸严肃:“这个老头太讨厌了……”
那个老师拿着人名单翻了几页:“叫谁好呢……我这个人啊,就是这个毛病,谁越不来上我的课我越爱点他……我来看看谁总不来上我课……”他停了停,看了人名单一会儿:“这位同学很是胆大啊,已经两次缺勤了,再缺勤一次,达到全学期课数的三分之一以上,期末考试就不用来了……好了,就这位同学吧,我看看来没来啊……常言同学,请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呆着。
曲乔治使劲戳我:“站起来,站起来,没事,有我呢。”
我站起来,那个老师看了我一眼,说了一串乱七八糟的日文。
“问你……弥生土器与绳文土器的区别是什么……等我翻一下书……”曲乔治小声说。
大教室里估计又一百多个人,除了少一半在玩手机,其他的人都偶尔回头看我。
紧张倒也算不上,就是第一次上学就是这个待遇,感觉有点微妙。
曲乔治自己在疯狂的翻书:“你等等,我找找……”
讲台上的老师说:“你用中文回答也可以。”
“土器上面花纹的有无。”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曲乔治回了一下头,然后整个人跟电击了一样,先抖了一下,然后一寸一寸的转过头来。
按照后面的人说的回答,讲台上的老师点了一下头:“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出勤次数。”然后又说了一句日文,曲乔治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
台上的老师又开始讲课了。
曲乔治在那儿低着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过去拉了他一下:“怎么了?”
他把头微微向我这边靠了靠,眼睛依旧盯着课本:“常言……那个谁……他,他……他坐在你,你后面……”
“你说那个……”变态?
曲乔治没说话了。
下意识的直起了腰板,有道目光像潮湿带刺的荆棘一样死死的勒住了我的脖颈。
下课的时候,曲乔治拉着我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奈何人挤人,从一个小窄门里挤出去实在是太慢了,到出口的时候,有一个冰凉的身体从后面紧紧贴住了我,而且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意图所在,两个熟悉度很高的身体相贴的时候触感是不一样的。
一点微微的气息洒在我的脖颈,我看着身边曲乔治的脸都僵了,眼睛直视前方,机械一样的跟着人群往外走。
我推了曲乔治一下,让他先走。
曲乔治的头微微侧过去,又立刻转了回去,我看出来他是多么害怕这个人,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说出我的行踪……我又推了曲乔治一下,这下我和他彻底被人流阻隔了,我叹了口气。
终于走出了大厅,新鲜的干燥空气一下子涌了过来,后面紧贴着的触感也没有了,可我知道那个人就在我身后,我的视线看着地面。
一双脚停留在我眼前。
不知道说什么,熙熙攘攘的人群离我越来越远了,周围香樟树的枝枝叶叶相互拍打,零零碎碎的阳光落下来。
“今天就这一节课?”
这样的问题……我想了想,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口气回答比较好,就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只有一节课,你就不会把常言带走了?
一只手揽了我的肩膀:“别撒谎,我可看了你的课表。”
肩膀上的触感虽然很突兀,可是常言的身体并没有很大的抵触。
我心理上有一些芥蒂。
“去我家。”声音不容置疑。
我想了想,大概不能拒绝,也就没说话,拦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我看了一眼,意外的发现那双手很年轻,骨节分明,忽然就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常言的身体对这双手……手指扣紧,指甲陷进肉里:“难道一定要我这么彬彬有礼的请你才行么……”
抬头,一张明艳到张扬的脸看着我,阳光过分耀眼了,对于那样一个人却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少年感到有点错愕,那个人看我的脸,扬着下巴笑了笑:“哼,婊-子。”说完,艳红的嘴角又带了点得意:“说,是不是想我了?”
出校门的时候我看见曲乔治站在门卫室边上,呆呆的看着那个少年牵着我的手,张嘴好像想说话,我向他比了个手势,他又呆愣愣的点点头。
红色敞篷跑车像鱼一样安稳的在路上滑行,在副驾驶上,风很大,额前的头发车很夸张的飞起来,车中放着很快节奏的歌,在监狱里呆了这么几年,总觉的这几年人们对于歌曲的品味变得很奇怪。
少年一只手点着了烟,另一只手驾驶:“我找了你两个星期,你去哪儿了?”
我说:“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刹车声非常刺耳,那个人扑过来,看起来气势汹汹:“你再说一遍?”
“你叫……”
一巴掌打过来,拳头挥过去的时候被抓住了,常言这具身体实在是孱弱,心有余而力不足。有点无奈,另一巴掌又挥过来,动不了,所以只好结结实实的挨了,少年把我拉了过去,跑车很任性的横在马路最中央,身边的车都风一样的驶过去。
“你他妈胡说什么?!”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整个眉头都拧了起来。
可能我的态度让他紧张了。
不知道以前常言是怎么跟他说话的?
真的是被动的受他折磨?或者……
嘴里有点咸,估计是刚才那一巴掌让口腔内膜出血了,咽了一口,血腥味冲上了鼻腔:“啊,我刚才问……”
“我问你他妈这几天都去哪儿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莫名其妙的被堵了回了去,有点不想说话了,他压着我,皱着眉头,好像又在等,周围经过的车里的人好像都在注意我们。
“你想让我说实话?”
他凶神恶煞的看着我:“废话!”
“我被人扔进河里,捡回一条命,可是撞了脑袋……”他的眉毛越拧越紧,我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记得了。”
又是一巴掌。
为什么会总甩巴掌?
是他不够男人还是他把我当女人?
咳嗽了两声,鼻子被打的一阵酸胀:“这就是实话……不知道以前你跟常言什么关系……现在我已经不认识你了,希望你不要……”
还没说完,他又举着拳头迎过来,下意识的偏了头,他的袖子却落在我鼻子旁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个劲的拿袖子在我脸上擦,袖子上面沾了血,可是少年还冷着脸,擦得很用力,急躁又粗鲁。
“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别做梦了。”他收了袖子,又启动了车子:“我什么都不信,你最会装可怜。”
我叹了口气。
他的电话响了。
仰着头,鼻子终于停止流血了,常言的身体是不是早就适应了这样的小伤,眼前这个少年,有奇怪的癖好?看着不像。
不过人不可貌相,不能再凭感觉断定人了,这点还能没足够的认识吗。
“没想过您会给我打电话。”少年脸上有一点冷意:“沈总,我们俩公司是死对头,私下里好像也没什么交情,这个人,我是不会给。”
停了一会儿,他好像又笑起来,眼睛却没有笑意:“这么久没见,我们当然会好好叙叙旧,这个沈总不用操心……我当然会‘好好’待他。”
他按了电话,继续开车,这次他沉默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手里拿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烟。
他脸上还带着点刚才打电话的冰冷,少年的狂妄和中年的沉稳在他身上混合起来,有种奇妙的气质。
我把头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着实欣赏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