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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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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铭琛躺在床上,浑身湿透了,衣服也没脱,手里抱着骨灰盒。
我走过去,试着扒他的外套,他把盒子搂的很紧,根本没办法解开西服的扣子。我把盒子抢过来,沈铭琛好像喝过酒了,闭着眼,整个人不太清醒的样子,每个指头都死死掐着盒子,我使劲扒他的手:“给我。”
沈铭琛眉头皱起来,手抓着盒子不放,我用力把盒子拽过来,沈铭琛的指甲因为扣的太紧,被扯下了一小块,指甲盖下面的肉露出来,很快被血覆盖住了。
把骨灰盒放在床旁边的小方桌上,一层一层的给他脱衣服,沈铭琛一点都不配合,不停的握我的手,他指头上的血冒的很厉害,蹭的哪都是。我解开他的领带,西服,衬衫,想找一块大毛巾,可是手头没有,沈铭琛还拉着我的手,我很艰难的把他身下湿了的床单抽出来,给他一点一点擦身体。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我把骨灰盒打开,直接倒在了院子里。灰色的粉末立刻被雨水冲走,浮起一串白色的泡沫。
盒子扔在院子里,随便踢了一脚,盒子滚到墙角那边去了。
进屋子熬了一点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喝了一口才发现没什么食欲,坐在凳子上东想西想的,这个时候客厅里的挂钟指针移动的声音格外大,屋子里太空了,神经弦的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带动着一跳一跳的,闷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小了一点,站起来的时候浑身发冷,才想起刚才出去的时候没打伞,低头,果然衣服全都贴在皮肤上。
桌子上的粥都凉透了。
卧室里有一点动静,我走过去,沈铭琛醒了,身上又套回了原来的湿衣服,正在发呆。
屋子里冷的厉害,我想打开空调,可是又想空调这么久没用,肯定都是土——遥控器也找不见,拉开床头的抽屉一边问沈铭琛:“空调哪去了?遥控呢?”
沈铭琛没回答,抬头时候看见他正看我,翻了一手灰,我从床单上蹭了蹭,沈铭琛皱着眉头:“我的盒子呢?”
“哪个?你抱回来的那个?”
“盒子呢?”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是不是喝酒了?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跌了一跤,东西都散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人狠撞了一下。
扶着壁橱才站稳了。
沈铭琛冲出去了。
我站在那,不知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笑。
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点食欲。
回客厅,把刚才熬的那碗凉粥一气儿灌了下去。
沈铭琛再进屋子的时候脸上手上脸上都是泥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胸腔不停起伏,像一头垂死挣扎的狮子,大概是沾了骨灰的缘故,整个人身上泛着一股戾气。可我觉的他的大花脸有点滑稽,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盒子呢?”
沈铭琛说话有点不清楚:“埋了。”
“埋哪儿了?”
“树下面……”沈铭琛愣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就要转身往回走,“我,我要睡觉……”
我赶紧走过去挡着他,“你不刚醒?”
沈铭琛好像反应了一会,我拉着他的手,他挺顺从的跟着我,我把他按在椅子上:“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熬了点粥,你等一会儿。”
沈铭琛好像听不见似的。
回厨房,按了加热的按钮,估计五分钟就差不多了,我靠在墙边上,看着锅里的粥慢慢翻滚起来。
餐厅里里都是粥的香味儿,沈铭琛还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手上和脸上的泥都没洗,衣服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我把粥放在桌子上,用原来的的湿床单给他擦脸擦手,沈铭琛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想避开,我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笑着看他。
沈铭琛盯着我。
在他发怒之前放开手,推了推碗里的粥,“喝吧,防感冒。”
沈铭琛又发愣,我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他闭着嘴不吃,我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靠近他的耳边,“当当当,开门啦……”
手被一把握住,力气很大,我咬着牙才没叫出来,勺子掉在地上。
沈铭琛本来意识不清,忽然这么激动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不适应,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谁告诉你的?”
“什么?”我挣了挣,没挣开。
沈铭琛死死的盯着我,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我恍然大悟:“你说刚才那句……当当当……”
手腕要被捏碎了。
“小时候闹别扭不吃饭,我妈就这么一口一口喂我。”握着我手腕的力气松了,把手抽回来,我盯着上面一圈红印子。
“小时候还不爱吃胡萝卜,我妈就装成小兔子,抢了我盘子里的一块胡萝卜,我立刻就把剩下的吃光了——沈先生不觉的人都有那么点儿便宜?”
沈铭琛张了张嘴,我等了很久才听到他说话,他问:“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
沈铭琛站起来,我也站起来:“你不喝粥了吗?”
沈铭琛摇摇头,好像很疲惫似的,转身又回卧室了,我坐在沈铭琛原来的座位上,觉得这粥熬了半天不喝有点可惜,就把他没动的那碗一点一点的灌了下去。
晚上的时候,我跟沈铭琛说:“我没地儿睡啊。”
沈铭琛洗了一个澡,头发还是湿的,床上不知道铺着从哪里找的旧床单,今天我给他擦身体用的床单还团在卫生间。
沈铭琛说:“你睡这边。”
听他这么说了,我就也转身去洗澡了。
回来的时候沈铭琛已经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了,他侧身面向床外,我不知道他睡没睡。在床的另一面轻轻躺下,探过身子按灭了沈铭琛那边的小台灯。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能听见沈铭琛的呼吸声,掀起一角毯子盖在肚子上——太久没有跟人同睡一张床,忽然觉得不适应,平躺着,眼角的余光能看见沈铭琛一动不动的后背,我把毯子向上扯了扯,睡了太久监狱的硬床板,这么软的床垫让我的后背有一种酸软的不舒服的感觉。
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觉得轻飘飘的,好像要睡着了的时候,被什么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的一瞬间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沈铭琛的气息——过了五年我依然能敏锐的觉察出来,
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沈铭琛那边极其压抑的声音。
还是在喊黎川。梦话。
后来他停了一会儿,我快睡着了时候,又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扭过头,沈铭琛依旧背对着我,侧着身子,一米八的个子团在了一起,我看的心烦,听的也心烦,就把他扳过来。
沈铭琛偏开头叫了一声:黎川。
我盯着他。
沈铭琛又叫:黎川。
我应了一声。
沈铭琛半睁开眼睛。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脸上。
皮肤与皮肤相互触摸的感觉是这么好,我的心整整饥渴了五年,与沈铭琛做-爱早就成了一个怨毒的愿望。
沈铭琛喊:黎川黎川。
我没应,沈铭琛整个人好像有点焦躁,一遍一遍的喊:黎川黎川。
看来今天喝的那两碗粥消化的不好,胃里尖锐的疼,我用手捂了胃一会儿才觉得好点,有点力气了,就强坐起来,沈铭琛彻底清醒了,我喘了口气儿,看了沈铭琛一眼,夜太深,也只朦朦胧胧的看见个黑影子,我看准了他的位置,拼了全身的劲,向后狠推沈铭琛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