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6、第六章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仪凤学堂草长莺飞，书堂上，三皇子拂蔺愣愣看着窗外的一只蝴蝶，但忽而记起自己被先生抓到训斥的时候，身子立刻反射性打了个冷颤，终是舍得板回了脑袋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挂画，硬生生装作细心聆听的样子，只可惜盯错了地方。
　　慧隐先生正在前方讲着《千字文》。
　　“皇上驾到！”
　　门外忽然传来侍人长长的连呼。
　　先生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堂上坐着的几位皇子。
　　三皇子、四皇子身体抖了抖，小脸露出惊讶，五皇子坐得更直了些，二皇子帝曜和恒羽却神态自若。凤祥渊似乎刚从殿堂上下了早朝，身上的朝服规整大气，金色的上好丝绸，让本就倜傥的中年人更显得霸气十足，但他额间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些。
　　“寡人只是过来看看，打扰帝师了。”凤祥渊沉声说道并向站在一旁的帝师投出平和的视线。
　　“皇上言重了。”慧隐听到也少有的露出笑容。
　　“儿臣见过父皇。”皇子们恭敬的齐呼。
　　学堂内的皇子行礼后便站着听候下文，凤祥渊将其尽收眼底，当望向帝曜的时候，嘴角绽放出一丝笑意，“寡人前来倒也无非什么大事，只是想和孤的皇子们，叙叙旧。”说罢神色温柔地看着众位还在成长中的皇子，就像一个慈父在打量自己的孩子。
　　三皇子、四皇子把小脸高高地昂着，小心地瞧着上座的那人。
　　“皇儿们定是听说了今年潾江的水患着实恼人，不知你们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凤祥渊神态优雅的拿起下人刚端上的西湖绿茶抿了一口，鹰般睿智的眼光穿插在几位皇子之间。
　　凤祥渊看见三皇子、四皇子脑袋低垂得像两只小鸵鸟，便问道：“老三老四，你们先说说。”
　　三皇子一听自己榜上有名，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露出慌乱，如果硬要把这慌乱分个等级出来，那可是十乘十的惊恐百分。而站在三皇子身后的四皇子压根说不出话，耳朵火辣辣的，像两个小胡萝卜，大有万语千言汇成没有话的昭示。
　　“回、回禀父皇，儿臣不、不知。”
　　三皇子切切诺诺地答完话，小脸也憋得通红，四皇子也忙点头不止。
　　凤祥渊脸上倒没露出愠色，他放下手中的青瓷杯，缓缓注视着五皇子鸣焰道：“老五，你说。”
　　鸣焰揖了一礼，轻轻说道：“儿臣觉得应该多去救助潾江灾民，让他们不再受灾难之苦。”
　　上座的人听罢点了点头，但随后又缓缓摇头。
　　凤祥渊面上依旧平和，学堂内却一时陷入寂静。
　　忽然间三皇子似乎有了些勇气，直身温声细语地说道：“父皇，六皇弟定然是知道的，不如，问问六弟呢。”称呼地如此亲密，但当看到上位者允诺的沉首后，三皇子不着痕迹地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冷笑，缓缓抬眼向那个平凡的小人儿看去。令三皇子吃惊的是凤祥恒羽的脸上并未显得紧张，三皇子心中立刻咯噔一声，顿时没了主心骨，只听一个平和的声音从容说道：
　　“儿臣以为，这次潾江的水患需立刻命人坚筑堤防。潾江多泥沙，现在首要便是解决泥沙的淤积来增大河床的容蓄能力，从而达到防洪保漕。与此同时，必要安抚灾民，发放粮食、银两、医药贴补民用。治理潾江并非易事，儿臣以为应用堤防来改变水流流态。如果，潾江的水患平息，便要变耕为林，休养生息。”
　　与本身的寂静不同，房间内的气氛立刻变得难以捉摸。
　　恒羽静静地说完这席话，与此同时便是慧隐先生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只见他的手紧紧握住书卷，整个人都在微颤，已沙哑的嗓音夹杂着毫不遮掩的喜悦：“潾江……有望啊……”
　　身在上位的人久久未言，他的脸上十分平静，但内心却是另一番景象。
　　恒羽似乎并未察觉来自身旁凤祥帝曜复杂的目光、五皇子的钦佩和三皇子如火地嫉妒。

