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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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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路上盖着厚厚的落叶,除却人踏出的痕迹,倒像幅画,天色通透,鼻前被花草与茶香养足了精神,果真顺着味道便看到一处茶棚。
凤祥明安城乃是天下鼎盛之地,除了茶,这里民风淳朴,商贩也愿意来这里做买卖,一是城内人忠厚好客;二是若有机缘,去玉安阁看头牌梦柔献舞一支,这辈子都值了。
上午的时光赋有生机,茶棚内坐满了歇脚的客人,看着装束,多了些带家伙的江湖人士,煮茶的姑娘见此不觉得惊慌,和往日一样,送茶时笑的温暖,倒看出女子如水般的柔晕,就是客人接茶时也多看了几眼。
这茶棚正是论剑山庄必经之处,只需随这路走下去,便能看到论剑的山门,离比武大会召开还有两日,在此处歇脚的人多是慕名而来,虽然没有九龙令那样威名的“门票”,但在这样的茶棚中看看各大门派的排场也让人大呼痛快。
煮茶的姑娘将两杯茶放在里处的桌子上,便听到桌前主人温柔的声音。
“多谢。”
随之抬眸去看,正迎上了一双桃花般的眼,其中满满情谊,姑娘心中一惊,随后便红了双颊,轻点了头又望了几眼,只见那男子穿了朴素的青衣,面目俊朗,举止不凡,不知为何优雅中透出了一股锋利的气质,真是让人从心底生出倾慕。
“这茶可提神,快尝尝。”青衣男子柔柔对着身旁的另一位说道。
姑娘心生好奇,能让这般优秀的男子如此对待的会是怎样的人,想着便探了眼神,只见那位穿着朴素蓝衣,随之捧了茶盏,姑娘看了他的容貌,立刻一呆。
那人的面容丑陋骇人,五官拼凑十分奇怪,让人心惊胆寒,姑娘对青衣男子多了丝同情与敬佩,后发现自己站的太久实在无理,便幽叹离开,当然这小插曲没有逃脱千城殇的眼睛,但瞧那姑娘的表现与恒羽脸上的无奈,千城殇心情舒畅。
“阿殇才应多喝些茶,刚才红莲那样颠簸,吃不消吧。”
“呵呵,本大爷倒觉得今日苦了小红,真应该给他发朵小黄花。”
“……”
“罢了,现在便让小红好好休整一下,我刚为它喂足了新鲜的萝卜,现在恐怕正吃得欢。”
“红莲可不喜欢萝卜。”
恒羽看着千城殇那认真的神情,九重天上的他便是如此,仙人多半是记仇的吗,恒羽不禁扬起嘴角,眼前的人还真不直接,只是因为想到红莲在这里会被熟悉的人看出,继而认出自己的身份,阿殇如此细心,自己还是要把红莲留在不起眼的地方才好。
而二人在此停留正是为了观察从此上山参加比武大会的门派,通往论剑山庄的路共有两条,一条便是通畅的这里,第二条便是隐蔽难走的暗径。
九龙令的主人大部分会从这里经过,但两人都深知暗径不会无人问津。
正在这时,茶棚有了骚动,茶客小声地讨论着,眼睛却都盯着茶棚外的青石路。
千城轻抿了口杯中的茶。
“哟,没想到诛阳阁竟出了头,看来这次比武大会,可不平静。”一桌前的茶客轻声说着,唯恐被诛阳阁中人听了去。
第一个到来的竟是虎行诛阳阁,一行人数少来也有三十,领队的是一个彪悍的男子,虎背熊腰,给人深深的威严感。
“朱涟果然雄武,不愧号称诛阳阁的烈火拳。”
“那可不,不过在他身边的那位怎么如此脸生?看那个穿着,难道是虎行的皇族!?”
