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35、第三十四章

　　紫衣少年侧卧在木雕花床上，乌色的发缠绕了起。
　　一夜未眠，黑色的眸照着烛光，恒羽换了右臂倚面，看着即将燃尽的蜡，心想天应该亮了。估算好时间恒羽便起了身，他望了屋内，少年并未醒来。习武的脚步声很轻，随之门敞了开，屋内的人也消失不见。
　　紫色的瞳慢慢睁开，眸光流转而过，又轻轻闭了上。

　　东边的天露出鱼肚白，这里的海拔较高，荏苒的朝阳洒在恒羽身上，让一夜的疲劳消散许多，倒不是身上，这疲劳来自胸口，恒羽盘算了许多事，于是好梦也不忍心眷顾自己。
　　虽然活了很久，但若负了韶光难免可惜，随后地上的草被剑气晃得低了腰，恒羽挥剑划出数道痕迹，他就这样将剑舞了起。
　　背后袭来一股劲风，恒羽毫不犹豫地用剑承了，随之发出哐的金属声。墨青色的衣袂飞扬，那人没有停住，笔直的银枪便划出了第二式。
　　“阿殇这么早就醒了。”
　　“比起我来，某人看来没睡好觉啊。”
　　千城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银枪划出不大不小的圈阻了恒羽的剑。
　　手中的剑是阿殇准备的，为寒玉打造而出，比起流光，剑身有着沁人的寒意，恒羽没有去问这把剑的由来。在这里，恒羽只是安羽阁的阁主，如果因流光被认出了真实身份就会有难以处理的麻烦，但恒羽却对瞒住那些人而在意，因为他不止要瞒住朋友，也要瞒住袭风。
　　不知，师傅又过得如何。
　　“这把剑叫做斩韶。”
　　看出恒羽眼中的情绪，千城殇打破了沉默，青色的衣摆被剑锋挑起，随后便划出了锋利的痕迹，恒羽忙收了剑势。
　　“无碍，这时间还早，换件衣服就好。”阿殇看着衣服上凌冽的剑痕，不在意地说道。
　　“也是，下次过招阿殇可得多准备些衣物。”
　　恒羽正准备谈及晚上的请宴，却看到阿殇很快用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千城殇轻轻为恒羽整了领口，神色温柔，就连动作也十分小心。
　　恒羽有些惊讶，不说自己的衣着如何，但内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麦色的手退入青色的衣袖，千城殇将衣袖放在恒羽面前，恒羽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衣袖上竟是一只花纹蜘蛛，恒羽看着阿殇将蜘蛛放入脚边的草丛。
　　“放心，你的衣服已被我染上了一种味道，它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恒羽当然知道那是谁所为。
　　“阁主真是好手段，只是一晚上便有佳人挂怀。”
　　千城笑地云淡风轻，恒羽却只能皱了眉头，因为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紫宸薰十分危险。
　　“阿殇，昨日傍晚我们目视毒音谷众人从茶馆小径上山，却没有少年的身影，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没有九龙令，那紫宸薰只能从一个地方上山。”千城殇接了恒羽的话，眉间没有一丝意外。
　　“暗径。”
　　异口同声后，恒羽迎上了阿殇的视线，两人不再说话。
　　没错，紫宸薰以神秘的身份进了论剑山庄，如果没有论剑的同意，这很难做到。那少年身上总被迷雾遮掩，而在迷雾后的狠戾却让人心凉，他在比武大会举办时出现，不与本门派往来，独自一人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今晚的晚宴可得好好享受一番。”
　　千城殇戏谑的声音打乱了恒羽的思路。
　　“阿殇可别喝醉给安羽出丑啊。”
　　“呵，本大爷的酒量怎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哦！那等这事情结束，你我二人在雁鸿楼不醉不归。”恒羽拍了阿殇的肩，爽快说道。
　　“好个不醉不归，本大爷一定相陪！”
　　“既然如此，那这酒钱，就阿殇拿吧。”
　　悠悠然，恒羽心情极好地消失在不言一语的阿殇眼中。

　　回去的路并不长，没有欣赏景色的念头，恒羽拍了肩，当然这时也再没了什么蜘蛛，想到是少年所为，恒羽心中多了一丝警醒。
