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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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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是秋末,千城殇踏着厚厚的落叶,身形儒雅,手中拿了什么。
远处就是马厩,只见其中有一个黑影不断穿梭于小棚间,时而驻足,时而步履矫健,马厩中传来红莲的长嘶声。
木槽里放满了新鲜的马草,恒羽抚了红莲颈上的鬃毛,用刷子为它擦洗。
“再忍耐一下。”
“小红怎么了。”千城殇笑着将身子探进马厩,萦绕周身的桃花香传到恒羽的鼻端。
或许是厌恶那个万恶的名字,或许是受到了惊吓,恒羽身旁的红莲抬起前蹄就向千城殇踏去。
“呵呵,小红倒是匹良马,恒羽艳福不浅。”轻松闪过的千城赞赏地说道。
恒羽听到这般离奇的形容不禁扬起嘴角,将泥巴在上好的墨青衣裳轻蹭了蹭:“那是因为红莲对阿殇有些害怕,怎么,阿殇不打算告诉我原因。”
“本大爷可是孤高的贪狼,有着狼的气质倒也不为过,小红害怕在得情理。”极为云淡风轻地描述后,千城殇看着身上的泥巴印未再言语,只观望恒羽安抚受惊的红莲。
恒羽看阿殇不打算告知身份,面上却带了笑意,九重天上的贪狼星君一定就是眼前这家伙了,那时还很叛逆的自己最喜欢向他讨来桃花陈酿,饮完酒醉了便耍酒疯,也许那段日子才是自己在九重天上最闲适的时光,没有任何期望与烦忧。
“现在你的情形如何。”
恒羽看着千城说出这样的话,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阿殇你说什么?”
“还想瞒着本大爷吗。”
“有什么事我会瞒着阿殇呢。”
“最近经常见你皱眉。”
阿殇静静抚上恒羽的额,轻轻的触感有些痒,只是片刻便因为心中的抵触将那手牵了下。
千城殇的桃花眼有了笑意,墨青的锦衣随风飞扬。
“你在克制心中的杀意。”
恒羽终没有拒绝千城的说法。
每当自己回想四年前的夜晚,心中的恨就如荒草般愈长愈旺,如果不制止,自己也许会成为一个杀人魔头。
“有没有想过杀害你亲人的正是凤祥的皇族,你的兄长凤祥帝曜。”千城殇的话语十分冰冷。
恒羽唇间没了笑意,他直直望着那双美丽的桃花眼。
“羽印之力一旦觉醒便超越了凤凰之力,帝曜与琥灼很为相似,如果想扰了你,只需让你成为一个屠戮者,做尽恶事成为众人之敌,进而万人铲除了断,无所谓输赢便用尽了你的全部。”
蓝衣被自己抓紧在手。
“怎么,到了那时再求本大爷杀了你吗!”千城殇十分果断地说出了这句话,似乎未想过恒羽会怎么失落。
眼前那平凡的脸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起来,温柔的笑让千城殇的心剧烈地痛。
“你在赌什么,又用什么在赌,回答我,羽然!!”千城殇双手握紧恒羽的衣领,那样用力,似乎想用自己的全部拉近两人的距离,一时千城殇身上腾起了凌冽气势,红莲的长嘶声不绝于耳,但恒羽却用双手将衣领上微冷的手包了起来。
“阿殇,我不会再冒险了。”
“……”墨色的发掩住了千城殇的表情,他只感到那双手留下了令自己贪恋的温暖。
松开了衣领,千城殇背过身,一时便传出清扬的笑。
千城一直想模仿玄濸,也许这样便可以拉近距离,也许这样便可以,获得。
可是他做不到,因为现在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以对月饮酒,可以并肩战斗,其他便了无所谓,就算这样下去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不要再,丢下我。
“话说阿殇你手里拿了什么?”恒羽看着雕刻十分奇特的锦盒,笑着问道。
明白眼前的青年在细心转移话题,但这正是千城殇今次出现的原因,心中暖暖入微,千城打开了那锦盒,顿时一股扑鼻的恶臭传出。
“把这个吃下去。”
千城殇面色十分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这个看似像极了大力金刚丸的升级版,硕大的药丸也没有传说中带炫目的光芒,似乎是随手搓成的巨无霸泥丸子。
