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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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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卯时,恒羽便被陈妈喊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记忆中母妃亲自给自己梳了发,适当的吃了一些糕点后,便在母妃期待的眼神中坐上了马车。
马车是张伯赶行的,匀速平稳,只听张伯轻呼了一句:“六皇子,鄙人把马速放慢了些,天色还早,皇子可以小睡片刻,养精蓄锐噻。”
恒羽听后撩开帘子,笑着说道:“那就有劳张伯了。”
张伯听后,鼻子一酸,更是不敢怠慢,只为了六殿下能安稳的休息。
印象中,自六殿下生下来,凤祥的上位就很少探看母子。做下人的都心疼自己的主子,不说林贵妃是左丞相的幺女,在进宫后那也是集帝宠万分的。可谁又料到,凤祥的六殿下竟然毫无天佑之征,些许因此上位就对娘娘的思念淡了,古言道帝王本无情,就算是忤逆的话,老实的张伯也还是在心头念了几遍,最后叹了口气。
坐在马车内的恒羽从窗子朝外望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朝阳生机勃勃,早已离开了馥兰宫,一路上马车在皇宫中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终是到了目的地——仪凤学堂。
张伯示意恒羽踩在自己的背上,但小人儿却摇了头,风轻云淡的拉着张伯的手跳下马车。
张伯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哟,老四你瞧瞧,这是谁。”
一个张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恒羽似乎没听见,仍不紧不慢地向学堂走去。
一个附合的声音随即答道:“三哥,这面貌倒生的紧,臣弟我看不出。”
一旁的张伯忙介绍到:“三殿下、四殿下,这位是六……”话还未说完,便被年幼的童声打断:“呵,主子还未开口,你这奴才倒嚷嚷什么。”
口吻中的歧视就像一把利剑刺得恒羽心中一颤。
恒羽仿若才听见,恭敬地扭过身,揖了个礼,问候道:“想来这便是三皇兄、四皇兄,臣弟要道声早给兄长们。”声音谦恭,沉着冷静。
只见眼前华丽的马车前站着两个男孩,一人着五颜六色的花衣、一人着橙衣,上好的衣服穿在两人身上到贴身好看,但那明显堆在脸上的嫌弃笑容愣是让光鲜的容貌打了个折扣。
并未从小人儿的脸上瞧出什么,四皇子倒显得有些失望。
但一旁的三皇子却笑开了嘴:“哦?你这外人竟说是我们六皇弟?殿下我怎么从未听说有一个六弟啊,这可倒怪了,难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说罢一挑眉,很是神气地笑着。
恒羽的眼睛迸裂,在听到那样的话时,咫尺间,他听到自己握紧拳头的骨头声,一瞬间,身旁的环境化作空白,只剩下自己所盯住的猎物。
“难道三皇兄是在质疑父皇的存在?如果我是野孩子,那皇兄的意思不是……”
恒羽冷冷地说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出一头的三皇子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脸色霎时白了。
“何事喧哗。”
冷淡不俗的少年嗓音悄然从身后响起。
一旁本身还颇有气势的三皇子立刻便软了身子。
四皇子则颤颤地站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摔个跟头。
张伯呆了呆。
原来这就是宫人常提起的太子殿下,他小小年纪,举手投足已是不凡。
身着深红色羽衣的少年敛下烈火般的眼睑,袖边金镶线,下摆一只赤色凤凰傲天展翅,红色如天边朝阳的发管整的束着,清晨勃勃的辉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初仙谪,耀人的容貌生生刺着三皇子,让他不敢直视。
映在恒羽眼前的帝曜神态凌冽,如烈火般的长发微微扬起,入鬓的眉像新月,似火的眼睛亮如星子,凤眼微沉,其间的气势尽在一言一举。玉一般的肌肤仿若在阳光下晕着光芒,如刀刻般的完美容颜与已可预见的修长身形无不宣泄着上天给予的宠溺。
“二、二皇兄,我和四弟只是待他问候几句……”
说罢身后的四皇子忙迎合地点头,频率极快,生怕那人不信。
少年并未去瞧那两个皮相好的家伙,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在恒羽身上凝视片刻。
“是吗。”
微一沉首,他便傲然地进了学堂。
三皇子、四皇子瞧见忙舒了一口气,恶狠狠地剜了恒羽一眼,便也和少年保持着距离,昂首进去了,一个漂亮花猴子一个亮丽橙狐狸,便大摇大摆地在恒羽的视线里消失了。
恒羽仿若不曾发生什么,笑着说了句:“张伯,不要告诉母妃。”
张伯面色一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结果却看到六皇子的笑容,配上那么平凡的面容,璀璨温柔的眼睛让人心中暖暖的。
学堂主厅前方挂着古时受人尊敬圣人的画像,夫子的座位在首,下面规整的布置着几张上好的红松雕花方桌,桌上放置着墨水、砚台、书籍,四方的纺丝软垫有着秀雅的花纹,似乎还可以闻到清幽的墨香。
恒羽环视四周,视线扫到刚才的两人,他转而支身走到一个空置的桌子前,轻轻坐下。花猴子和橙狐狸似乎很忌惮前面的帝曜,只在恒羽进门的时候斜视了一眼,便把他当做石头一样忽视了。
“你便是六皇弟?”声音刚至,一人竟到了身前。