　　昨晚被剑使领到那里，是一种偶然还是必然，恒羽此时说不清，少年身上的毒如对其他人有害，安排在较为僻静的地方是有理的，可再联想那紫色的血液与身上的纹身、驭使毒虫，少年的一切如此神秘。
　　上午的阳光温煦，推开门，那少年正在屋里，依然坐在桌前。
　　“丑蛋。”
　　深紫的眸子注视着蓝衣人，没有听到回话，少年停了下，他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并没有掺杂令人不适地试探。
　　“果然生气了。”少年平和地说道。
　　恒羽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感觉，虽然那感觉很小，毕竟两人都没有什么损伤。
　　“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放它。”
　　少年的脸上有了一丝喜悦。
　　“我不想你跟其他人那么亲近，只是想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感觉罢了。”
　　“你说什么？”这边恒羽跟不上眼前人的思路。
　　少年并没有回答，此时的他似乎对桌上的盘子很感兴趣。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听到恒羽的话，紫宸薰愣了下，随后脸上有了动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紫宸薰站了起身，慢慢走近恒羽，一刹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不能告诉你，就算你是我最爱之人。”
　　恒羽此时欲挣脱，他再也不想让少年陷下去。
　　“紫尘薰。”
　　林恒羽强忍住不适还是轻轻将那双手松了开，他转过身，“你好好看看我的脸。”
　　少年闻声仔细看过。
　　“这样的容貌，难道你没有觉得反感？这样丑陋的陌生人，你怎么能付出自己的情感。”
　　“这是已经决定的，无法改变了。”
　　恒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住，少年缓缓说道。
　　“是你拥有了我的全部，你看过了我的身子，你揭下了我的面纱，你得到了我的认可。”
　　“你明白吗，我不会喜欢你。”
　　恒羽感受自己的手被狠狠握紧，而眼前紫色的眸子亦满是复杂的情绪。
　　少年只是盯着自己。
　　“丑蛋，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恒羽只是叹了口气，他甚至觉得心中多了许多包袱。
　　“那是因为，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这一句话忽然让恒羽为之一怔。
　　少年松开了手，随后便不再说什么。
　　“危险？你来这里十分危险？”恒羽皱了眉，自己并非是在担心少年，但潜意识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在悄然发生，而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丑蛋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地，而且我会在事情结束后，带你离开。”少年在听到这样的话时露出了笑靥，似乎心中也十分开心。
　　“这不可能。”恒羽果断拒绝了，但他却看到少年脸上并未有什么怒色。
　　“先不说这个，你一定知道比武大会真正的目的。”
　　屋子又恢复了沉默，恒羽将视线移去。
　　“比武大会每十年一次，这是四国相聚的时候，也是六大门派扼杀他方实力的时候，百姓可能有所不知，但这之后的实质，想来你这阁主并不陌生，江湖，一直都不是安宁的地方，不是吗。”紫宸薰轻声反问，恒羽却从话中听到了讥讽的意味。

　　***

　　酉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看了将晚的天色，恒羽不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许是到了秋季，周围倒飘起了火红的枫叶，偌大的园景此时满是人，身旁的墨青正举杯优雅地品酒，不说阿殇的行为异于往常，单是恒羽的问话，那人便完全没有回答。正觉得“无聊”，恒羽的视线又落在墨衣身上，乌色的长发齐腰，他的样貌，是啊，他的样貌不再是九重天上那般。
