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4、第四章

　　自己眼前哪里还是春光明媚的苑中风景，取代的是汉白玉筑成的高大殿门，巍然的宫殿就这样充斥了眼中所有画面，就算额前的疼痛也没有撼动恒羽为之惊叹的屏息凝视。
　　敛下心神，恒羽扫视周围的环境，不由心生渺小之感。他轻吸了口气，呼出后便向前走去。
　　周围被迷蒙的雾所笼罩，伫立在眼前的巨大殿门生冷地闭着，他预去拉石门的扣环，却在左手碰触殿门时惊了。
　　因为，恒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石门。
　　难道自己变成了灵魂？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久久盘旋，对于现在的状况，心生疑问之事接连不断发生，恒羽越发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匪夷所思。
　　他淡然的穿过石门，不忘细细察看周旁的环境。
　　汉白玉筑成的宫殿，巍然辉煌，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恒羽小心向深处走去，朦胧的乳黄色光芒让周身环境更加圣洁，也让自己心中的不安淡出不少。青玉砌的墙面镂刻着许多傲然飞翔的凤凰，它们高傲美丽的姿态栩栩如生，似乎会在下一刻飞离而去，霎间宛如萧笙鼓弦的声音久久在耳边萦绕，一股灼热袭面而来，驱散了身体最后的阴冷。时间仿若停止，如火般神圣的影子印刻在恒羽心中。
　　赤色凤凰在眼前飞舞，悦耳的凤鸣，强而有力的羽翼，展翅高飞的一瞬间，它的周身被火包裹，火焰中的它仍旧在宫殿内环绕飞翔，坚忍而骄傲。
　　鼻前忽然闻到熟悉的花香，没错，是火舞花的香味，但这味道如今带着血的躁动。
　　恒羽心中一颤，眉宇紧锁，他转了几圈，眼睛直直盯着庞大宫殿的上空，此时，凤凰身上燃起了明亮的火焰，恒羽觉得心被抓紧了，只能眼看着它被火吞噬，自己的心也仿若在烈火上烤炙。
　　这时凤凰发出了凄厉的声音，它挥舞着炽火的羽翼不断地在大殿上空盘旋。
　　恒羽握紧了拳头。
　　仿若撒纸成兵，纷飞的赤色火球耀得青玉墙面跃出鲜艳的红色，待得火球落在地上，竟慢慢现出浸着鲜血的羽毛，那羽毛着着浓重的红，如霜霖般的厚重情感如强风袭进恒羽的心，与此同时，高傲的悲戚声依然在耳前回旋。
　　恒羽感到一种混沌的剧痛，就仿若眼前那高傲的鸟身上所经历的。
　　凤凰渐渐落在大殿中间的玉石台上，大殿上四处落着鲜红的羽毛，顺着它优美的颈，灼热的红色血液浸染下来，就像被丹砂封裹，它的声音渐渐低咽，瞬间，它的周身被黑曜般的玉石向上倾袭，转眼，一塑完美的雕像禁锢着恒羽所有的视线。
　　如千年琥珀，仿若它本身就应如此完美，就连脚下的羽毛也变成了红色的宝石。
　　恒羽身上变得麻木，他认真的注视着雕像，华贵的姿势，就算是静止也无法遮掩它惊人的美。
　　那是一种最重的悲伤，它不应被困在这里，属于它的，是与世无争的自由。
　　恒羽大步向前跑去，渐渐身旁聚集了幽浮的白色光芒，来到石台台阶，最近的距离，那双赤红的眸子似乎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他伸出左手抚上了它的羽翼，这次手并未穿过，而是真切地感受到掌中的炽热。
　　台沿上，在相印的地方，恒羽全身的血液都向左手涌去，强烈的眩晕袭来，自己的力量被一层层剥落，雾霭中似乎听到了细细的声音，虽在耳边，但却感觉隔着遥远的距离。
　　眼前漆黑一片，如星星般的光点不断在眼前闪烁，恒羽心想，要贫血了。
　　忽然，一阵强烈的爆破声响起，恒羽被震脱了开，随后重重跌在地上，喉咙立刻涌出浓浓的血腥味，身体转而没有了任何力量。
　　时间并未停下脚步，朦胧中他看到火焰中的影子慢慢变小，最后逐渐消逝，宫殿石台上甚至不留一抹痕迹。
　　如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去，恒羽心中一顿，刹间便喊了出。
　　“不！！！”
　　似乎本不甘陷入沉寂，原灰暗的环境立刻被更炫目的光所包围，仿若划过沉闷夜空的鲜活烟火，那是恒羽见过最耀人的画面。
　　凤凰，涅槃重生。
　　恒羽似乎在那一刹间与已变得更美丽的它目光交接，读不懂它眼中的情感。