恒羽接过了千城殇手中的锦盒,一旁的红莲马脸惊然,眨眼的功夫便距离恒羽数步之遥,看了看槽中的马草,脸上浮现出同情的眼神,恒羽不禁苦笑。
“阿殇,这个是外用的吗。”
“……”
恒羽看着千城殇脸上无奈的表情,毫无犹豫的将丸子三口塞进嘴中,在红莲的嘶叫声中仔细咀嚼后咽了下去,对于滋味一说实难用字眼描述,在此还是放过恒羽,惟道是记载人类史册上的壮举。
只是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面部骨骼变得异常疼痛。
千城殇微蹙额头,但仍没有说出安慰之言,只觉得自己在体会比他更为痛的煎熬。
一盏茶的时间漫长难耐,千城殇轻轻将那双手移开,这时锦盒的铜镜中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面容极丑,五官一一看去皆可入眼,但拼凑起来却骇人听闻。
“看着可还习惯。”千城殇的桃花眼中满是情意,完全看不出一丝厌恶。
“那可需要段时间。”
恒羽开着玩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红莲轻轻靠近恒羽,用额首蹭着他面容可憎的脸。
“这样没什么不好,美貌之色皆是皮囊,非但如此安羽阁阁主便真令人望而生畏,一举两得。”千城殇轻抚那张脸,这剩余的私心是因为自己害怕更多人爱上眼前的人吗,不,就算没有九重天那般绝世的容貌,他也依然令人难忘。
“不过,本大爷可要申明依你原来的容貌也只道是寻常一般。”
“呵呵。”
令人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笑声,似乎一下到了午夜档。
“就算是琥灼不深究也难认出你了。”
“阿殇这药效可以维持多久。”
“虽难调制,但却可以令你一月中保持如此样貌。”
千城拂了衣袖,手中又多了个锦盒,恒羽和红莲皆是一愣。
他不会是留给自己吃的吧。
心中刚感叹,恒羽便看到青年优雅地将盒中的丹药服下,恒羽看得清楚,那丹药与自己吃的大力丸可不是一种类别,如果说丹药是补药,那么大力丸便一定属于禁药级别,俗话说,一般不能吃的才被称作禁药,冒着生命危险吃下去,多半就挂掉了。
似乎感知了恒羽的视线,千城殇不着痕迹地背过身子,颇有体会的恒羽知道面貌变化时会有些难受,一时也安静地等待他。
“好了。”千城慢慢转过身,似乎只是新换了衣服般自然地询问,“如何?”
恒羽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没了刚才那般潇洒,但那双桃花眼依然带着令世人惊叹的情意。
“阿殇这一变可没有我来得突兀,难道不觉得我长得有些着急。”
“呵呵,本大爷很有闲情雅致,为此恒羽就不必对自己的容貌挂怀了。”
两人并肩走着,恒羽从园中荷塘中看到了二人面貌,风格变化还真大,就彷如抽象对古典。
不久他们便回了恒羽的房间,已有三人在那儿驻足等候。
看到两人的面貌大变,众人都没有吃惊,但钱三和林雷心中还是十分佩服千城这变相的绝活,一时都觉得那人高深难测。
正当大家细细打量时,只听一愤怒的声音传了来。
“你怎么把阁主样貌变成这样,为何不见你面貌如此!”梦柔手里握了皮鞭,柳眉皱起,嘴中已厌于提起他的名字,恨不得现在就料理了青衣男子。
“梦柔是想说阁主相貌丑陋?”千城殇笑着说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梦柔忽然意识到这样说似乎对阁主是种伤害,只可惜她并不知恒羽对此的心里抗打击感极强。
“阁主的真正面貌不会透露出去,这对阁主来说更安全些。”千城不慢不快地解释道。
梦柔听到如此解释,心知无法改变什么,便收回了皮鞭。
“梦娘不必担心,这相貌只会维持一月,时间一到便会恢复了。”恒羽明白女子的担心,幸亏也不是真的要顶着这样的脸生活一辈子,自己看不到,但对于旁人就是杀伤性的视觉攻击,这样长久下去还真不是办法。
“恩……那这段时日便苦了阁主。”梦柔为阁主如此牺牲仍觉得有些委屈,但也只能放出笑脸。
“此次比武大会安羽阁收到了九龙令。”并未去解释九龙令如何到了安羽手中,林雷对此一向十分放心,一来安羽行踪十分隐蔽,二来对于世面江湖上的视线恍然找不到安羽痕迹,自是胸有成竹。
“我说这九龙令向来寄给江湖门派,可今次有些怪啊。”钱三枚拍了拍口袋中的银两,心觉淡定了许多,“安羽确在江湖上有了威望,另外两枚又是寄往何处?”
