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9、第九章

　　春日般的温暖在指缝间缓缓流动，眼前分明是幽兰苑园景,恒羽静静走过碎石路，这里，是母妃喜欢散步的地方，如果是晴朗的天气，那样和熙的光会映得这里一片金色,脖子上的玉石是母亲最为珍贵的东西，自己握住它，就像握住了母妃的手。
　　白色的兰花依旧有着清新的味道，恒羽的步履轻浅，他转而深深注视着那些花。耳边的风吹过回廊上挂着的铃铛，红色的绳子将淡金色的铃铛系在不远的横栏上，恒羽记得，蔻胭那时的笑容。
　　没有很久，恒羽便来到了馥兰宫，厅堂的门依旧敞着，一样的布局唯有那些鲜活的面容不见了，恒羽转而望了望，空中的云自由而悠然。
　　恒羽深深闭上了眼，他知道，这里是自己的梦境，是最爱的人在艰难的时刻所给的勇气与希望。
　　母妃、陈妈、蔻胭、张伯。
　　如今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做凤祥恒羽的皇子，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所以，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起。”
　　这声音不大，但却透着十足寒意的嗓音，凛然间穿过了耳朵。
　　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恒羽打了个冷颤，猛地坐起身，昨天还很严重的伤势不知为何时好了大半，想来应是得益于青年的一掌，但似乎他并未发现，这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完全改变了。
　　小人儿马上看向窗外，天边完全没有日出早晨的清亮，屋内的事物也照在快要燃尽的烛光里，看来离天明还有段时间。
　　只见青年今日着了一身银色穿箭袖衣，古朴的衣服穿在身上却有种出尘的潇洒，暖暖的烛光让他的轮廓柔和许多，面具遮住了表情，但从那双金色的眸子中却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加。
　　“喊师傅。”
　　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像冰块一样落下后，当事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如若自己学会武功，便可以报仇了，没有留下任何发问的机会，小人儿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兴奋。这感觉如此陌生，如冥河的花小片小片的开放，一霎间自己抛开了其他“多余”的感情，脑海中只剩下两字，报仇。
　　恒羽随后摇了摇头把嗜杀的陌生感抖了出去，缓缓移动准备下床，但却无意间瞧见了床头旁干净的衣服。似乎意识到什么，他随后低下脑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只见上面又是血痕又是大洞，破旧凄惨不堪，果然穿这个出去十分不妥。
　　轻轻地把蓝色衣服拿起，恒羽平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花了最短的时间，小人儿出了客房。
　　出乎他的意料，仿佛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般，身上的衣服十分贴身舒服，穿起来也方便得很。
　　恒羽顺着木质的楼梯走下，只见大厅中摆着木桌木椅，这时间除了几个伙计在打扫，小人儿一眼便在一张桌前看到那袭身影。
　　恒羽坐在师傅对面，未看便先闻到了饭香味。
　　桌子上面放着冒热气的馒头、菜和一碗米粥。
　　只听咕噜一声，奇怪的声响后，恒羽整张脸都想埋在桌子下面。
　　他双手狠狠捂住肚子，但似乎越是遮掩，肚子越是高唱反调。
　　“吃。”
　　喑哑的声音此时含着笑意，虽然只是如烟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但恒羽如果那时抬头，一定会看到青年眼中美艳绝伦的笑意，那双金色的眸中，温润如早春微风的笑意荡开，仿若世间最美的景色。可是，恒羽那时正窘着，头万万是不敢抬的。
　　沉着脑袋，恒羽拿起筷子，但又转瞬一想，抬起头问道：“师傅，吃了吗？”
　　“嗯。”
　　只淡淡地应了声，袭风便起身走出了客栈。
　　恒羽不敢多问，小手拿起筷子，风卷残云的把食物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进食，恒羽觉得这顿饭格外舒畅。
　　早饭吃罢，恒羽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正要跨过门时，客栈里的伙计拿着毛巾热情地喊了句：“客官慢走！”
　　小哥脸上的笑容十足，手心里紧紧握着几个银锭子，心想客官真是大主顾。
　　但若他知道，这只是因为袭风不知给多少钱去，说不定要漫天要价吧。
　　不过这又是后话。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朝霞似火，恒羽看到新升的太阳，同样的太阳，但这时去看，一切却大不一样了。
　　恒羽握紧拳头。
　　“过来。”
　　耳旁短短的轻呼，像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恒羽听到，便匆匆跑了过去。
　　朝阳照在袭风身上，仿若朱砂轻润画纸，这让青年的身上少了一丝孤冷，那身影书尽了浮华，如不染尘世的一株冰莲，刹那间摇曳了世间的美。
　　恒羽望去，只见此时的他手中牵着一匹骏马，在阳光下竟似发着光，定是良驹不疑。
　　这骏马似乎感受到恒羽的视线，颇有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
　　“银麟。”
　　袭风轻轻拍了拍骏马的马背，名叫银麟的马亲昵地蹭着袭风如玉的手。
　　恒羽仔细去看，竟在它身上发现了鱼鳞形状的伤痕。
　　“上马。”
　　来不及多想，恒羽听罢便走向银麟一侧。
　　它此时水润的眼睛瞧也不瞧小人儿，待恒羽走近，银麟马脸一横，冲着恒羽重重打了几个响鼻，连着两只前腿也扬高向他踏来。
　　袭风并未劝阻，眼看恒羽就要被践踏在地。
　　石破天惊间，只见恒羽闪身到一侧，轻轻拍了拍银麟的后背，脸上也未显现出害怕的窘相，少年似无意间小声说道：“马兄，好身手。”
　　谁知到底如何，银麟竟然长嘶一声，似乎肯定恒羽是自己亲近的人，只见它柔顺地蹭了蹭恒羽的小脸，原地踏了几步，便轻轻俯下矫健的马身迎向恒羽。
　　小人儿顺了顺它的鬃毛，银麟似乎觉得舒服，竟又仰首长嘶几声。
　　显然这是恒羽第一次骑马，花了一番功夫才坐上马背，身形晃了晃，但终是稳住了。
　　这一切都看在袭风眼中，青年心里了然觉得恒羽不是普通少年，但仍然有些惊异，原是银麟从不许他人近身，更不说骑在身上，这次竟开了先例。
　　但转瞬，袭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见青年一个扬身，身着银色窄袖袍服的他如划破天际的闪电，潇洒干练的身形随即出现在马上。
　　袭风伸出双手握住缰绳，轻轻把恒羽护在身前。
　　银麟似乎很是激动，主人的驾驭令一发，便撒开力道跑了出去，余留下一阵悦耳的长嘶声。
　　一霎间再眨眼去看，却只能瞧见前方渐渐消逝的黑点。
　　此地，已是无人，咫尺间，千里尽天涯。