　　他是凝雪宫的宫主，猜不着如此的视线会不会让他意识到，但自己默默盯住他却完全不被所知，恒羽收回视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并不是没有想过在宴会前与他邀酒攀谈几句，作为安羽阁主，这样的行为其实并不唐突。可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说什么呢，兴许是有太多的话，或害怕，也许他并不是那个心中的他。
　　转而的视线被一身银衣吸引，师傅……
　　为什么濸你要散了自己的三魂七魄，我该如何是好。
　　忽然自己感受到一抹敌意的视线，恒羽立刻冷静下来，他正准备将酒杯满上，此时一直沉默的阿殇却很体贴地将杯中酒斟满，恒羽轻松将酒杯提起，迎上了那眼神，对那火红的身影敬了一杯。
　　帝曜勾起嘴角，傲然的凤眸倏然流转，饮尽了杯中酒。
　　只听一爽朗地女声在园前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我论剑山庄，今日之景甚是难得，我剑歌当为诸位敬酒一杯。”
　　那是英姿飒爽的女子，只见她穿绛红的衣裳，手持酒杯，只是话毕便将杯中酒饮尽，那一股江湖女儿的豪气让恒羽心中敬佩。
　　剑歌正是论剑山庄的庄主，自小便天资凌人，后从庄主接下重任更是让人们对她佩服不已。
　　“比武大会将在明日正午举行，十年一聚实属不易，今晚宴会结束之际，剑歌会将本次大会的紫晶铃展示于大家。”
　　“我诛阳阁可听得这紫晶铃非比寻常，不知庄主现下能否谈得一二，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恒羽瞧向那橙衣人，看似精明的脸上挂着笑容，身旁的烈火拳朱涟对中年人的言行并没有干涉。
　　“既然是马副使的要求，剑歌便讲得些。”女子脸上没有丝毫变色，起身绕至桌前，温煦说道。
　　“紫晶铃一物当得上是武学史上的圣物，在它身后，听闻可寻思追至武学境界的瑰宝，细说武学之最，吾六大门派一直崇尚武者精神，而紫晶铃便是一把打开武学大门的钥匙。”
　　“庄主，有一事我毒音谷要说上一说。”
　　“哦？长老请讲。”剑歌没有因被打断而不满，她笑着示意不远左手处的老者。
　　“这紫晶铃正是本门的圣物之一，今次比武大会，我毒音谷并不愿庄主将紫晶铃无事奉上，但这牵扯我毒音谷谷主继承一事，吾谷只愿诸门派与皇子们理解毒音谷的决心。”
　　四下多了许多声音，千城殇仿若无事，不言一语。
　　恒羽观察剑歌的表情，正如他所想，剑歌脸上十分从容，看来，有关紫晶铃一事，论剑山庄已有了相当的了解。
　　可既然紫晶铃有如此渊源，此次论剑这样决事又有什么目的。
　　“长老所言，剑歌与庄内弟子会牢记在心，如果比武大会毒音谷胜出，这紫晶铃自当奉上。”
　　“庄主所说极是。”
　　正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园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那人，恒羽皱了眉，他正是虎行的二皇子秦盏。
　　“虎行向来崇尚正义，今次的比武大会，我虎行定一心为公。”秦盏的声音雄浑有力，一双虎目扫视了众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一人身上。
　　红色的衣裳不凡，出众的相貌露出一丝玩味。
　　凤祥帝曜随即迎上了目光，“听闻虎行二皇子骁勇善战，今日见得其人，倒让本殿下刮目相看，也道是自古风流出少年，只不过少年人还是冲动了些。”
　　“你！！……好啊，好个太子，秦盏今日于比武大会上，还望太子殿下多多指教了。”那双眼睛所蕴含的情绪满满，夹杂着愤懑与挑战。
　　“自当尽力。”凤祥帝曜拂了衣袖，朗声说道。
　　剑歌并没有因满堂的火药味而露出忧虑，这样的发展倒是她所料到的。
　　“今晚夜色柔美，诸位便好好欣赏下月色吧，来，剑歌敬诸位一杯。”
　　最后的一丝敌意在众人的干杯声中悄然隐去。
　　“如果我是你，现下尚可少喝几杯。”千城殇平平说了这么一句。
　　但不一会儿恒羽就理解了阿殇话中的意思。
　　这不，面前的人便端着酒杯来了。

