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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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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部凤祥到南疆华池快马仍需月把时间,为了缩短时间,恒羽选择绕过繁华地段,只取最近路线的荒芜之处。奔波的日子显得漫长无趣,第三个夜晚恒羽停下红莲。从马背上跃下,恒羽轻轻用手抚着红莲柔顺的鬃毛,彻夜赶路就连天上的鸿雁也叹服起。
他估算着时间,按照如此,再过三日就能到达华池边境,想起许久不曾说话的某人,恒羽转身看了看马背上的少年。
紫宸薰将视线投向黎明前的天,正经的脸没有一丝舒缓,似乎感知了什么,少年紫色的眸迎上恒羽的目光,不尽人意,咕噜声不大不小打破了宁静。
“我饿了。”
少年声音有些小。
明白了他的意思,恒羽掏出行囊中的干粮。
“来,坐这儿吧。”
少年脸上丝毫没有倦意,流水般行近,他接过恒羽递过的一个馒头,找了落叶较少的地方坐下,幽深的眸子直直看着手中的馒头。
“只有这个?”
恒羽点了点头便不理会少年。
“没有银子吗?”
“确实不多。”
“不说…堂堂安羽阁阁主口袋空空惹人耻笑,江湖之人也要有些盘缠,或退一步你告诉我,我来付账,可只有馒头就想打发我,其罪不可恕。”
想到身旁的那人还真是孩子,糕点零食的吸引力极大。
“现在不是游山玩水的时候,我们要尽早赶到华池。话说回来,馒头的味道也不错,不信你试试看。”
“哼,我才不会吃!”
恒羽望了过来,他细细盯着少年,不久,又听到极长的咕噜声。
紫宸薰皱紧了眉。
天边是深色与绛色的过渡,四周有着浅黄色的萤火。
少年轻咬了一口馒头,恒羽唇边有了弧度,也许是少年孩子般的举动让自己忘记了他的狠戾。可心中想着阿殇的伤势,想着比武大会的变动,难得的好感便消失了,自己应该明白,这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务,他需要做到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达到少年的目的。
紫宸薰很快把馒头吃了干净,不知为何,心中觉得味道不难接受,他厌恶地将身子挪了过去,可眼前出现了另个馒头,看着那人丑陋的脸,少年猛然想起什么,愣是抢过了恨恨咬了一口。
“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吃饱才有力气赶路。”
只听那人柔声说着,少年更是气,全部归罪于馒头,明明讨厌如此低贱的食物,明明讨厌那么丑的人,可手中暖暖的馒头却有着诱人的香味,可那丑人的笑却那么耀眼。
林恒羽递过水壶,“别噎着。”
少年冷哼了一声,接过水壶猛猛灌了几口,果然呛住了,恒羽帮他拍着背,顺了好久,少年才红了一张小脸:“不用你管!”
恒羽原想说些什么,但停留在身的视线让心猛地颤抖,胸中生出的战粟如烧起的烈火瞬间点燃了周身所有感官,耳旁唯有风的声音,身旁的少年警觉地立起了身。
犹如挥发的水气,那感觉忽然消失,恒羽默默与少年对望了一眼。
“此地不宜停留。”少年冷冷说着。
“现在走来得及吗。”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他们被人盯上了。
“希望你的马脚程比他们快。”少年随之望向红莲。
“他们是谁?”
