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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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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我以为沈铭琛会跟我吵或者再次把枪口顶在我头上。
他重复了一遍:“十八岁了……”我没有说话,沈铭琛转头看了窗外的老槐树一会儿,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就又开始发愣。
本来该燃起的战火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熄灭了。
沈铭琛没再管我。
傍晚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剩下的半瓶子退烧液被沈铭琛毁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烧有没有退下去,但是无论怎么说,感觉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精神稍微好点的时候我半坐起来,开始打量四周。
窗台上原来我跟沈铭琛的合照已经被拿掉了,我种的仙人掌也不见了,整个台子上蒙了一层细细的尘土。十几岁的时候,沈铭琛不在家,无聊的厉害,学了很多手工制作,海盗船,变形金刚,小手枪,做好了就摆在电视墙上的格子里等着沈铭琛回来。后来这些东西一直留了很多年——到我去坐牢的前一天它们还好好的摆在那里——现在它们已经都没有了,整面电视墙光秃秃的,一个一个的空格子很突兀的凹进去。
听到沈铭琛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沉。
因为在隔壁,我听得模模糊糊的。
“……葬礼……明天……”
“……他不爱热闹……没有朋友……”
“没有……亲属……只有我一个……嗯……”“
“……不需要……我去就可以……”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没有人给我把灯打开,窗外的老槐树的影子已经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了,从我的角度,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晃动的枝桠和朦胧的白月光。
门是开着的。
客厅也开着灯,沈铭琛在客厅里,但是他没有走动,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其实现在我有点饿,可是又拉不下脸来叫沈铭琛给我做东西,而且我这个身体从臭河里面爬上来,他们好像也没怎么给我收拾就把我抬到床上,我躺着,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把整张床都污染了,非常不舒服。
忍了两个小时,沈铭琛好像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他在客厅里已经一动不动的呆了很久。
我咳嗽了一声,叫了声“沈——”又下意识的噤声,想了一会也不知道叫他什么好,最后还是直截了当的大声喊:“有没有吃的?”
那边没动静。
“有没有吃的?”
等了有半分钟那边才有脚步声,沈铭琛进来,开了卧室的灯,左手手上夹着一根快燃尽了的烟。他看了我一会儿:“我这里没有东西,你要吃自己出去买。”
我整个人刚从散架状态救回来,他倒是好意思叫我去买东西,我把被子往上盖了盖,“怎么可能没东西吃——你平时吃什么?”
沈铭琛吸了一口烟,“我不住这。”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抓了抓被子,哦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看他:“那我想洗个澡。”
“……”他停了一会儿,把烟在门弦上按死,扭头走了。
我又躺了回去,心里想,我熟悉的那个沈铭琛真的他妈死的彻彻底底的了。
过了一会儿,沈铭琛又走过来,“去吧。”
“去哪?”
“你不是要洗澡吗。”
“……”
这个时候我才看见沈铭琛的头上模模糊糊的红了一大片,然后有什么东西顺着额角流下来,房间太暗,自仔细看才知道那是血一个劲儿的往下淌,我有点吃惊:“你……”
沈铭琛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说完有点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头一下,看了看手上,有点不在乎的样子,他看见我还在看着他,就“哦”了一声,“卫生间里摔了一跤。”
我想了一会,打算提醒他包一下的时候,他已经转头走了。
浴室里也好像很久没人用过了,浴盆里放了一点热水,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半躺进去,温暖的感觉,忽然想起我和沈铭琛曾经在这里疯狂的做-爱过,一时间整个身体有点犯僵,僵硬的同时下半身又开始发疼——
这就是沈铭琛一手调-教出来的身体。
——在牢里,五年没有手-淫,完全失去了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沈铭琛的背叛直接杀死了我的情-欲和幻想,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在男厕的时候无论怎么泄恨的摩擦身体都不会有反应。犯人里有很多都是同性恋,我们宿舍上面的男寝满屋子都是,每天晚上都会折腾,监狱长对这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经常说:“反正又不会搞出孩子。”
就只这样混乱的监狱里,这帮同性恋中的任何一个都很奇迹般的没有骚扰过我,我经常想,如果谁来找我,我也许会为了活下去和报复沈铭琛而屈服。
浴池里的水已经凉了,光着身子出来,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的陌生的脸。
真的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体格比我原来瘦了一点,皮肤苍白,左眼角下面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点淡淡的书卷气。
用毛巾把头发和身体擦干了,发现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从浴室里叫了两声沈铭琛没有反应,我直接从浴室里走出去叫他,发现沈铭琛坐在沙发上,手上的烟都烧到了头,指尖剩下一小截烟蒂,屋子里的白炽灯亮的过分,可是他的眉眼还是隐在一片黑影子里,他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身上没穿衣服,所以很自觉的没再走近。
“有没有换洗的衣服?”
沈铭琛没反应,连问了两遍他才抬起头来,我发现他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这次我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样。
想过去,又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沈铭琛好像反应了一会,才说:“没衣服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常回来住。”他说完了,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我,“先穿这个吧。”
衣服上还带着一点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过分熟悉的感觉让我有点站立不住,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氤氲开,我使劲压着。
“你……头上不处理一下?”
沈铭琛笑了一下:“一会儿自己就停了。”
我有点着急:“那是小口子,你看你头上那么血,用这个包吧。”我把手上的毛巾扔过去,沈铭琛没接。
我走回卧室,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沈铭琛今天晚上不会睡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沈铭琛已经不在了,我的身体好了一点,可是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有吃东西,实在是饿的厉害。
外面好像是下雨了。
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水雾蒙蒙的,老槐树的叶子泛着淡淡的光,我从厨房里转了一圈,除了一点小米什么都没看见——沈铭琛好像也没吃就出门了。
不过我也只会煮小米粥,和沈铭琛一起住了八年,我完全成了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白痴,不知道我哪里来的自信沈铭琛会不离不弃的在我身边呆一辈子。
下午的时候,沈铭琛才回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连鞋都是黑色的,他摇摇晃晃的从外面跑进来,连伞都不打,整个人都湿透了。
他怀里哆哆嗦嗦的抱着一个盒子,头上还有昨天的疤痕,整个人都显得意识不清。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伸手扶他,他以为我要拿他怀里的东西,后退了一步,头撞在门上,好像也不知道疼,整个人都跌进了雨里。
“你怎么了?”我问。
沈铭琛指了指怀里的盒子,忽然笑的很灿烂。
“我把他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