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凤祥帝都——珦鹄城百里外的汶参小镇,与繁华的帝都不同,镇上的人也不多,只有几百口,但这里毕竟是珦鹄的管辖范围,来往行商谋事的旅人不少,因而这小镇便鲜活起来。
皋月时节,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一间茶肆坐着品茶聊天的人,只摆了几张木桌和木椅,向阳的地方撑着一个小布篷,下面正煮着茶,幽幽茶香传来,阳光宜人,绿树阴阴,宁静安适。
“这珦鹄城里人爱喝的洞庭碧螺春,哪里经得起泡,像我们这样城镇的小茶摊,供的茶泡上一大壶,可以喝上整整一天哩。”煮茶的小二哥悠然说道,右手拿着小扇儿轻轻扇着。
“小二哥,再来一盘眉毛饺哦。”一个汉子吆喝了一声,用手抹了一下嘴上的香油。
“好嘞客官,就来就来,怎么样,周婶儿做的茶点不错吧。”小二哥搓了搓鼻子笑道,脚上利索地跑到厨下。
“老叟,这珦鹄城内是怎么了,上一次来,可没见这城内如此寂寥啊……”一个行商模样的人向一旁抽着旱烟的老者询问。
老者掸了掸烟斗,吐出口雾气盯着中年人看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一看客官便是外乡人。”
果不其然,商人点了点头指指驿马身上的货物:“不瞒您说,我这次正是去市集上把我的这些特产卖个好价钱,可倒奇了怪,城内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街道也少有人……所以你看我这货物,也鲜少卖出去啊。”他说着眉头皱了皱,大大灌了口茶水。
老者看了看他愁苦的样子,劝道:“这位客官倒也别挂怀,你不知前一天啊,听说这汶参的郊外发现了少说也有十几具尸体,死的极其惨烈哎,个个都烧得不成人样儿。不过那些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民,旁边都是些武器大刀的。”
中年人听罢,一张脸瞬间变了色,嘴边的牙磕磕碰碰:“什、什么……竟有这种事?”
老者平静地看着杯中的浮茶。
“那为何……城内会戒严……”中年人猛地喝了口茶,终于压了惊,脸色也好了些: “城内的禁军都惊动了,还挨家挨户的搜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吧……”
老人抽着旱烟,袅袅白雾便吐了出:“客官有所不知,”说罢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凤祥当朝的林贵妃因病去世,六皇子……六皇子也悲极随着母亲去了。”
“什么……!老叟,你口中的六皇子,莫不是治理潾江献策的皇子……!!!”
中年人脸上一时悲伤不已。
“正是。”老叟低低地应了声。
桌旁的其他人不觉也细细听着,听到此处,一时,茶铺内再无声响。
“兆黎皆苦,潾江的水患能平得益于六皇子的纾解之策,凤祥谁人想到那样年轻的皇子拯救了黎民万千,如今,六皇子还未入世,便…逝去……”老叟声音戚戚。
中年人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老叟又继续言到:“客官还未知晓,林贵妃的父亲左丞相告老还乡了,一代鞠躬尽瘁的忠臣啊…最近的事情多得惊人,这可不,闹得这时段人心惶惶的,城里人谁还敢出门啊…”
商人呆愣了好半晌:“那我的特产,不是卖不出去了么……”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头:“呵,这世上安安心心活着就好咯,和我这老头子一样,多吃点好吃的,活着倒也不亏什么。客官,看开点吧。”
商人听罢脸色稍显失望,停了一会儿,他拿起竹筷,夹了好几个糕点放进嘴里,硬是生生和着茶水咽进了肚子,憋红了一张大脸,引得周围的人笑了出声。
***
云雾环绕的地方,一切都看不真切,空气中十分湿润,伴着冷冷的风,让人觉得后背一直凉飕飕的。
“奉主上之命,与之相近的人在六皇子眼皮下逐一除掉,一共四人,具死于非命。派去的魑魅阁精英共十二人,无一生还。”
那声音骤而停了一刻,如果不细听便不会察觉。
“但六皇子,生死不知。”
寥廓的大厅随之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得仿佛这里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野。
“魑魅阁尸身如何。”耳边的声音如一缕青烟般模糊,但却让背后的风变得更加湿寒。
“……被火烧成了黑炭,但除尸体外,其他地方却无烧灼痕迹。”那话语中夹杂着最深的恐惧,来源于灵魂中的颤悚。
“按另一个计划行事。”
“……领命。”
***
“我的羽儿竟然这么大了,真是一个男子汉。”
母妃温柔地笑着,那样如春天般的温暖就在不远的地方。
现在,似乎又看见了。
自己,有了家。
自己,有了珍贵的记忆。
非常幸福。
可是下一刻血色便弥漫开去,眼前母妃的脸也随之变得模糊,声音仿佛夹杂在风中。
“……羽儿……活……”
烈火弥漫了眼前所有的视野。
“母妃……!”