恒羽很快便收拾妥当,跨上红莲牵起少年的手,红莲载着两人在最短时间内扬长而去。
“他们知道了我的目的。”
迎面的风让清脆的声音变得模糊,身前的紫宸薰紧紧握上腰间的笛子:“换一条路。”
霎时红莲被迫向西侧的方向转了个弯,两人因为剧烈的变动拥在一起,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箭的呼啸声,箭矢只差分毫。红莲一个回旋,两人朝着反方向冲了过去,果然,恒羽看到了身后众多的黑衣人,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斩韶离开剑鞘,化为攻势的两人翻身离开红莲向隐藏于黑暗的敌人袭去。
黑衣人持弓较多,想暗杀目标却被打了个伏击一时反应不过,转而迅速迎上两人。恒羽从敌人的破绽中抢下先机,只一剑便集中要害,染血的剑让他陷入一阵恍惚,眉间的痛感渐而强烈。没有思考的时间,恒羽握紧斩韶借力将树上的黑衣人一剑击毙。身旁传来了少年的急呼,白刃发出冷冽的光,恒羽瞬间翻身闪开,下一刻少年栖身将那人了结。
周边的敌人漫如草芥,少年皱紧了眉,妖异的笛声响彻于天,恒羽一边将环形靠拢的敌人击退一边保护少年,地面上迅速渐近的悉索声,外围敌人中不断传来惨厉的痛呼,少年一时拉着恒羽踏上高处的枝干。紫色的眸子中映出凌乱的场面,那些人中不断有身影倒在地上,恐怖的场景让恒羽心中泛出犹豫,忽而耳边有了几声冷笑。
“怎么,阁主可怜他们。”
“不是。”
“那么,你是觉得我很可怕咯。”
“……”
“你骗我,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出了对它们的厌恶。”
少年轻轻将枝上一只蝎子放在手心,“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比起人们肮脏的内心,谁真正可以信赖?”紫宸薰脸上有了一丝自嘲,停了许久,“阁主你听好…………我们终究不会是朋友。现在,只是暂为同行之人罢了。”
紫宸薰松开了那人的手,掌中温暖随风而逝,如罂粟般的少年轻落于地,紫色的衣摆拂过地上的尸体,他只是望着前方,细长的眉梢没有任何表情,耀眼的事物怎么会与暗夜相溶。
林恒羽看着地上的黑衣,他们对于他只化作了一声叹息,可额间的疼痛仍在持续,不知为何,他可以理解少年。当鲜血出现在视线中,心里便只存在屠戮的彷徨,随之摇晃的理智渐渐偏离,脑袋中不再有美好的事物,就像是黑幕阻隔了所有光亮。内心有了怀疑猜忌,一切可以依靠的只有布满血色的双手。
未来自己和他会不会有一样的处境。
朝阳渐渐升起,落英徐徐,少年不再答话,他化作紫的精灵远远前行。林恒羽并不催促,内心的怒火因柔和的环境渐渐褪去。论剑山庄正在举行比武大会,又会有什么危险潜伏其中,而阿殇的伤势也不能久待。
只听一声口哨,红莲已奔向恒羽身前。
“喂!”
前方的那人随喊话停住。
林恒羽跨上红莲。
下一刻,少年眼前便出现了一只大手,沁着阳光,像是最美的玉石。
“上来吧。” 迢迢的距离被缓缓拉近,少年狠狠握住那手,借力靠在那人身前。
“阁主真是慢性子。”
纤细的手扶住缰绳,紫色的衣袖盖在那双大手上,少年心中的怒火竟渐渐平息了。
“袭击我们的黑衣人会是谁在指使?”
“我的身旁只有敌人,他们就像是偷腥的疯狗,我怎么知道这次咬人的是谁。”
听到如此回答,恒羽明白紫宸薰并不想说出那幕后,如此高的警惕,少年果然十分谨慎,恒羽转念想着,身旁没有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
“身前脚下只有荆棘和坎坷,阁主明白吗。”
“驾!”
恒羽并非没有听到少年的话,红莲快步向前奔着。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那袭击虽然猛烈却更像是种暗示,近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时刻审视自己的每一举动。少年曾说过那些人知道了他的目的,如此想来,此次去往华池毒音谷并非易事。
“到了目的地,你要做些什么?”
