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39、第三十八章

　　“丑蛋，你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
　　“最喜欢的地方？”
　　“说你笨还真笨，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有个房子，院内有篱笆墙，院前种着蔬菜瓜果，还有一棵桃树，白天种喜欢的瓜果，晚上就在树下饮酒下棋。”
　　“………”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只是我觉得像你这么个安羽阁阁主，一定喜欢去灯红酒绿之处饮酒找乐无恶不作。”
　　“小孩子都想些什么。”
　　“再说一遍，我不是小孩子。”少年语气低沉并双眼冒出寒光。
　　不知为何，自从离开卫村，身前的少年就时不时问些类似的问题，虽然奔波时有人相谈是件不错的趣事，可如此心狠手辣的少年今天柔顺如羔羊，还是让恒羽心中大为惊奇。
　　“能不能走得慢些。”
　　“我们时间不多了。”
　　“没事，只不过慢上一刻罢了。”
　　“有什么事吗？”
　　“我并不想那么早回到像是囚笼的地方。”
　　少年靠前移了些，随后又缓缓说道：“很久没有人陪我这么久了。”
　　恒羽静静听着。
　　“那地方，没有什么留恋的回忆吗？”心里隐隐想起了母妃、蔻嫣、陈妈、张伯。
　　少年并没有回答，只缓缓摇了脑袋，恒羽放慢了红莲的速度，随后两人便安静起来。
　　不得不承认，华池境内山岭较多，有些地方红莲不便经过，幸运的是距离目的地所在的山谷相去不远。在山林中，经常可见一些外貌奇特的虫鸟，想必这在一定条件下铸就了毒音谷不凡的用蛊。在接近青谷的山前，恒羽轻轻对红莲说了几句，拍拍它的脊背，一阵踏步后，红莲便消失在山林尽头。
　　已是傍晚，太阳的余晖早被阻隔在繁叶之外，恒羽慢慢跟随在少年身后。
　　“你跟在我身旁不会被毒虫袭击的。”
　　看着恒羽小心躲过手掌大的众虫，紫宸薰轻轻在前方解释，虽然如此，恒羽还是不想踩在软软的虫背上，以免溅出什么。随后黑暗很快将两人完美的隐藏在山林中，不知为何，身前的少年停了下。
　　“拉住我的手。”
　　恒羽照做，只感到软软的手有着柔和的温度，鼻前还有淡淡的甜美味道。
　　“小心，这里是毒音谷特有的阵法，一步踩错便会触发致命机关。”
　　淡薄的月光费劲从繁叶的缝隙中挤出，洒在两人的身影上，温柔的婵娟将内心的不安隐去不少，青谷的夜有些湿冷沁人，因为带着恒羽，少年花费了些时间才跨过阵法。
　　不远处能看到一些黑色的身影有序移动着，少年示意恒羽禁声，独自一人如灵动的蛇嵌入空缺的缝隙，很快恒羽便看到少年在远处冲自己招手。
　　等恒羽潜至少年身边才看清眼前的景——一棵巨大的榕树，想来这颗榕树已有很长的树龄，条条巨根植入土下，在中央处，少年闪身进入到榕树中很快消失不见，恒羽连忙提速跟上，随后便如柳暗花明般，映在眼前的竟是段隧道，而少年拿着火把已奔至隧道深处。
　　隧道中遍布碎石树枝，看此情形应是少有人经过，恒羽不得不四处张望，身旁有火折与木条，点燃后便看到一人高的隧道渐渐向下延伸。隧道并非一直笔直前行，行了一会儿，恒羽看到少年站在一处分叉口，他忙加快步速。
　　少年选择了向右的分支，走了许久，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是这里吗？”
　　少年并未回答，火把下的面容有些模糊，面纱隐去了他的表情，只瞧他停驻许久，随后才在门的侧边拍了三下。
　　门应声而开，入目的是一个燃满烛火的房间。