　　此时，火舞花无声无息的飘落，一时间化作花的帘帐，随风飘来遮住了恒羽的视线。
　　待睁开眼睛，顾盼间，少年穿着红色的羽衣，正直直盯着自己。
　　“你果然在这里。”
　　还是那带着桀骜的磁性嗓音。
　　“……原来是太子殿下。”恒羽揖了一礼，便再无言语。
　　虽然心中知晓帝曜凤凰之力卓越，在凤祥的历史中，帝曜也确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哦，难道说皇弟还挂念为兄烧了你的衣袖。”帝曜的语气丝毫没有愧疚的意味。
　　“皇兄是否可以为恒羽解惑来到这宫殿的来由？”
　　帝曜赤色的眸子转而直直盯着恒羽：“皇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吗。”
　　恒羽听罢面上没有尴尬和惧意，话语中含了笑意：“如此说来，臣弟倒是想起一件事，刚才有一刻自己身上的血液逆行流失，不知皇兄可有察觉。”
　　凤祥帝曜心中升起了一丝怒意，但瞧他转过了身，“恒羽，你以为自己有恩于我？”
　　“臣弟不敢，但，惶恐时臣弟记得凤凰族涅槃的危险性不容忽视，契机奥妙无穷。”
　　这时，只听一爆破声在耳旁呼啸而过，身后立刻传来巨响。
　　“皇弟，想来你没有掌握现在的局势？”帝曜嘴角扯出了一丝笑。
　　“虽说兄弟如手足，但是在有些情况下，手足倒显得可笑了。”
　　恒羽向后望了望，身后的墙壁确是化作了废渣。
　　他没有想到帝曜如此骄傲，骄傲到不容一切凌驾于自己控制的情形出现，说实在话，如此桀骜的强者，自己对他多了丝赞赏。
　　正想说着什么，忽然恒羽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所控，胸中一阵翻山倒海，额前熟悉的刺痛转瞬间遍布了全身，意识不再。

　　睁开眼睛，自己竟然回到了起初的苑中。
　　恒羽伸出自己的左手，握紧后可以感到很深的疲惫感。
　　忽然，一片红色花瓣从自己的肩膀飘下，恒羽转而蹲下捡起，不错，正是火舞，而馥兰宫内是没有这花的。顺着熟悉的小道走了不多久便看到了陈妈，她仍神色担忧地和年轻的婢女说着话，而此时幽兰苑的阳光依旧明媚。
　　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额前余下的痛却在暗示刚才的一切并非自己的臆想。
　　仿是留意到自己撇下皇子许久，陈妈收好担忧的表情替换为笑脸：“六皇子，马上就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殿下定是乏了，奴婢为您张罗喏。”
　　于是恒羽便随着陈妈回了馥兰宫，与刚才的经历相比，往后的回程倒显得平淡非常。

