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所御》穆湮

11、出逃

　　第十一章出逃

　　皇后娘娘原本要留我在宫中用膳，一想到海格的眼神，我万分遗憾的婉言谢绝了，夹带着大批金银，在小二和水儿的陪同下返回普六茹府。得了赏赐很开心，但今天海格的态度让我十分不安，无论怎样天不怕地不怕，对于未来的隋文帝还是轻视不得呀。

　　回到家时，海格还没有下班，我兴高采烈的翻开那箱子珠宝一件件抖出来把玩。哇噻，东珠项链，翡翠手环，珊瑚簪子玳瑁钗，还有玉如意和金项圈，件件是真品，样样是宝贝，价值连城，精致非凡，皇帝果然是皇帝，出手就是大方！要是把这些都带回现代，连微软公司都能买下来！

　　“金子金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我手里惦着一块小巧的金元宝，“这个可以赏给水儿……”

　　“御赐的东西，你也敢拿去打赏下人？”冷不防的，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将金元宝掉在地上。幸好没有砸到脚，不然“搬起金子砸自己的脚”就闹了大笑话。

　　“海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进别人房间都不敲门……不对，貌似这也是他的房间？

　　“你抱着金子笑了很久了。我从来不知道你那么喜欢钱。”海格不屑的瞟了眼堆满桌的金银珠宝，自己寻张椅子坐下。

　　“当然，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竟然瞪着眼睛把海格的话全部顶了回去，然后做贼心虚的拿眼睛偷瞄他。

　　“你……”海格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然而表情上并没有太明显的波动。他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了。”

　　哗啦——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我脚下没站稳，下意识的去扶桌子，却碰倒了桌上的茶壶，茶水滴滴答答流出来，漫延一地水渍。他，怎么会怀疑我的身份？我的身体是独孤伽罗没错，可是灵魂呢？跨越整整一千五百年来到这里，真正的我……又是谁？我已经渐渐的和独孤伽罗这个身份融合在一起，甚至未曾想过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到底是什么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我是独孤伽罗……”

　　“独孤家不会培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海格异常冷静的直视我的眼睛，“你举止粗鲁，言语莽撞，心思单纯，完全不像是官宦贵族家的小姐，而且还懂东海小国的语言，会唱古怪的歌，做奇怪的事情……”海格一条一条指出我的斑斑“劣迹”。他每说出一条，我的心就更沉一分，指尖冰冷的几乎失去知觉。

　　“但是为何皇后娘娘没有发现你的异样？”海格似乎被自己的问题困惑了，难道独孤家的七小姐原本就是一个异端？“也许是我多虑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陈述了我十大罪状，却不让我放在心上，普六茹坚，你在耍我吗！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如何让我当作没有发生？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秘密。思及此，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强迫他直视我，然后抬头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坚定说道：“普六茹坚，我今天郑重地告诉你，我是独孤伽罗，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一直都是，我不许你把我当作别人！”

　　海格惊讶于我的举动，对于他来说，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挥舞着不怎么锋利的爪子，呲牙咧嘴。良久，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好，我答应你。”

　　他居然回应了我的“宣言”！还来不及吃惊，海格又道：“今日你弹的那首曲子，我可以再听一遍吗？”

　　果然如此，我就觉得海格今天很奇怪，又想起白天椒房殿中的事，连皇帝都听到了我的琵琶声，那海格自然也……他不仅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我再一次抬头凝视他的眼睛，海格同时也在看着我，浓墨般的眼眸沉静无波，他的冷漠，他的淡定，他的戏谑，他的温柔，便全部融化在这深深的眼神中。

　　被他这样望着，我仿佛失了神，晕乎乎的走向柜子，取出那把收藏许久的紫檀雕芙蓉花的琵琶，这可是我在长安城寻了半个月才买到的。轻掀罗裙，翩然而坐，我模仿古人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边调音一边说道：“《菊花台》太过悲伤，不适合现在的气氛，我给你唱另外一首吧。”