　　令恒羽吃惊的是，门内还有一人。
　　那是怎样落魄的人，杂乱的白发，饥瘦的面庞，卧倒在巨大圆台的人单薄的身影令人心寒。
　　再瞧去，少年已经将那人搀在怀中，他利索地将一粒药丸塞进老者嘴中，待得一会儿，恒羽听到了微弱的咳嗽声。
　　“少谷主……”
　　“长老不要多言，再休息片刻。”少年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您不能……待在……”随后便是剧烈的咳嗽声。
　　少年察出不妥之处，忙要点住自己的穴道，随后便觉得一阵晕眩。
　　“怎么了？”恒羽忙扶住紫宸薰不稳的身子。
　　“……这空气中有对他不适的花粉……快封了他的穴道……”
　　恒羽连忙按照老者的话照做，少年此时脸色有些惨白，而老者也开始坐下调息。
　　“没想到杨影竟有如此心机。”紫宸薰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宸薰你觉得怎么样？”恒羽有些着急地问道。
　　待到少年明白那人对自己称谓的改变，心中不知为何充满了暖意，只想让他多担心地唤几声，身上的不适此时也被少年完全忽视。
　　“放心，我不会有事，出去调息片刻便好。”
　　老者听到那解释心中觉得悲凉，只暗暗心想，怎会无事。
　　等了一刻，两人的脸色都好了些，老者睁开双眼连忙说道：“少谷主，请立刻离开这里。”
　　“……无碍，此时杨影无法找到我，我先出去，等长老你恢复后与丑蛋一起就好，只需示意我，我会帮你们打开这扇门。”
　　少年离开的背影有些轻微摇晃，但他丝毫不曾停留。
　　圆形的房间只剩下恒羽与老者，恒羽十分留意老者伤势，审视片刻后，只觉得是太过虚弱。
　　“我叫紫绍，是毒音谷乐门长老。”他并没有给恒羽提问的时间，“虽不知侠士您的姓名身份，但老朽有一事不得不摆脱您，请您务必帮助少谷主离开这里，这儿对他来说太危险。”
　　“长老放心，我会确保他的安危，只不过宸薰此次前来要寻找什么，我想他不会轻易离开。”
　　老者默默不语，只沉首思索。
　　“如今紫玉笛与紫晶铃尚不能聚，没有身份的象征，少谷主不会被人认可的，留在这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长老所说的紫晶铃是它吗？”恒羽从怀中掏出铃铛。
　　“……你到底是谁！和凤祥的林宸有什么关系？！”老者的声音因太过激动而增加了音量。
　　“我并非认识什么林宸。”
　　“那你告诉老朽，你娘亲的性是什么？”老者随后问道。
　　“林，双木林。”
　　紫绍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的脸上随后浮现出喜悦，后又转为忧虑。
　　“真是天意弄人。”
　　“长老何出此言？”
　　“侠士有所不知……”

　　随后老者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那故事如隐形的钥匙解开了一个恒羽心中的迷。

　　世代毒音谷乐、毒两门的长老各有三位，乐系长老掌握紫玉笛，毒系长老保管紫晶铃，两系长老的后代结合后生下的孩子继承下一任谷主之位，罂粟纹身便是谷主身份的特征之一。那时的谷内有着众多人口，血缘的联系使谷主的继承达到了一种和谐。但遗传并不绝对，只有一人才是谷内继承的人选，如上天注定一般，这样的规矩从未被打破。
　　紫宸薰的娘亲叫做紫薰，她是乐门大长老的女儿，出生时身上便有罂粟纹身，这也确定了她的命运与责任。小时的她伶俐机智，天资卓绝，作为乐门长老的紫绍是她的父亲，门内之人悉数认真培养紫薰长大。
　　而紫薰也从未让人失望，毒音谷毒门长老杨影对她亦极为喜爱。
