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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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铭琛说：“恨……恨也好……如果人死后还有灵魂……”他又停住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笑了笑：“……不去上班了？”
“去，要走了。”沈铭琛看着外面。
“有没有手机？我用一下。”
沈铭琛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纯黑色的手机，我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小本，上面记着常言的同学曲乔治的手机号，我对沈铭琛说：“你等一会儿再走吧，我打个电话。”
响了两声，曲乔治的电话就通了。
“曲乔治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说：“常言，你以前从不叫我的名字……你都跟我叫蛐蛐儿……看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啊……”
我说：“我真记不起来了。”
“不行，你得跟我叫蛐蛐儿……咱俩一直都是好哥们来着……你竟然把我忘了……太不厚道了……”
我笑：“嗯，就是想起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其实也没别的事儿。”
“常言啊。”曲乔治的声音严肃了点：“那事儿……要不要报警……”
“……我被人追杀的事情？”
“嗯……我上次在超市看见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被人追杀，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你难道不担心吗？你现在安不安全啊？”
“我现在没有太大的事情……蛐蛐儿，你觉得的杀我的人是谁？是不是一直欺负我的那个人？”
曲乔治的声音变得有点犹豫：“其实刚开始我也觉得是那个，后来我觉得……”曲乔治咳嗽了一声：“话说，那个人好像对你……是那个……那个……就是那什么……”
“你是说那个人……喜欢我？”
“……好像是……虽然他有时候对你……额，对你挺过分的，可是你消失的这几天，他派了很多人在学校，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找你啊，他问了很多人你的行踪，他以为你是在躲他……他还问我来着，我没说实话……”
我说：“好哥们。”
“可是，你这可怎么办啊，你父母那边要急疯了……”
这个我到是没想到。
“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多余的担心，话说你马上就要大三了，这么久不来学校，旷了很多课，最近你缺考了很多科，再不来，我担心你毕业要成问题啊……”
大学……毕业？
记的我好像没上过学，沈铭琛养我八年，为了不让我抛头露面没有送我去学校，他把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都给我带过来，每天晚上给我补习功课，我那个时候学的很快，倒不是我聪明，实在是因为太无聊了，后来沈铭琛买了电脑也不让我上网，我记得自己一个扫雷游戏就玩了两年……从小就没有朋友，没有怎么跟外界联系过，每天最开心的是傍晚沈铭琛会牵着我的手到小区附近人少的地方散步，他总是说：“拉出去溜溜……要不老是这么大点儿，不长个儿……”
总是有两个老人，在我们屋子后面的树荫下下棋，两个小马扎凳子，冒着热气的橘皮茶……沈铭琛带着我看一会儿，我看不懂，就看下棋人的表情，看到皱着眉头的人思索一会，忽然舒展额角，走了一步，然后他的棋子儿被人吃了，我问：“为什么他被人吃了子儿还那么开心？”沈铭琛说：“因为本来他的一颗很重要的棋子要被吃掉了，他用不太重要的棋子代替了那颗棋，虽然被吃了，可是减少了损失，虽然也做出了牺牲，但是保护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这就是高兴的事儿。”
曲乔治还在问我回不回学校。
想了一会儿，回学校继续学习的话可能会面临再次被杀的危险，所以又嘱托他：“我再想想再跟你打电话，这个手机号不是我的，但要是有什么急事儿的时候可以打过来……还有，暂时不要跟别人说见过我……”
“……那个……常言，你爸妈……你再不联系他们，他们估计要找到学校里来……我怕那个时候你和那个变态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你是不是要赶紧给你爸妈报个平安？”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跟他父母解释这乱七八杂的状况，只好说：“你有……我爸妈的电话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我的大脑，我的思想，可是爸妈这两个字好像唤起了常言心底最软弱的温情，一种陌生的，小心翼翼的，像水一样流动的东西涌了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怎么感知，怎么正确的接受……
“嗯……其实我挺想你的常言，什么时候你再跟我一起去喝两杯啊……”
我想了想：“等我身边的事儿都解决了，一定去跟你喝两杯。”
把电话给沈铭琛，他说：“你不知道杀你的是谁吗？”
我摇头：“醒了，从河里爬上来，什么都记不得了。大概是被河里的石头撞了脑袋。”
“你要回学校吗？”
我正想着，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我看了看号码，是曲乔治发过来的。
曲乔治说他找到了常言原来的通讯录，上面有常言父母的电话号码，让常言跟他父母联系。
用小本子一边记下常言父母的号，一边把手机递给沈铭琛：“你帮我把这两个号存在手机里，我不太会用手机。”
沈铭琛看着我。
“怎么了？”
沈铭琛说：“没什么。”停了一会儿，沈铭琛说：“卧室里那个电话可以用，我昨天交了费。”
“哦。”我想了想：“怎么了，你真打算在这常住吗？跟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一起，放心吗？”
沈铭琛笑了笑。
我等着他的回答。
