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3、第三章

　　夜深，烛火一直燃着，晕着柔柔的光映在林兰脸上，她的面庞带着笑，纤细的手拿着一根银针，窗外传来好听的虫鸣声，伴着一针一线像是最美的旋律。那布匹是天空般的蓝，针脚很密，正如对小人儿的关心，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亦希望可以为他缝上一辈子的衣袍。
　　这便够了，羽儿。
　　我不望你出众、耀眼，只盼你自由、快乐。
　　陈妈抬眼瞧着主子认真的面庞，心中融融，六殿下的衣物没有昂贵的布匹染料，但林主子却亲自为殿下缝衣。
　　屋内的烛光暗了些，陈妈忙找来其他的烛台放在桌上，一时光线亮了许多。
　　“呜，蔻胭就是不会绣……”
　　这时，林兰身后传来少女为难的声音，如同没有吃饱的雏鸟般弱弱。
　　瞧过去，发现纤瘦的她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绢布直皱眉头，而那绢布上一片蓝，不知绣了什么，看上去像是穿着蓝衣的小怪物。
　　蔻胭聪明伶俐，却惟独在针绣上不开窍，平日时下的功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如今去看仍是不得窍领，但出落成清秀少女的她却内心坚定，闲暇的时候就拿出针线练习，时间长了，连林贵妃也常指导她。
　　少女转而站起身去瞧林主子，不禁羡慕地惊叹：“……主子缝得真好，为什么蔻胭就不能聪明些啊。”说罢，一边叹气一边小心取下绢布收在怀中。
　　林兰听道笑着说：“蔻胭的点心无人能比，这还不能说蔻胭聪明吗？”
　　“呵呵，真的吗！蔻胭真的聪明吗！！！”少女眼中闪着光。
　　陈妈从旁边经过，“主子，您可别夸她了，看某人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主子说蔻胭聪明就是聪明的。”少女笑着，让那瘦小的小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精神。
　　“哎呀！”蔻胭忙一拍手，“我得去做些糕点，不然一会儿六殿下回来饿了怎么办。”说罢，便跑出了门。
　　陈妈听后摇头笑了笑，而林兰也笑着继续缝衣，只不过针脚比刚才更密了些。
　　月亮依旧，团团圆圆。

　　恒羽让张伯在馥兰宫外停了很久方才回来，他一下车便独自向着寝宫走去。
　　行走间，左袖被风吹起，骤而去看，那黑色的痕迹借着月光更是明显，如若灼痕让母妃众人看罢定会一惊，出于这样的考虑恒羽便走得急了些。
　　换下衣袍，恒羽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平凡的脸，此时镜中人双目熠熠，敛下的眉眼让人觉得温煦如春风。
　　自己赏花会缺席想来不会引起众人的非议，先是，在意凤祥恒羽“存在”之人纵从这满宫看去也寥寥可数；其次，凤祥渊赏花的目的更是与不被重视的皇子无关。
　　一番分析后，恒羽便放下了心，他并没有想的很远，比如，太子殿下为什么要烧了皇弟的衣服或又为什么向他提起凤凰之力。
　　但恒羽心中唯独想到不能让母妃众人担忧，自己亦不能让他们失望，如此便好。