　　不久，凤祥渊便离开了仪凤学堂，而慧隐先生也早早下了课，两人走得并不匆忙，但却没有耽误任何时间，恒羽收拾完后便携着书本站起了身。
　　正在这时，书桌上的笔砚纸墨一并被扫了下去，随之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恒羽身上溅满了墨汁，抬眼去看，三皇子拂蔺满脸怒容，他身后的四皇子则怯怯地向前望了望。
　　远处帝曜的位置空着，四皇子心中最后的忧虑也随之消失地一干二净，转而便利落地将桌上最后一只笔挥了下。
　　听到动静的鸣焰立刻走了过来，只见那俊秀的脸上显出了怒意。
　　“三皇兄，你这是干什么！成何…”
　　还未等鸣焰说完，三皇子便扭头对着鸣焰轻蔑地说：“怎么，五皇弟是想用自己的善良来证明六皇子并非愚笨？如今这废物想麻雀变凤凰，五皇弟是否也认为荒谬至极呢？”
　　五皇子立而红了一张脸，“三皇兄你这样说实在是有损凤祥……”
　　“哎？这哪儿来的苍蝇声，春末果真是多蝇虫啊。”拂蔺语气轻松，那浅红色的眼睛满含得意，而一旁的四皇子扯出一丝不明的笑容，对着眼前的鸣焰说了句：“五弟，你那侍人出身的母亲便是这样教你礼节的？”
　　鸣焰此时真真地怒了，一直都显得温文有礼的少年此时握紧了拳头，随后便听一个声音说道。
　　“五皇兄，时候不早，快回去吧。”
　　说话的正是凤祥恒羽，他默默地看着鸣焰，脸上带了笑意。
　　鸣焰话语中多了丝哽咽，这么无能的自己竟然什么也帮不上：“六皇弟……”
　　“放心，我有事和三皇子、四皇子商量。”
　　“哟，这废物果然识大体。”拂蔺的眼睛眯在了一起，随后盯着鸣焰，一副完全看好戏的样子，而四皇子丹尘则从身后推了鸣焰一下，鸣焰向前一趔，险些脑袋撞上了前方的桌子，他脸上无助的表情转而隐去了。
　　鸣焰懂，他明白自己现在必须离开，因为自己留下只会助长两人的气焰，这对六皇弟有害无利，而现今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
　　心里刚想罢，鸣焰便快步地向舍外走去，不一会儿人便不见了。
　　三皇子拂蔺眼中闪过一丝讽意，但他的脸上立刻扬起了扭曲的笑。
　　“没想到你这废物竟然如此聪明，怎么，不想把鸣焰拉进来？”
　　恒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拂蔺心上一怒，只是一拳便打了过去，四皇子眼看着那废物脸上被打了出血，心中也堪堪觉得有趣，随后也一拳打在那人的肚子上。
　　“呵，这废物挨起揍来倒擅长的很。”三皇子只觉得自己打得出了汗、没了力，而那废物却一声没吭，不论自己怎么用力，废物只是绷紧了嘴，这让他的兴趣大幅下降。
　　“凤祥恒羽，你这废物竟然在父皇面前口出狂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叫唤！”说罢又连踢带打狠狠来了一通，但不多会儿两手便脱了力。
　　“……累死人了，丹尘你继续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话刚说罢，三皇子便看见远处桌上的砚台，随后眼睛转了几圈，一时扬起嘴角。
　　只见拂蔺拿起砚台便要将它砸在恒羽脑袋上，正在这时，他的手着了火，拂蔺吓得大叫出声，正抡起拳头的丹尘听到动静，回首一看也吓得瘫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凤祥帝曜面无表情，俊美的他转而开口。
　　“滚出去。”
　　冷冷的声音不大，但听在两人的耳中便如晴天霹雳。
　　两人如夹着尾巴的狼，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凤祥帝曜转而注视着恒羽，此时那人脸上满是伤痕。
　　“皇弟，难道不知求饶怎么说。”
　　恒羽只是慢慢站了起身，他并未皱起一丝眉头，但瞧恒羽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而擦干净了嘴角的污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前些日子你敢说得拂蔺变了脸色，今天便没有这样的口才了。”
　　少年的脸上已见了怒意，这也怪不得，凤祥珦鹄皇都谁人敢给当今的太子殿下如此脸色看。
　　“最后问你一句，是否觊觎凤凰之力。”
　　空荡荡的房间一时荡起了回声，那声音沁着最高的温度，连带着房间也热了起来。
　　恒羽转而看了过来。
　　“没有。”
　　平和的声音下仍是那张平凡的脸，如此简单。
　　恒羽明白帝曜想问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拂蔺说起自己出身时发怒，而如今却没有任何怒意。因为，自己只会在保护重要事物时露出最锋利的爪牙，而只是那样程度的拳打脚踢，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恒羽看了看随后出现的鸣焰，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果然帝曜出现是有原因的。
　　对于鸣焰的担忧没有稍作停留，恒羽只是说了句无碍便出了房舍。
　　鸣焰见了那人消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令牌，有些迟疑地问了出。
　　“太子殿下…怎么会来的？”
　　在此之前，鸣焰却是想到让太子来救恒羽，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因为凤祥的太子殿下从不过问与自己无关的事，今天又到底是刮了什么风。
　　如火一般的眸子转而盯了过来。
　　“无聊罢了。”

　　***

　　“六殿下，您的脸……”马车前的张伯心痛地皱起了眉头。
　　“张伯放心，无碍，不过……”
　　“殿下也放心好了，鄙人是不会告诉林主子她们的。”
　　恒羽因为张伯平复了自己的担忧转而笑了出。
　　“回去时，殿下一定要好好休息，今日蔻胭那边鄙人也会处理好，殿下便不要再讲故事噻。”
　　“好。”
　　坐在马车里，看着红色的夕阳将天由朱红色润为了深青色，伴着悠扬的鸟鸣声，恒羽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只是直直地坐着，心却细细想着。
　　为了潾江的百姓们，自己只能做到这些。
　　凤凰之力，自己并不希望得到，日后确实要收敛些，不为了自己，只为了现在美好平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