恒羽忙抬头去看,是一个石榴色头发挽着两个髻的宫装少年,此时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少年那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嗯,我是恒羽。”小人儿对上明晃晃的笑颜也微笑着说道。
“我叫鸣焰,是你的五皇兄,可是比你大了不少。”说罢他拍了拍胸脯,容貌已是俊秀再配上平易近人的笑容,让恒羽心生不少好感。
“五皇兄好。”恒羽笑着站起身揖了一礼。
“六弟,坐在前面的是三皇兄拂蔺和四皇兄丹尘,而在首的便是帝曜皇兄了。”鸣焰笑着介绍。
原来那花猴子叫拂蔺,而那橙狐狸唤作丹尘,倒还真的应景。
正在这时,夫子拿着书进了厅门。
来者是一个年过花甲、尨眉皓发的老叟,恒羽记得母妃说在这里教课的是慧隐先生,他也是当今皇上的帝师,学问渊博很受臣子的尊敬,慧隐先生对于凤祥的历史有很深的了解,朝内的大臣都称他为两朝元老。
慧隐先生双眼扫视了一下众人,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厅堂多出的那个小人儿,嘴上没说什么,只微点了点头,便拿起桌上的书册,一段历史缓缓道来:
“凤祥开国至今,这片土地经历过刀光血雨,见证过文明复苏,但凤凰一族的历史上只有一人真正的翻天覆地,执掌乾坤。古言到,羽印显现,天即大变,这人自乱世出,正可谓时势造英雄,凤祥的辉煌呈自他的影响,而这个人便是凤祥国的始祖忠武公——凤祥凌安。”
下了学堂,恒羽坐上张伯的马车,心中却想了很多。
不知为何,当先生提到羽印之力的时候,额前传来了一阵灼热,自己明白在凤凰一族中,并非每人都尽得上天青睐红发红眸,而自己显然是毫无凤凰之力的一份子。
其实细想来,有与无对自己都不重要。
如今,只要能和母妃众人在一起便是自己的愿望。
转而他看了看窗外,天那边的夕阳辉煌荏苒,晕染出红色的辉光,现在望去,似乎连自己也被酌染,流霞飞,云风轻,自己终于明白了心中的眷恋。
忽然,周围的环境一并隐了去,独留下自己一人站在黑漆漆的背景前。
花瓣从何处飘落,耳边叮叮,似乎是泉水润物。
恒羽……
小人儿听见一个声音,周身一片漆黑,只见眼前美丽的光点在跳跃。
“是谁?”恒羽回首望去。
花瓣在黑暗中渐渐飘落,无声无息。
突然,额前传来熟悉的痛,小人儿不由咬紧了牙关。
只见光点凝成光团,雄浑的声音从光中传来。
“静下心,独自承担。”
恒羽闻言放松身体,但痛感却更清晰地遍布全身。
“只有不畏缩,才能驾驭它。”平和的声音划破寂静。
“就算你的心被邪恶占据,也不能放弃。”
恒羽任由那痛在自己的身体四窜。
“烬余后,凤起九天。”飘渺的声音仿若印记,刻在脑中。
渐渐地,恒羽觉得周身被温暖的光笼罩,像极了午后闲余的感觉。
“小家伙,你挺让人吃惊。”
恒羽闻言注视着光团:“你是谁?”
“呵呵,像我这样的人,不足被记起。不过话说回来,你看到的也不全是真的我便是。”本威严的声音夹杂着戏谑的口吻,让人觉得亲切许多。
似乎看到恒羽没有发问的兴趣,光团有些急了,带着笑意:“你这小家伙倒还是个倔脾气。”
“这位前辈,竟然说了不需过问,恒羽自是不敢再问。”小人儿温柔地笑着。
“……”有一时的停顿,光团开怀地笑出了声:“哈哈,我凤祥凌安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值得他这样付出了,小娃娃真有意思。”
恒羽一惊,未曾想到这个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凤祥的开国始祖,躬身问道:“请问前辈想何意?”
“小娃娃认真听我讲啊——那个自然是……”凌安拖着长长的腔调。
“天机不可泄露。”说罢大笑数声。
恒羽觉得头顶一片乌鸦飞过,想到慧隐先生描述的忠武公,大相径庭不说,心里调笑道现实果然是残酷的。
“喂喂,小娃娃可要尊敬老人啊。”似乎看出了恒羽的想法,凌安假装生气地警告着。
“是是,前辈说得对。”恒羽收回笑容,正经地答道。
没有听到戏谑的话语,恒羽有些奇怪,便直直地看着那光团。
此时凤祥凌安瞬间收回了开玩笑的心情,一股上位者的气势立刻灌下,威严的声音若天边如雷正义,“凤祥恒羽,孤来是要告知,羽印显现予你。”
恒羽心中疑惑,脑海中却闪现出先生今日说的话。
羽印显现,天即大变。
“要变天了啊。”耳边响起凌安的叹息声,那声音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人儿久久未言,悄然转身。
“就如天上急云,化作尘世雨点,如烟浩渺,本不该由人去说。但身本自在,明月间,世上情谊更在,一切并非定意。”凌安的声音随和而睿智,像一位长者教导自己的孩子。
恒羽听着背后传来的话,静静想着。他想到了一直无法记起的回忆,想到了今世他人对自己不同的态度,想到了一直对自己温柔笑着的母妃。
久久,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天若大变,就让它变好了。”
恒羽转过身,脸上带着柔柔的笑。
凤祥凌安似乎看到了战地残阳前自己与一人美好的身影,而眼前这个少年,一笑一语和当年的自己如此相似,亘古不变的时间默默流逝,等着这个少年的又将是什么。
哼,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恒羽,就让我这个老祖先看看,你会怎么做吧。
小主子……
是谁在耳边喊自己。
“小主子醒醒,该下车咯。”
自己张开了眼睛,映入眼前的是张伯微笑的脸。
“想来,六殿下第一次去学堂还是累了些。到了馥兰宫,您一定要好好歇着。”张伯语气中肯,夹杂着浓浓的关怀。
可,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恒羽微皱了皱眉。
此后的几天,恒羽再未见到凤祥的始祖,哪怕是梦中,久而久之,小人儿想到,也许确实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