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10、第十章

　　“击鼓者何人，有事速速传来。”高坐上位的地方官神色不悦地问道。
　　原来这屿州知府正在房内用餐，不料有人夜里击鼓伸冤，刚到嘴边的美味就这么溜了，心里自然大是不快。
　　“启禀知府大人，小婢状告那臭书生垂涎我家小姐，望大人明鉴。”小娥果然气得不轻，说罢她便四处打量刑罚的工具，左瞧瞧右瞧瞧，恨不得一样样在那书生身上滚上一滚。
　　“哦？竟有这等事，被告书生抬起头来！”知府威言一说，直直打量着厅堂下的年轻人。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则大乱，知府脸上汗水直流，脸色也变得十分“好看”。
　　这开什么玩笑，怎么把尚书家的小公子绑到厅堂上了。
　　恒羽看着那知府的脸色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绿、来来回回几个颜色相当精彩。
　　似乎看出了什么，小娥心头不悦，掐着腰说道：“知府大人不信么，我身旁的小兄弟便可以为此作证。”说罢少女狠狠盯着恒羽，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恒羽心中叹了口气，只怕事情到头来是这小婢女误会了。
　　“小人并非看到。”恒羽揖身说道。
　　话音刚落，小娥眼睛睁得大大地，似乎两手一伸，就想扑过来拉住恒羽一阵乱摇。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
　　知府随后心中也松了口气，他心中了然，只见大手一挥，惊堂木拍出不小的声响：“快，来人，给尚书家小公子松绑。”
　　小娥一听，心中一滞。
　　什么，这个呆笨书生是尚书家的小公子。
　　尚书家的小公子…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咦怪了…那不是……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吗！！！

　　少女现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势，现在的她嘴巴张地大大的，眼睛狠狠盯着那看似愚笨到家的书生，似乎他的脑袋长出了一朵花来。
　　那书生被松了绑，他也不顾自己被绑的通红的手腕，只直直地看着粉衣姑娘。
　　停了一刻，书生缓缓道来：“姑娘，你定然不记得一年前，也是在灯会上，那时候夜色已深，正是灯火阑珊时，我蓦然回头，忽见远处的彩桥上，是你优雅地对我微微一笑，那情景在下此生难忘。我以为你对我有情，便四处打听，最后终于让我找到了姑娘。”
　　知府瞧了瞧，书生的面容俊秀，而粉衣姑娘窈窕貌美，两人当得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知府当下即言：“弄了半天，原来是场误会，今天正是灯会良辰美景时，不如，你们二人前去游赏一番，意下如何啊。”
　　话刚说罢，小娥这个时候娇笑几声，一脸崇拜的看着书生：“公子竟然便是屿州的才子陈翊，陈小公子啊。”
　　果然现在去看，小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眼前的公子风度翩翩。
　　少女随后轻轻牵起自家小姐的手放进青年手心。
　　恒羽嘴角也扯起一丝笑意。
　　正在这时，只见那少女小娥走近，从袖口中猛然掏出许多糖来，递给恒羽：“小弟弟，谢谢你，要不是你，小娥我今天就要犯错了，喏，这些糖是谢礼。”
　　恒羽正欲接过，但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颤了几颤。
　　糟了，师傅肯定找不到我了！
　　不及多想，恒羽撒开腿便一溜烟跑了开去。
　　身后的小娥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小弟弟，这些糖！”