“这正是我们须注意的地方,在此之前的武林大会唯有六枚九龙令,如此推算另外两枚也应与江湖有所关联,不知千城公子作何想法。”
千城殇默不作声地看了桌上果盘,那里放着六个颜色鲜艳的苹果。
梦柔看到便气从心来,一时预抽出皮鞭,但却被林雷的手拦了下,女子只能看着青衣男子悠悠然的将果盘拿了起,用十分温柔的声线说着。
“阁主,如果你需招待九位客人,却只有这六个苹果,该如何?”
“这个显然不能平分,六个就六个,为了各自情谊也不能剁吧剁吧啊。”梦柔急急地接着话,这样无理的问题,怎能让阁主来回答。
“这九位客人各自有不同的喜好,并非对苹果皆感兴趣,为了最好的招待,问题不在分苹果,而是对客人喜好应有详细的了解。”
千城殇心中不觉赞叹。
“便如阁主所说,此次之行,另外两枚九龙令的去处也不是毫无线索。”千城放下了手中果盘,直视着恒羽说道。
“比武大会的奖励是紫晶铃不假,但众门派对于它是否感兴趣须得考究,但既然是武林秘籍,那么这奖励也当得起一块烤熟的山芋,只可惜山芋虽味美,但捂在怀中还是烫手了些,可假如有了足够威严的人。”
“那么,这次分食便有了主心骨。”
恒羽的补充让众人心中浮起了一个想法。
“我不明白,难道论剑山庄便没有足够威严吗?”梦柔对千城的想法不能全然赞同。
“千城公子的意思是说论剑对于奖励有些想法,如果自己得到不免有些差强人意,可若有了他人主持,想罢便公正了。”
“我觉得阿雷说得对。”钱三不免点了点头,众人又向恒羽望去。
“此次九龙令齐聚,想必论剑山庄心中也有了预感,目前对于他真正的心事不能断言,但既然人数众多,此次比武大会便犹如一潭鱼龙混杂的池水。”千城正经说道。
“那我们便在每每有鱼想从中搅乱池水时阻止,让它无从获得。”恒羽看着那双桃花眼,笑着说道。
论剑山庄就坐落于明安城郊外,快马也只有半日的行程。
交代好了一些事,恒羽与阿殇两人便拜别众人踏上了行程。
一路上恒羽想了许多,虽然并未说破另两枚九龙令的持有者是谁,但恒羽总觉得皇族十分符合,那么这次自己碰到凤祥皇族的可能性大增。
阿殇为自己改变了容貌,难道便是想到了这点吗?
心中升起了难以控制的恨意,恒羽不觉皱紧了眉头。
未能断定杀害母妃众人的便是凤祥皇族,不论如何也要沉下这杀意。
“恒羽!”
只听身后远远的地方传来阿殇的喊声。
恒羽忙停下红莲,回首看了青衣男子。
千城殇座下的马早已气喘如牛,就连马腿都在风中颤抖。
“阿殇,你对你的马做了什么。”
“这样的马对本大爷还是太过畏惧,走到这里已属令人敬佩。”千城利索地下了马,轻轻拍了它的额首,但见那匹黑马一阵嘶叫,飞也似的远离了它刚才的主人,有着重获新生的活力。
一阵黄沙将千城淡雅的笑容完全淹没。
恒羽看到这里也不免笑出了声。
看到恒羽恢复了笑颜,千城殇心中沉下了担忧。
恒羽牵起红莲的缰绳缓步到千城身前。
“来,阿殇。”
千城紧紧握住眼前他的手。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松开紧握的手。
千城十分优雅地坐在恒羽的前方,恒羽轻轻靠近了他,鼻前萦绕着满满的桃花香味,在自己的记忆中,似乎这样的情形只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
但还未等到恒羽作何感想,红莲便仿佛赌气般奔跑出去,恒羽顺势拥住了身前的他。
两人都未过多言语,但在那时,千城殇的心中依稀感激着红莲。
只为再次拥有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