　　杨影的儿子杨云从小和紫薰一起长大，按照谷内传承，两人在未来应结为夫妇。
　　如果不是一个名为林宸的人出现，故事便不会如此凄惨。
　　林宸是当时凤祥的礼部尚书，出访华池的他经过青谷时与部下失去联系，后又被外部毒虫所伤。
　　有时候命运中的偶然并非巧合，一定时候便成了必然。
　　正是紫薰救了林宸。
　　在毒音谷养伤的青年停留的一段时间中，紫薰对他照顾有加，当林宸睁开双眼后，虚弱之时细心照顾自己的竟然是位姑娘。
　　这时屋外传来冰冷的脚步声，带人前来的正是杨影。
　　毒音谷从不接受外人入谷。
　　以此为由，毒门一致认为要了结青年，紫薰自然没有答应。
　　一向乖巧听话的她第一次顶撞了杨影，并坚持林宸是自己无心救下应该送他出谷。
　　此时的林宸非但没有苟且求生，反而勇敢地站了出来，他说他的命早已经是她的，竟然现在令众人为难只需让自己还了她的恩情便心甘情愿。
　　杨影大笑数声，只说既然青年如此有义令人佩服，毒音谷定送他出谷。
　　紫薰心里觉得惋惜，但那人终不会死去，这便够了。
　　当晚，紫绍听说了杨影的计划，紫薰对青年动了心，毒音谷不能让林宸活着离开。杨影让紫绍多安慰少女，并确保她不知此事。紫绍一声叹息，他说既然杨影决定了此事，只要求不要鲁莽行事，杨影思索后答应紫绍会在一月内小心执行。
　　那晚杨云无意在门外听说了自己父亲所有的计划，杨云内心虽觉得残忍，但与此紫薰就不会再思念他人，于是杨云便保留了秘密。
　　日后的日子，原本活泼的少女不见了，她的脸上只有哀伤，杨云想出各种方法逗她开心都毫无用处。一个月的日子越来越少，眼看少女日益消瘦下去，痛心的杨云忍不住问少女，如果再让她见他一面，能不能不再伤心，那时的她流泪点了点头。
　　紫薰在得知林宸依然在谷中便立刻前去看他。
　　当少女来到刑房，原本的青年早已奄奄一息，原来杨影所谓的小心处理便是用炼蛊月惩取走青年性命，林宸已受了足足十日的折磨，他的身上早没有一寸正常皮肤，此时已不再俊美的样子变得有些狰狞，他虚弱地就像是南飞的暮雁。
　　紫薰将林宸拥进怀中，她哭着说会陪伴他走完最后的路，与他朝夕相伴永不分离。
　　杨云看着两人的样子，心中痛如刀割，他明白自己喜欢的女子不能死，于是杨云做出了决定。作为毒门的继承人，杨云深知玉傀的用处，他想瞒着父亲拿走紫晶铃，并用它来救林宸。但凡事无从预料，紫晶铃一直被杨影带在身上。
　　前路如此蜿蜒，杨云终于选择了最后一条路。
　　若说故事的结局可以改变，只不过是一人心中道出的一声再见。
　　杨云不顾自己生命安危使用了月惩，忍受伤痛的他用自己的性命逼迫父亲交出紫晶铃。

　　“事情最后怎么样，结局又如何，现在已不重要。”老者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助，他仿佛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难道紫宸薰是紫薰和林宸的孩子？”恒羽大为吃惊，“那后来杨云怎么样了？”
　　“老朽已不想再提，时间不早，我们还是快去找少谷主吧。”
　　林恒羽看着眼前站起身的老人，只能跟上前去，原来紫绍竟然是少年的外公，想必那位杨云兄弟应该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献出了生命。
　　收起内心的惋惜，恒羽轻敲了石门，但等待许久，石门依然纹丝不动，恒羽不禁又敲了敲，两人心中隐约有不安的感觉，但似乎衬了心境，坚固的石门在外部的敲击下应声而开。
　　但下一刻，无尽的寒意从门外袭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