随之看去,诛阳阁橙色衣着的队伍中有位穿着不凡的青年,明晃的颜色,正是虎行皇族的服饰,这下茶棚里的人不觉都禁了声。
恒羽仔细看了那人的面目,千城殇却在此时握了他的手,示意他转过脸来,恒羽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收回了视线,十分淡然地喝着杯中已渐温的茶水。
印象中的青年外表阳刚,恒羽记下那人面目,虎行共有四位皇子,不知这次前来的是哪一位,这倒应了大家的推论,九龙令果真被送至皇族手中,庙堂之高,少有关照江湖之事,此次却有了变数。
不久诛阳阁便行之渐远,茶棚内又有了细微的争论。
“此次比武大会不太对,怎么会有皇族涉入?”
“这可说不得,也许是有什么原因吧。”
千城殇掏出腰上酒壶,轻扬起嘴角。
“茶水虽好,不过却平淡了些,要喝些酒吗?”
“比武大会这杯茶可一点都不平淡,阿殇自便。”恒羽举了茶盏,敬了千城殇。
千城殇一双桃花眼温煦地看着恒羽,十分自得的喝起酒来。
“看啊,是苍龙国的凝雪宫、梵吹寺!”
恒羽轻抬了视线,正瞧见一众人缓缓向茶棚走来。
衣白若雪,静若处子,凝雪宫的门人个个丰神俊貌,茶客皆发出惊叹。
正在这时,恒羽忽觉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似乎连脉动都一齐停止。
视野中的一人穿着墨色衣裳,秋风携起乌黑的长发,之子于归,一时九重天上旧时的往事浮现在恒羽脑海。
“濸,这根红线是我在情仙那里讨来的,只要这样绕在你我的无名指上,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第一时间找到你。”
恒羽似乎在这一刻回到了一千年前。
是谁把谁刻在了彼此的心中。
他想喊出他的名字,他想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他想拥他入怀并告诉他再也不会放手。
正在这时,自己的手被狠狠握住。
恒羽猛地惊醒,不出所料,千城殇的脸上满是伤感,那双桃花眼直直望着自己,其中的感情太过复杂,恒羽一时避开了那视线,悄悄将手抽了回。
他怎会不懂,千城殇对自己的情感。
可,这是错的,不对吗,人的心只因对一人敞开。
恒羽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他想说些什么,但忽然感知到那手的温度,自己抬眼去看,正看到千城殇将手附在上面,面上没有伤感,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是恒羽看错,千城殇面上满是笑意,桃花眼中是信任是友情,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了。
压下心中无法抗拒的自嘲,就算如何期盼那墨色身影回首,事实终归是事实,墨色身影渐渐淡出了自己的视线,难道,一千年的时间就这样简单地把你我冲散了吗。
玄濸……
“来些酒吗。”
没有丝毫拒绝的将酒壶接下,一时愣愣看着面前的茶盏,脑中的记忆变得凌乱,夹杂着恨意,夹杂着爱恋,夹杂着道不明的剧烈情感。
慢慢将桃皮酒壶中的酒灌入喉中,大脑随之变得清明。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谢谢了,阿殇。”
“哈,客气什么,朋友嘛。”
恒羽静静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觉得似乎从未看清楚过自己挚友的心。
“怎么,觉得本大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阿殇,真的很贤惠。”看着那人如此样子,心中竟压下悲伤,开起了玩笑。
“有这样说自己的朋友吗。”千城殇将桃花眼看向别处,面上有了一丝霸道。
恒羽也很没限度的将酒全部收纳进肚,把咂完嘴皮子,人畜无害的将酒壶递了回去。
“哎,是怀风门!”
茶客的轻呼声并未将恒羽的视线从茶盏上转移,千城也只静静将酒壶放回腰间,轻拿起杯中早已凉透的茶自饮起来,视线却望着草棚外的风景。
“那是掌门风清和三大风门,果真仙风道骨,令人敬献啊。”
周身的人大部分是凤祥国人,对于自己所崇尚的门派多有好感,只是听着周围人轻声的议论,恒羽已知道怀风的主力全部到达了明安。
“那位穿银衣的青年便是风门之首的袭风吧。”一茶客小声问着友人。
“仁弟竟然不知?说不定那位可是以后怀风的新代掌门呢。”
“不过,这风门之首的面貌竟如此举世无双,论样貌,也许唯有白宫主才可以与他一较高低吧,这天下的女子可都要自惭形秽咯。”
“嘘!小声点儿啊。”
“我倒觉得怀风门的连风姑娘美极了!”