　　“竹林的灯火，到过的沙漠，
　　金色的国度，不断飘逸风中。
　　有一种神秘灰色的漩涡，
　　将我卷入了迷雾中。
　　看不清的双手，
　　一朵花传来，谁经过的温柔
　　穿越千年的伤痛，只为求一个结果，
　　你留下的轮廓指引我黑夜中不寂寞
　　穿越千年的哀愁，是你在尽头等我，
　　最美丽的感动会值得用一生守候……”

　　这是我曾经最喜欢的歌曲，第一次听到时觉得特别适合做《天是红河岸》的主题曲，谁知道最后却鬼使神差的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自己写的词？”琵琶声结束了很久，海格才像是从沉醉中清醒过来一般，淡淡地问道。

　　“不，是别人教给我的。”就算是在古代，比作曲家早生了一千多年，我也不能太过厚颜无耻。

　　“你……算了。”他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なに？”糟了，嘴巴没把门的，又溜出日语来了。

　　海格却很难得没有深究，继续说道：“关于皇上答应你的特权，你最好不要当真，而且以后也不要再去皇宫了。我现在才知道，答应帮你入宫是一个错误。”

　　What？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这一句话仿佛是个重磅炸弹，惊得我目瞪口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入宫，能见到我目前为数不多的亲人，凭什么还要受你普六茹坚的限制？难道你认为自己比皇帝还大？嗯，好吧，就算大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现在的形势非你我所能掌握，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切莫再胆大妄为了。”

　　他抬眼看我，我却扭头不理他。臭海格，为了避免麻烦就任意限制我人身自由！脚长在我身上，我自己不会走啊！再说还可以找小二……

　　“还有，”海格无视我的无声反抗，又说道，“皇上已经封了二弟做骠骑将军，公务繁忙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去打扰他。”

　　小二！骠骑将军！海格你做得太绝了！亏我认为你是个好人，还给你弹琵琶，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不但得不到感激还恩将仇报，太过分了！

　　“混蛋！你凭什么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大声的抗议，放下琵琶，将床上的枕头向他丢过去，棉絮漫天飞舞，雪花一般。幸亏这个枕头在我某一次的强烈要求下换成了棉花芯，不然现在漫天飞舞的就是碎瓷片了。

　　“听我的，不会有错。”海格灵巧的避过了我所有攻击，低声说道，仿佛说给我听，又仿佛自言自语。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掸掸衣服上的棉花，转身进书房去了。

　　哼，杨坚，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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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秉承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原则，我开始想方设法出逃。海格将普六茹府上上下下布置得严谨周密，我找不到马车，找不到马夫，找不到马匹，连头驴都没有。虽然打算进宫，但府邸大门被把守得极为森严，我不会武功，不会爬树，搬梯子目标太明显，也太不雅观，passpass。如果趁天黑溜出去呢？也不对，我是进宫陪伴皇后，又不是亡命天涯，况且海格最近总是天不黑就回来，怎么看怎么像故意的，让人不爽。

　　怎么办呢？与海格明争暗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我终于认输投降了。他简直就是没人性！冷血！变态！但除了他还有谁能帮我？吕夫人肯定不行，没有联合海格来看管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几个小屁孩也靠不住，还不能自立的人怎么帮得上我的忙？思来想去依然只有小二，唉，谁让他正是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家大业大又做了点小官儿，没有比他更加合适的人选。

　　可是……我接连派人在他院子里守了三晚，脚都磨出泡了，还没见他回来，而每天吃饭时又都看到他和我们一起，这是怎么回事？伟人教育我们，有条件就要利用条件，没有条件就要自己创造条件，现在正是需要我自己创造条件的时刻！

　　又到了晚膳时间，全家老小——说白了就是吕夫人，海格，小二，我，还有四个侧室和那些孩子，围坐在一起用餐。我眼尖，发现了今天的特别食品——辣子鸡！据说是我娘家二哥刚刚从巴州托人送来的，正对我的胃口呀！经常吃那些清淡无味的清蒸鱼白灼肉，肚子里都快长蘑菇了，终于有机会改善伙食。我夹了一块鸡翅膀，然后是一块鸡胸肉，然后又是一块鸡腿，辣子鸡配山西陈醋，酸酸辣辣好味道呀。