　　用过午饭，林贵妃唤来恒羽试穿新缝制的衣服。
　　恒羽长高了不少，但，更重要的是他已符合去学堂的年龄，满了十二岁的皇子便要去皇宫的学堂学习礼数和学问，而在此之前则是由母妃教导，而仪凤学堂，便是教授皇子们知识的地方。
　　看着恒羽套上自己缝制的淡蓝色外衫那么合适，林兰浅浅地笑着，轻轻帮他顺着身前的一小排纽扣，“我的羽儿竟然这么大了，真是一个男子汉。”娇美的她脸上有着自豪的笑，柔柔地说道。
　　恒羽心里暖暖的，但凡母妃说起自己的容貌，总觉得乖巧好看，事实上自己看过铜镜中的面容，只是当得上容貌平和一句来形容，不过自己亦不是爱美之人。

　　入夜，恒羽两只手环在脑袋下面久久不能入睡，但他并非是盯着香樟制成的房梁发呆，而是细细回想今天的事情。自己也许并非离开了苑中，但为何会突然来到那所宫殿？像一个灵魂可以畅无顾忌的穿行，而这似乎又是身体自行做出的行为，在那里自己碰上了帝曜，又是什么导致自己去了那里。
　　突然恒羽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忙又重新回顾上午的记忆。
　　正是因为额前突然的痛让自己没了思考的能力，接下来的事情便悄然发生了。
　　恒羽不禁抚上了眉心，但现在早已没了扰乱人心的痛，答案未被揭开，似乎一切又重回原点。不知为何，恒羽并不想去得知这些的来由，只是想这样安静平凡的和家人在一起，毫无凤凰之力此时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空气中的香樟味道有令人平心静气的效果，月光透过椽窗照进房内，小人儿伸了个懒腰，调整了一下睡姿好让自己躺得舒服些。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绚丽骄傲的鸟涅槃重生的影子，伴着悠扬的凤鸣，恒羽慢慢合上了眼。

　　***

　　此时已是子时，宫内静谧幽静，整个珦鹄皇都被月色笼罩，徒增添了丝神秘。
　　“皇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未休息。”
　　说话的人正是凤祥当朝的皇母夜皇后，有着牡丹般华贵气质的女子将殿内的侍人退了下。
　　帝曜仍是一身红色羽衣，俊美的容颜亦没有增添些许笑意，却躬身认真以礼。
　　“皇儿拜见母后。”
　　“免礼。”
　　夜嫣然脸上仍是一片和色，轻轻将帝曜挽了起，“夜深，天是愈发凉了，皇儿要注意身体。”她从容地在上好的雕花椅上坐了下，望着身旁的人嘴角扬起：“惦着皇儿涅槃之心终可以放下，凤祥于今传承十二世，而皇儿更是今来涅槃最早的族人，这真是凤祥的福气啊。”
　　凝眸间，夜皇后抚上了心口：“涅槃乃是凤凰之力的进展之道，而梦中之梦更是为承载涅槃带来的盈余力量，纵是天资卓越也需要契机相助，皇儿可否告诉母后，今日涅槃时的契机为何。”
　　帝曜沉思少许，赤色的凤眸闪过一丝流光，当然这并没有逃脱出女子的眼睛，而夜皇后只是将玉手附在椅背上，美丽的面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今日儿臣在梦中之梦遇到了凤祥恒羽，得益于他的血液，混以凤凰之力，儿臣涅槃遂成。”
　　“凤祥恒羽……那个扫了凤凰族人颜面的废物？”就算是深谋远虑的夜皇后脸上也有了异样，而这话语从美丽的女子口中说出却让这夜的温度冷上了几分。
　　帝曜并未反驳，想来凤祥恒羽此人在出生时便丢了族人的期许，毫无凤凰之力、祥瑞之征也就意味着被人排斥。
　　“这倒是有趣，看来这些年，本宫却是疏忽他们母子俩了。不过，他既然帮了皇儿，这份恩情本宫可要回礼啊。”
　　女子的手轻轻握起。
　　少年修长的眉蹙起，视线随之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