　　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叩门声，声音缓缓有序，不一会儿一个清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六殿下，是我，蔻胭。”
　　恒羽所居住的馥兰宫，自小人儿出世后，这里的侍人便减少了许多，而如今说得上话的便只有陈妈、张伯和蔻胭，而其中的原因，恒羽是明了的。
　　他轻轻把门打了开，蔻胭便笑着进了门。
　　蔻胭今天穿了素色的窄袖衣裙，她把手中提篮放在了桌上，费了一番功夫后，少女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嘿嘿，蔻胭听张伯说您回来了，所以就把刚做好的糕点送了过来。”
　　她大大的眼睛亮了亮，“六殿下快来看。”
　　蔻胭一盘一盘把甜香松软的糕点放置在桌上，碟盘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个是核桃酥，这个呢，是杏仁儿饼……那个啊，是您最喜欢的芙蓉糕……”
　　如铃铛般的声音开心地介绍道，恒羽转而望着桌上一盘盘诱人的糕点，心中一暖。
　　“六殿下，快来趁热尝尝。”她有些兴奋地说道。
　　“好。”
　　恒羽笑着拿起盘中的核桃酥放进嘴里，一时酥香爽口的味道便在舌尖传了开。
　　“主子那里蔻胭也备好咯，所以六殿下要多吃点儿！”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语转而停顿了一下，只见蔻嫣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绢布拿了出来，双手捧在手心：“……六殿下，等……绣好了它……”
　　恒羽转而笑着看去，只见那绢布上绣着还未成形的蓝色图案，盯了一会儿他忽而明白上面绣了什么，而此时少女的双手颤颤，看来很是紧张。
　　林主子教了她认字，明白“缱绻”二字的意义后，蔻胭便明白，她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不能成为他的心上人。但是，她可以陪伴六殿下在宫中度过每一天，身为一个小小的婢女，这就够了。
　　虽然心里明白，但蔻胭见六殿下直直盯着那绢布更是红了脸。
　　“这个…可以……送给六殿下吗！”
　　她的声音像是尖尖的麻雀叫声，初时吞吞吐吐，最后几个字却硬生生喊了出来。
　　他对着少女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听。
　　“那就多谢蔻胭了。”
　　少女一时呆了呆不知道说些什么，喜悦如同锦上的繁花在心头默默开着，转而蔻胭提了篮子便跑出了门。
　　“……蔻胭去给主子送糕点！”
　　恒羽再望去，人影儿已不见了。
　　平和的笑声一时在屋内笑了出，恒羽看了看桌上精美的糕点，继而心中满满。
　　话语婵娟，熏风和熙。

　　***

　　凤祥国，临凤十五年。

　　这一年，恒羽刚满十二岁。
　　这一年，帝曜十四岁。

　　赏花会后不久，潾江水患害的凤祥南方边塞民众失了家园。
　　横生的灾祸也传进了珦鹄城的皇宫内，想来这雨季来势汹汹，加上今世人们对水土流失问题疏于了解，水患便越发狠戾。
　　午前恒羽跟着陈妈散步游赏苑中美景，家乡发生水患的陈妈和一旁的婢女不禁担忧地攀谈起来。
　　“怎么办，我的老家就在潾江，天灾人祸，这可让父老乡亲们如何过活啊……”陈妈焦急的声音传进了恒羽的耳朵，自然灾害在现在的朝代仍然是恐怖的祸事，只是可怜了一方百姓，如今的自己能否做些什么呢。
　　恒羽心中默默地想，迈着渐稳的步子，淡淡看着周围秀丽的幽兰苑景，走了不多远便觉得有些乏了，但额前的一阵刺痛传来，顿时让自己清醒大半。
　　这痛来得突然，他一手捂住疼痛难忍的前额，嘴里却没发出惊扰人的呼喊，恒羽右手全力抓紧衣衫，似乎这样可以减轻痛感。小小的他因为刀割般的刺痛，不由佝起了身子，冷汗如细雾蒙在后背和脸颊，竟湿了蓝色的衣衫。
　　明明园中阳光明媚，但这时的恒羽只觉的一股阴冷之气在身体里四散，心寒如冰，双腿不受控制的迈开了脚步，他的牙齿在打颤。不确定自己的意识是否模糊，恒羽只能凭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前行，伴随着只强不弱的疼痛，那痛每次袭来便如锯子在横刀阔斧地挥砍自己的神经，这时的恒羽甚至不能确定双眼是否可以看清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冷渐渐被前方包围自己的暖意驱散，大脑的疼痛变得不再剧烈，但等到可以看清事物的时候，瞬间，恒羽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