　　“伽罗，怎么今天胃口这么好？”吕夫人见我几乎将脸埋在饭碗里，不由得问了一句。谁知这一句出口，话题就此打开。

　　“嫂子今天怎么忽然转性，专挑酸辣的东西吃？以前可没见您这样。”茗霞是几个孩子中的大姐，虽然是庶出的女儿，吕夫人待她也还算不错。现在那丫头脑袋一歪，似笑非笑的说道。

　　“啊，是吗？”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赶紧装傻，含糊不清的说，顺便用一大块鸡肉堵住自己的嘴。我又不是今天才喜欢吃酸辣的，以前不吃是因为灶房不做嘛！

　　“可不是？就是最近一阵子的事情。”瓒小三也来凑热闹，亏我还拿他当自己人，关键时刻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被他这么一说，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我身上，除了海格之外。

　　“咳……咳！”我掩饰般的咳嗽两声，本意是提醒众人注意自己的举止，结果却起了反作用，他们都误以为我要宣布事情，瞪大眼睛盯着我不放，搞得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泄愤般地在桌子下狠踢海格：让你装哑巴，我踢我踢我踢踢踢。臭海格，大木头，大冰块！

　　“伽罗，最近身体可有不适的地方？”吕夫人微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伽罗身体很好，多谢母亲关心。”说完话抬头看看众人，还在盯着我瞧，这可如何是好？“今天菜色这么好，若不及时用完，饭菜都要凉了。”我努力露出一个天真无邪，温柔无害的笑容，众人这才“哦”的一声开始各吃各的，只是时不时向我的方向瞟上几眼。

　　按理说，如果他们真的以为我有了……那个什么，似乎受关注的不该只是我自己吧。看看海格，依然顶着张冰山脸闷头吃饭，仿佛我刚才踢的是桌子腿。然而就在我观察海格的时候，另一道焦灼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强烈而又急切，令我坐立难安。循着那道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视线便消失无踪了，可我分明注意到小二不停的拨动筷子却丝毫不见空的饭碗。

　　“水儿，去拿杯茶给我。”我感觉有些口渴，便呼唤身后侍立的水儿。

　　水儿轻轻答应一声，通过房间另一侧的门向灶房走去。不大一会儿，她端着茶杯走回来，却在路过小二身边时，不小心脚下一滑——“嘭嗙！”“哗啦！”一阵杯碗破碎的声音。我赶忙跑上前，只见水儿狼狈的跌坐在地，而那杯近乎滚烫的茉莉花茶，就尽数泼在小二的手臂上。

　　“呀！”“整儿！”“二哥！”顿时，众人惊呼声响成一片，大厅里面也乱作一团，有查看小二伤势的，有急忙清理现场的，有机灵点跑去请郎中的，也有傻愣愣看热闹的。

　　水儿顾不得摔得红肿的脚，跪在小二面前，掏出帕子擦拭小二衣服上的茶叶末。“二少爷，奴婢真该死！您的手怎么样……”

　　正说着，跪地求饶的水儿被小二的贴身侍从一脚踹开：“滚开！伤了我们家少爷几条命都不够赔！”

　　水儿被踢得向后倒去，幸好有我在后面扶住，不然就是伤上加伤，更难以处理了。我看着水儿的丝帕被巧妙的塞进小二怀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揪住水儿劈头盖脸一顿骂：“臭丫头，端个茶都不会，你还能干什么？到底要给我惹多大的麻烦？还不快去向二少爷道歉！”

　　“是……是，小姐……”水儿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了不由乱可怜一把的，这种高超演技不去参加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二少爷！”水儿抽泣着跪在已被人扶坐起来的小二面前，“对不起，害您受伤……您打我，骂我，水儿都甘心领受！”水儿不停的磕头，那一声声闷响就像是击打在我心上一样，眼睁睁的看着，无可奈何，无从倾泻。

　　当磕到第七个头的时候，小二伸手制止了水儿。“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以后小心些，别再毛手毛脚。”他一边说，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向我瞟来，恰好与我的目光相接。短短的一瞬，我尴尬的转头避开，可是我相信，那已经足够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了。

　　这场晚餐的闹剧最终以郎中的到来而结束。自始至终，水儿是主演，我是联合主演，小二是友情出演，其他人客串，而真正的观众，只有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