“去一个地方。”
短短的回答结束后,两人不再言语。
耳边除了有序的马蹄声还有清扬的雁鸣,周围的树木也渐渐变得集中,植物的物种变得丰富,在此之前的空枝也大多被茂盛的翠叶装点。近了边境便少有村子,直到两人决定找一个地方歇脚,终是在荒芜之处找到了很小的村落。
打听了本地人,村子叫做卫村,这里多数人家都姓卫,村子中的藏酒也小有名气,当地酒坊倒也提供休息的地方。恒羽将红莲打理好,便给酒坊的主人交了些碎银,此时已近黄昏。
凤祥与华池的边境少有驻军,一因两国关系较好,二是华池这国极为神秘的隐士之风。彼此不相往来倒是让这村子安宁了,少有从华池来的人途经此地,这让卫村很有世外桃源的氛围。卫村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湖,里面的鱼儿经常跃出湖面,时间长了人们在年末将酿制的酒水洒向湖中以此祈祷来年祥瑞。
恒羽并未进房间,他不是很累,深层次想想也许和屋内无话的少年有关。恒羽站在酒坊前,看着来往的农夫穿梭往来,人们脸上都带着安逸的笑,这让自己的内心平复许多。他向老板要了吃食,想着时间不早,就将两份小菜和米饭端进屋中。
还未走到屋前便听到了起伏的笛声。
低沉幽然的调子没有让恒羽感到欣喜或感动,婉转的音调只让他感到万事的孤寂冷漠。恒羽还是敲了屋门,笛声截然停止像是断了的纸鸢。
推开房门,少年早已将笛子放在的腰间。
“阁主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天也晚了,你肚子饿了吧。”
“……”
少年忽然将视线狠狠扭了过来。
“你有什么企图,菜中下了毒吗!”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在饭里下那种东西。”
“哼,有没有告诉你毒素对我没有用呢。”
少年静静将桌上的饭餐端了起来,他细长的眸子眯了起来,神态优雅的将青菜放进嘴中。
“那倒方便,以免有人害怕自己何时何地被人毒杀。”
“你终于生气了?”少年忽然露出妖艳的笑,“那就不要伪装了。”
“伪装什么?”
“答案不就在你的心里吗,怎么会有人对一个敌人如此心善,这不是伪装又是什么。”
“怎么会有人害怕一个丑人端来的食物。”
“……”少年不再说话。
“好了,我只想告诉你饭后稍作休息,我们就出发。”
还未等少年回话,林恒羽便静静离开了房间。
酒坊外的星子满天,恒羽静静抬头看了许久,心中却闷闷的。这一世,自己需要做的太多,面对亲人的死,自己无法释然。面对永世的挚爱,自己无法靠近。面对未知的危险,自己无法预料。思绪早已泛黄,可内心的执着却像尘封的叹息。
耳边可以听到蛙鸣,恒羽收了视线,只因他感到身后人的动静。
“饭我吃完了。”
“恩,喜欢就好。”
听到那么平淡的回答少年冷哼一声。
“你要知道,并不是因为饭菜美味,只是因为是你这个丑蛋端给我罢了。”
“还真该多谢少爷你给小人面子。”恒羽答道。
不知为何,少年忽然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停留一会儿,也许不是偶然所想,只是心中沉寂太多的感受。如果不是身上所附的仇恨,自己是不是也能这样选择。
紫色的纱在夜中显得神秘诱惑,掩住面色独独那双幽深的眸子熠熠看着眼前丑陋的脸。
“好了,不是说我们要出发吗,还等什么。”许是少年注意到自己发呆太久,脸上渐渐有些挂不住,明明是那么丑的人,怎么会觉得看起来十分顺眼。
待到恒羽拉少年上马,令他奇怪的是一向离自己有些远的紫宸薰此时如小猫般靠在自己胸前。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管什么,我愿意怎样就怎样,夜晚有些冷不行吗!”
恒羽觉得身前的那人像炸了毛一般,似乎还赌气的向后坐了坐,孰不知那姣美的面容却带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