　　“想必您是安羽阁主吧。”那人不是诛阳阁的马副使又是何人。
　　千城殇得体地用手示意中年人，“这位才是我们阁主。”
　　马副使极力忍耐面上的尴尬，这认错人也不全赖他，都说安羽阁神秘，可这阁主的样貌倒还真是个“千古之迷”。
　　“原来您便是安羽阁主，在下是熟知的，刚才也只是玩笑，还望阁主不要挂怀。”
　　“无碍，马副使很风趣。”恒羽端起酒杯。
　　“不知此次安羽阁是何意思。”马副使非常直接地问道，似乎那话埋在心底很久似的。
　　“我们阁中少有接触江湖之事，这样的盛会只做观望之意，倒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不愧是安羽阁主，鄙人可要好好敬您一杯。”
　　送走了马副使，千城殇狠狠拍了恒羽的肩，却只是笑不说话。
　　“阿殇，你这样拍我的肩膀，旁人看到还以为你以下犯上呢。”
　　“不过，这样一来，你阁主的身份更平易近人不是甚好？”
　　恒羽无话反驳，只挑了素菜放在嘴里，细细嚼了起来。
　　随后梵吹寺的主持等人也来看过，送别毒音谷长老，恒羽眼睛深处更是将事的清浊看得透彻。
　　想来众门派对于紫晶铃都有不少的希冀。
　　“安羽阁主。”
　　一清澈的嗓音传来，恒羽却为之一震。
　　眼前的人正是凝雪宫宫主白雪晴。
　　“原来是白宫主。”恒羽摒弃掉心中呢喃，面色平静。
　　“这次比武大会，阁主的决断十分重要，雪晴只望阁主看清这盘棋。”
　　“……”
　　春枝白，那是初春融雪的模样。恒羽再不能控制什么，他心中的那份不舍化作了力量。手中的冰冷让恒羽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恒羽忙收回自己的手，可刚才两人肌肤相触的感觉却铭记在了心中。
　　濸，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是我唐突，白宫主见笑了。”
　　“无碍，阁主保重。”
　　墨色的身影一会儿便离去，只留下空气中熟悉的味道。
　　恒羽的心不知不觉沉重许多。
　　“来，本大爷敬你一杯。”
　　“阿殇……”
　　看着阿殇面上的安慰，恒羽笑着将桌上的酒端起。
　　“干了。”那双桃花眼直直注视着自己。
　　“干。”恒羽爽朗地一饮而尽。
　　喉中的酒化作温玉般的火焰，只是胸中的许多却不能消失。
　　“原来安羽阁主竟是如此样貌。”
　　娇媚的声音从前方传了来，恒羽面前的人正是怀风的风门连风，认出女子是沐锻的师傅，这次比武大会，沐锻也跟着师傅一起来了。
　　“狂风，怎么还不打声招呼。”连风十分不客气地对身旁的中年人吼道。
　　恒羽忽然明白这人正是江湖人称“风狂青莲”的狂风。
　　“嘿，难得见到安羽阁主，今次得见果然相貌……不凡。”狂风对于如何形容恒羽的面貌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听到中年人蹦出不凡两字，连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颇有梨花带雨的美。
　　“狂风谬赞。”
　　恒羽完全不放在心上，等连风意识到自己失态时，女子只得害羞地笑了笑。
　　“我狂风只想待得比武大会结束后，能与阁主切磋一二。”
　　“定然奉陪。”
　　恒羽看着双眼冒出热情的中年人，心中不觉一暖，他似乎又看到了沐锻与自己切磋武艺的那段时日。
　　“诸位时间不早，剑歌自然要允诺先时的话。”
　　剑歌手中拿着金镶边的紫檀盒，不用解释，众人也知晓那里装了什么。当盒子打开时，人们看到了其中的事物，一个紫色的铃铛。一时人群中有了不小的骚动，毒音谷的长老甚至纷纷站起了身。但这时的恒羽却如被雷击般震惊。
　　那铃铛非常熟悉。恒羽不觉拍了胸口，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欲将怀中的事物掏出比较，正在这时，千城却将恒羽的手牢牢握住。
　　“时机不到。”
　　众人打量紫晶铃时，一个慌忙的身影闪进了人们的视线。
　　恒羽立刻认出了来人，正是剑使剑天。
　　剑天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那般平静，但他还是直直走到剑歌身旁，附耳说了什么。
　　只看到剑歌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