沈铭琛站起来，向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我以为他要回答我，他却说：“时间有点晚，我要去上班了。你晚上要吃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37度的天气，知了疯了一样的在树上嘶鸣，我打开了空调，又觉得冷风吹的头疼，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客厅。
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里面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人头攒动的应聘市场：“今年是就业率最低的一年……未就业大学毕业生人数达到了……”
大学毕业。
……我曾经梦想过像别人一样，背着书包，拉着父母的手，走进学校吗？拥有几个朋友，烦了的时候可以倾诉，一起勾肩搭背的去喝酒唱歌吗？或者戴着带穗子的学士帽毕业，走进生活这片汪洋，尝一尝人情冷暖酸甜苦辣……黎川，想过这些吗？
……没有。
因为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禁脔。
一只自以为幸福的寄生虫。
下午的时候，天空中飘满了乌云，太阳光从云缝之间射过来，屋子里明暗交错，风也忽然大了起来。
好像心情安静下来，白天的浮躁一点点沉淀下来。
从茶几下拿出电话本子，想了几句可能会用到的措辞，拨了常言父母的电话。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还没张嘴，就传来她急切的沙哑的嗓音：“喂，言言是你吗？”
“……”我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言言？是言言吗？”电话里面的女人似乎快哭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
“言言！言言啊……你跑哪儿去了……妈妈急死了你知道吗……我跟你爸都买好火车票了，你再不打电话……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啊，妈妈都急疯了！！你爸爸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家里就你这么一个……你要是出点事，可要我们老俩怎么活……”
一时有点招架不住，我根本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气去劝这个哭泣的妇人，更不知道常言平时是怎么对他母亲说话，我叹了口气，想了半天，就能说出几个字：“没事，你别哭……”
电话里的妇人还在哭，声音沙哑而苍老，她开始念叨常言七岁的时候，曾经被村民看见掉进了水里，这个母亲以为儿子没了，安眠药都买好了，谁知道两天后常言背着一筐鱼回来，被她打的喊着要离家出走，后来她才知道，常言捉鱼是因为母亲有夜盲症，他听说吃鱼对眼睛有好处……常言从小就听话，生在小村子里，虽然教学条件很差，可是依然考上了镇子里的重点高中，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他父母亲唯一的希望就是常言能够大学毕业，找一好工作，然后把他们接出去……
曲乔治说常言因为大三耽误了很多课，毕业都要成问题。
我握了握电话，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你别担心……我没有联系你们是因为……跟朋友去泰山旅游，多玩了几天，手机信号不好……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学习也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然后又跟常言的爸爸说了一遍，常言的父母都没有怀疑。
因为他们有一个好儿子，一直很懂事，学习刻苦，名列前茅，诚实孝顺，而且从来不撒谎。
电话持续了两个小时，常言的父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
不太擅长应对他们，可是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有个地方就好像被填满了。
大概常言的思想还残存在这具身体里。
我想。
一定是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我会热泪盈眶呢。
沈铭琛回来的时候买了菜，我把电视关上，看着他手里的菜。
他说：“你没吃饭吗？”
我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没吃。”
他拎着菜往厨房走：“正好我也没有吃饭。”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我说：“我明天打算去学校看一看。”
“你不怕再被追杀了？”
门的棱上有一个小缺口，我用手扣了一下：“怕，可是我还想毕业，不能因为这个把学业耽搁了。”
沈铭琛开始洗菜，我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蹲在地上：“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说话就好。”
“你很寂寞吗？”我问了一个很牙酸的问题。
“算是吧。”他把芹菜捞了起来，满手都是水，四处看，我把旁边的盘子放在他面前小桌子上，他把芹菜放在盘子里，转身拿案板：“已经五年不住这边了，以前住这边的时候，总有人跟我说话，说起来没完没了。现在回来了，一个人，总是不习惯。”
我说：“哦，那人怎么了，去世的那个？”
沈铭琛没说话，把芹菜切成一段一段的。
“你刀工还不错，经常做饭吗？”
“不，不是，很久没做了。”
“那就是有人给你做菜？”
“嗯，家里雇了保姆，我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吃，前几年胃切了一块，吃东西总也不好受，久而久之，对饭菜没有以前那么感兴趣了。”
“你的胃怎么了？”
“胃？”沈铭琛洗肉的手慢了一下：“几年前的事儿了，被人捆起来，放地下室里，灌药灌毒品的折磨了几个月，就等死了，谁知道后来让人救了，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被药瞎了，肌肉萎缩，肝脏衰竭，身上都烂了好几块……”他把肉捞了出来，“谁都以为我活不成了，可是我还是熬了下来，这几年其他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胃，不好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寄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