恒羽猛地坐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下一刻小人儿便感到天旋地转,浑身使不出一丝力,身体像块木板样直愣愣倒了下去,重重地撞击又引得喉咙一甜。
平息了很长时间,恒羽才费力地睁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我…还没有……死吗?
眼睛看物似乎隔了层纱,无数的金星在眼前一眨一眨的。
小人儿忍着痛移动双手,用出吃奶的劲儿撑起身子,费力的顺着窗旁月光似的光晕看去。
如玉镜碎片的柔光在一人的身上勾勒出曼妙的光芒,灭烛怜光满,银色的绸衣缀满了星辉,如长虹的玉带画出那人纤细的腰身,晚风把长发拂起,白色的发如丝如绢,他背在身后的事物十分显眼,想来应是把剑,一个古朴的灰色面具掩住了其容貌。
那人缓缓扭身,虽然全部容貌都被面具掩去了,但面具后却现出了一双上等琉璃般金色的眸子,微澜荡开,一股如千年寒冰的气场生生压制着恒羽,不多会儿,小人儿脑门上便渗出了汗珠。
那样静谧的美不属于任何人,那样凌人的寒抵御着任何想靠近的人。
逼人的气场稍有收敛,恒羽随后松了一口气。
“醒了。”
如陈述般短短的两个字,冷澈沙哑,但这样奇特的嗓音却说不出的好听,那人说罢便从檀窗的长台上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恒羽面前,动作优美利索。
“是…大侠救的我吗?”恒羽小声地问道,眼前的人看不出容貌,只能从声音中辨别应该是一位青年。
那人未答话,短暂的沉默后,青年笔直地走了过来,很快便近了身,这时恒羽只感到一阵劲风袭来,心里不由一紧。
只见青年在自己的胸前一拍,力劲猛烈,小人儿立刻觉得胸中一股灼热上升入喉,丝毫没有忍耐的可能,随着“扑哧”的一声,恒羽的被单上落下数滴黑色的血花,触目惊心。
一掌后,恒羽忽然觉得胸前不再气闷,浑身舒爽不少,但小人儿的脸上不见喜色,平凡的面容只有悔恨与忧伤。
“这是哪里?”恒羽打量着周围的物事。
“汶参。”
丢下生冷的两个字后,青年也仿若眼前无人,只独自走到窗前,依依看向窗外,月亮初上,静谧安然,天上的星极少,像沉默的人般独自观望世间。
看来自己被带离了皇宫。
但,为什么只有无能的自己,活着。
恒羽沉浸在血色的回忆中,这次,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硬是把眼中的泪锁进眼眶。
下一刻恒羽忍痛站起了身,双腿像灌了铅,但是他仍然用最快的速度向门那边移动,但那袭银衣霎时出现在眼前,修长的身形就立在门前。那生生刺人的气场溢了开去,冰冷刺骨。
“让我出去。”恒羽淡淡地说道,“我要回去!”
“回哪里。”低沉的声音如同那人的感觉一样冰冷。
恒羽愣了。
自己想说,回家。
要多少回忆才可以筑成的,家。
但没了亲人的陪伴,那么,还是家吗……
恒羽深深吸了口气,但胸口生生的痛,瞬间他睁开了黑色的眼睛。
“让开。”
但是那人理也不理,灰色的面具映着冷冷的光,“送死。”
恒羽愣在了原地。
心骤而痛得难受,他记不得那个晚上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也记不得最后那些黑衣人去了哪里,但他只记得,自己要报仇。
青年风华蕴藉,金色的眸子直直盯着黑发黑眸的少年,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幽然响起。
“名字。”
恒羽猛地从回忆中跳出,用手揉了揉湿润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银色的身影,过了好长时间,才恍然明白那人是在问自己的姓名,思考了一番,他颤抖地说出:“………林恒羽。”
青年背对着自己,声音缓缓道出:“袭风。”
恒羽心想也许这是眼前人的名字,袭风,一袭之风,听起来让人觉得寂寥,但又想了想,小人儿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现在的自己,不也是孤零零的吗。
“明日卯时,回。”独特的声音中蕴着淡然的陈述,由不得恒羽回答是否。
那人衣袖轻轻一挥,一根长绳系上了两端的横梁,青年一个飞身,身姿倜傥的直躺在长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傲然利朗,说不出得好看。
“睡。”
耳边又响起了孤冷的声音,恒羽怔怔,听话地小心躺回床上,望着木质的椽梁,了无睡意。
一时,房屋内安静非常。
那个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恒羽记得,那黑衣人口中说是奉帝君之命除掉异己……
那些黑衣人杀了蔻胭…陈妈…张伯…母妃……
独留下…无能的自己,还活着。
恒羽的手心早已被攥得出了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异己…说得便是……自己吧……
恒羽拉近被子盖住了脑袋,内心中的愤怒如烈火般燃烧。
与此同时,不知,长绳之上,一双金色的瞳中也无丝毫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