“嘿嘿,这可不当紧,要是让连风听到,兄台你的性命可不保了。”
一群江湖汉子不觉笑了出声,但随后又像做了贼般齐齐捂住了老嘴。
恒羽感知怀风众人渐渐离去,随后将视线放在远处的那袭银衣上,四周的鸟鸣啾啾。
霎间,袭风回首瞧向茶棚的方向,视线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金色的眸子熠着光芒,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如燃尽的烛火,那光芒渐渐消失。
恒羽看到他焦急的样子,看到他怅然的笑,看到他放弃寻找,似乎在这一瞬尝遍了悲喜。
千城殇淡淡将所有收在眼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流露,桃花眼中依然满是笑意,可修长的手却将茶盏握紧了几分。
日头已尽了西山,一天的时间悄悄溜走,茶棚因为山间的风多了丝寒意,茶客们也稀稀落落,正当众人要披月归家时,只听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许多身穿异服的人匆匆经过,大多面色正经,就在经过茶棚时也极为防备,多为苍老的面容一一打量了茶棚中的人,随后便漫漫离去,就像是夜间的风,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茶棚内的人感觉到湿冷的寒意,纷纷离去。
恒羽和千城殇对望一眼,心中却有了共同的想法。
那些路人便是华池的毒音谷长老。
“茶也喝得尽兴,我想咱们也该找个落脚的地方。”千城殇慢慢走出了茶棚,随意揉了揉肩,看了正浓的月色。
“好。”
恒羽闻声跟了上去,两人顺着山前的青石路渐渐消失于月色中。
四周忽而变得安静。
“这位客官,我们也要打烊了。”茶棚的小二哥对着唯一的茶客笑着说道。
只见在茶棚的角落中,一人站起身搁下了银两,小二哥看到桌上茶盏,心道奇怪,不禁借着烛光打量那人,却惊恐地看到那人火焰般的红眸,小二哥不觉揉了揉眼睛,等到再想去看时,刚才的那位茶客早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杯丝毫未沾的茶水。
***
深茫夜色中潜伏着许多看不清的事物,漆黑的小道如稍有不慎错移了步伐,便要从高处跌落,茫茫在惊恐中丢了性命。
风因为温度之差狂躁地呼啸,连着峭壁上往返的回音,宛若是百鬼的夜哭声。
这时在小道的末处有了火把的亮光,像是迷失的路人最大的救赎,顺着火光,一众森严的弟子将小道严严把守起来。
这里正是通往论剑山庄的另一条暗径。
论剑山庄的上级剑使剑溟牢牢盯着狭窄的小道,他知道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他冷静地观察着小道,任何动静都会让他十分留心。
忽然一个影子慢慢向烛火靠近,剑溟立刻将腰间的剑抽离剑鞘。
“来者何人。”
威严的声音不觉在峭壁中回响开去。
“这难道便是论剑山庄的待客之道。”一个清澈的声音沉稳地传出。
论剑山庄的弟子立刻整齐地代守在原地,迎接未知的敌人。
“从此路径行进之人皆不是我论剑之客。”剑溟冷冷地回答道。
“真可笑,人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事物的可贵,如今你们论剑弟子倒还真没有鼻祖的气概。”
论剑弟子听到如此刁钻的讽刺不觉都压抑着怒火,但剑溟却仍然面色如常。
“如此说来阁下隐藏着阴影之后便是气概十足。”
“呵呵,区区一介剑使,口气还真不小。”
一身紫衣在火光中现了出身,谁都没有发现这样鬼魅的存在是从何处袭来,从装束可以看出此人非富即贵,紫色的绸衣完全装点出曼妙的身材,一抹紫纱掩去了他人窥探的目光,一双深紫的眸子像诱人的无尽黑夜,吸引任何与之对视的人沉湎于此。
剑溟不觉皱了眉头,他知道眼前人身手不凡,只身一人在午夜前来论剑山庄,不按常理推论下,剑溟猜不透那人想要什么。
仿佛会了读心术,紫衣人轻轻回答。
“我知道比武大会论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