　　日落西山，已是日暮，恒羽和袭风赶了几天的路，到了屿州城内，袭风决定今晚在屿州本地的顺昌客栈休息。
　　夜风阵阵，天边星罗棋布。
　　屿州是不小的城址，银麟日行千里，恒羽离皇都也有很远的距离，这里早已不在珦鹄事物管辖。
　　袭风将银麟安置在客栈的马棚，给它喂足了上好的粮草。
　　银麟毫不客气地大嚼起来，吃得正欢。
　　恒羽一人站在客栈前，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这似乎是他来到异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街市，此时街市上一眼望去尽数被花灯装点。
　　眼前是一家不大的客栈，简陋古朴，客栈牌匾旁挂着一面深红绒布旗，上写着“顺昌客栈”四个鎏金大字，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看起来格外喜庆。
　　客栈前是青石铺的小路，小路附近有着大大小小的摊贩，虽说已是戌时，但小商们还是吆喝着，有些摊主吸引年轻的女子驻足挑选胭脂头饰，有些则卖着玲琅满目的七彩灯。
　　街旁两侧纷纷摆设出木制的架子，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 ，端的是漂亮得很。
　　恒羽眼前豁然开朗，一阵清风扑面而来，收进眼中的美景仿若一幅绚丽的山水画。
　　被花灯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玉石小桥，优雅绿柳，只有南方才有的温润景物让恒羽心生出一种安详。这时，与这安谧的气氛不符，恒羽听到了不小的争吵声，正是从身后的客栈内传来。

　　“我说你这个书生想干什么，满嘴胡话……再要多说，休怪我不客气！”一个小婢右手斜指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小脸气得红彤彤的。
　　“不、不是，在下与你家小姐两情相悦，你就替我说说好话，我想约她一起赏灯，共度……”话还没说完，书生被一个馒头砸到了脑袋，接二连三，桌上的馒头都一流劲儿砸了过来。
　　“你这怪人，竟想贪图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连你是谁都不认识，还敢说什么两情相悦……我看你是读书读坏了脑袋。想约我家小姐，你还是等到下…下下下辈子吧！”说罢，牵起身旁的姑娘便欲走出客栈。
　　“小娥……”被拉走的女子莲步微移，因小婢拉得过紧，绊住了脚旁的长凳。
　　眼看姑娘就要摔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那书生向前一扑，只听到桌椅碰撞的声音和小娥高声的尖叫。
　　“小姐！”小娥不禁捂住了眼睛，过了好久，似乎未曾听到呼痛声，便担忧地撒开手去看。
　　只见那书生成了姑娘身下的扑身砖，粉衣姑娘正坐在他的背上，而那青年脸上早已成了猪肝色，看似压得不轻。
　　而姑娘似乎被吓得不轻，那书生更是有苦说不出，两人僵住了许久。
　　小娥摇了摇脑袋反应过来，她见到周围的食客越聚越多，那张小脸儿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她二话不说，立刻挽起自家小姐，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小娥此时脸色从红转白，她狠狠跺了跺脚，与那清纯的小脸迥然不同的嗓门顿时喊了出来：“你这个色胚，竟然敢占我们小姐便宜。走！你给我上官府去，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你。”
　　说罢不理那还在喘气的可怜书生，拖起他的领子便要走。
　　一旁的粉衣姑娘心中稍感愧疚，正欲拉住自家婢女，可看到周围那么多人，脸上一红，竟然急得说不出话来。
　　小娥大大的眼睛转了几个圈，忽然指着一旁的恒羽说道：“小兄弟，孩子一定不会说谎，所以你跟我去厅堂作证，事后姐姐给你糖吃！”
　　恒羽从来没注意自己有这般好运气，神色一顿，竟已被少女牵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