　　刚出衙门，恒羽便呆了，只见这街前行进一条红凤队，一只赤色的巨型凤凰灯笼被众人高举，五色缤纷的尾羽飞扬，小人儿身上立刻被灯光照的宛如万花筒般绚丽。
　　周围人群纷涌，大家齐齐高呼：“天佑凤祥，平安荣昌。”
　　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恒羽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下一刻便被撞了个满怀。
　　霎时鼻前花香四溢，一股风将轻柔的面纱扬起，紫水晶的眸子中满是惊讶，但随即，如烟的眉眼敛下，霎时，恒羽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四周又被人群所环绕，只余下鼻前一缕幽幽的花香。
　　恒羽倒是不太在意，他此时心中满是担心，如果师傅找不到自己，不是要急坏了。
　　心里好像塞着一团乱麻，但看着周围不散的人群，恒羽只能小心退了出。
　　灯群后的尾巷，人并不多，但这并不影响节日到来的气氛，恒羽身旁的房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映着来往人们脸上的笑容，暖暖的。
　　少年此时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他一路跑过巷子的小径，寻找熟悉的客栈。
　　巷子已快到了尽头，但前方的哭声却吸引了恒羽的注意，他慢慢靠向那个比自己还小的身影，似乎耗尽了气力，那个哭声小小的，已沙哑地嗓音轻轻啜泣着。
　　只见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小女孩不断用手抹着脸上的泪珠，小脸儿低得沉沉，嘴里依稀喊着娘亲的字样。
　　恒羽心里一颤。
　　他小心走到女孩身旁：“小妹妹，为什么哭？”
　　小女孩抬起了脑袋，用手抹着眼角的泪痕，“呜…蓉儿找不到……娘亲…呜…我要娘…”说罢，哭泣声增大了许多，脸上的泪花也像掉了线的珠子。
　　“别担心，我陪你找娘亲，一定会找到的。”说罢，恒羽用衣袖轻轻擦了擦小女孩脸上的泪痕,那样温柔的动作让女孩儿停止了哭泣。
　　“小妹妹，你记得家在哪里么？你的娘亲又长什么样子？”恒羽牵着女孩儿的小手，轻轻问着。
　　“蓉儿……不记得家在哪里了…但娘长得漂亮…”说罢，话语中又带了些哭腔，“娘…今晚带着蓉儿……看花灯……蓉儿因为看灯……和娘亲……走散了……呜呜…娘……不要不要我……呜呜…”说罢又哭了起来。
　　“蓉儿的娘亲怎么会不要蓉儿，别着急，你的娘亲也许不会走远，她发现蓉儿不见了，一定会在附近找你。”恒羽柔柔说着，感觉自己的手被抓得紧紧的，少年四处张望身旁经过的人们。
　　“这位大婶，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着急找寻女儿的妇人？”恒羽上前问着走过的路人。
　　“大叔，有没有看到一个着急找孩子的妇人？”
　　恒羽一直不间断的询问，但却没有任何的消息。小女孩已经哭得累了，她，慢慢拉着恒羽的手，偶尔抽泣一声：“小哥哥……蓉儿累了…”
　　恒羽听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后，慢慢蹲下身子：“来，哥哥背你。”
　　小女孩听罢，小心爬到少年的背上。
　　恒羽轻轻把女孩向上抬了抬，便又向前走去。
　　月光亮堂堂的，和人间灯光揉在一起更显得朦胧美丽，暖橙色的光洒在两个小小的人儿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烛光暖暖，随着细细的微风轻轻摇晃，而恒羽心中只有焦急，她还那么小，她需要母亲的陪伴。

　　“蓉儿！……蓉儿！！！蓉儿……”
　　忽然耳边听到一声声焦急的呼喊，恒羽立刻跑向那个声音，不忘小心地注意步伐。
　　清雅如月的女子正在前方四处张望，当她看到恒羽背后的小人儿，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步地跑了过来。
　　“蓉儿！！！”女子接过恒羽背后的女孩，紧紧把她拥进怀中。
　　“娘！”蓉儿看到自己娘亲的面容，也大大地喊了声。
　　母子俩人紧紧相拥。
　　恒羽望着两人，心中忽然变得柔柔的，带着深深的满足。
　　少年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小弟弟，谢谢你帮我找到女儿。”女子此时的面容上有着满满的笑容。她轻轻放下怀中的女儿，走向一旁的小摊。
　　一会儿，她的手中多了一盏漂亮的七色花灯，那花灯是莲花的形状，简单却优美。
　　“小弟弟，今日是咱们凤祥的花灯节，这盏七色灯象征着幸福，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恒羽小心接过，七色灯中洒下融融的光。
　　“谢谢夫人。”
　　“小哥哥，你胸前的那个铃铛真好看。”蓉儿笑着指着恒羽胸前。
　　恒羽正觉奇怪，忽然却看到自己衣领上确实挂着一个紫色的铃铛，想来是刚才在人群中掉落的，他轻轻把它取下来，摇了摇，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人儿心里正着急，只能把铃铛收进怀中，问道：“夫人，您知道顺昌客栈在哪里吗？”
　　女子听罢：“顺昌客栈离这里可有些距离了，不过你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倾许便可瞧见了。”
　　恒羽谢言后便扭身离开，仔细听身后还有女孩儿的呼唤。
　　小人儿拿着花灯，跑得累了，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师傅和顺昌客栈。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此时的月亮满满，淡雅地俯视世间。
　　想到了失去的亲人，恒羽的心骤而变得很痛，那曾是自己今世的全部，如今，亲人早已不在，而温热的话语也再不会在耳边响起。
　　母妃、蔻胭、陈妈、张伯，愿你们在天上一切安好，不论如何，我定会查明真相。
　　就这样一人直直的立着，没有哭泣，没有恐惧，惟剩下回忆漂断了记忆的河流。

　　忽然自己的手被一人拉住，那是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恒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紧。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深喑道：
　　“找到。”
　　沙哑的声音后有着溪水般澄澈的尾调。
　　恒羽抬眼去看，只见那灰色的面具早已被七色的灯光照得如同烟火般艳丽，一双金色的眸子中映着小人儿的脸，似乎被缤纷的灯光所晕染，此时，恒羽觉得这个眼前的人不再是跳出尘世的仙人，而是有着些许温度的凡者。
　　也许，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停了许久，少年笑着说道：
　　“师傅，这盏花灯送给你。”恒羽笑着递过手中的七色花灯。
　　袭风顺着方向看去，少年脸上的笑容温暖，手中的七色花灯对月轻盈，福长人合。
　　如果不是这一年年的节日，也许不会有人去留意这匆匆飞逝的时间。
　　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手在一半处停了下来，久久，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情感。
　　“灯矣。”
　　淡淡的声音后，袭风接过了那盏灯，那样平顺的动作自然优美。
　　似乎，点点思绪也随着人们的祝福呼声飘去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