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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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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羽生在万物复苏的春季,林兰常领他在阳光下散步。
娇美的女子总娓娓说着凤祥的杂记小事,不慢不愠,像春天里的一阵风,偶尔提到恒羽的父皇,已做人母的她仍会害羞地红了脸,一如当时深深爱恋着的人中之凤。
时光翩然轻擦,飞逝后,恒羽十二岁。
似乎被小家伙憨厚的模样所喜,林兰毫不遮掩嘴角的笑意,她取下自己颈上的玉石链,轻轻挂在恒羽胸前。
“这串暖玉是你父王送给我的,现在,让它保佑我的羽儿健康快乐得长大。”
那时,恒羽望着母妃眼睛,其中映出了自己的容貌,脖子上的暖玉有着柔和的温度,刻着那真挚的亲情直暖到心间。
十二年来,馥兰宫的侍人对母子俩十分照顾。
恒羽自从出世,便很少见到那个给予自己姓名的君王,而他同样也未将之视为父亲。因为恒羽心中明晰,是他,凤祥渊,没有珍视自己的母妃,一个爱他敬他的女子。
六皇子的“平凡诞生”似乎未在这宫中泛起很大的涟漪,连同那阮贵妃也少来探看,蔻胭因此笑称终于可以安生,母子俩安然度过美好平淡的时光。
午后,恒羽静静躺在床榻间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世事风云变幻,十二年中,恒羽从书籍与周围人们口中了解到许多,他渐渐明白,花开花谢,自己的出生与其深处的蕴意。
凤祥是自己生活的地方,它位于几国的东部,这里四季略为分明,孕育的资源丰富,农业发展迅速,不仅如此,占据地利的位置更是让它成了几国的交通枢纽,正是这样,凤祥拥有高于其他三国的经济实力,凤祥的国都称作——珦鹄。
正如凤祥其名,这里孕育着一个古老的名族——凤凰一族。凤凰一族一直是皇族的存在,因为他们被上天青睐而拥有至上力量。但并非所有的人都被如此幸运的光环所照耀,只有上天宠爱的极少之人才会拥有凤凰之力,而这个力量亦有等级之分,有此力量之人的容貌男则英俊,女则貌美,愈是容貌光鲜愈是力量强大。
凤凰之力会使本族之人的寿命延长,与其结合的伴侣亦会有所惠及,他们天生是控火的高手,被上天宠爱的人的眼睛和发丝会由力量等级的提高而愈趋向于烈火的颜色。凤祥恒羽黑发黑眸,毫无祥瑞之征,这也怪不得出生的时候令人惊讶失望。
窗外开着迎春花,黄色小小的花瓣时而飞进窗内,飘在眼前、落在恒羽的鼻尖上,他笑着拿起花瓣,记忆中,没有花香的迎春却不惧严寒,端庄秀丽,这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与凤祥并驾齐驱的国家。
苍龙,位于几国的北边,全年大部分时间被积雪覆盖,最宜人的季候也温度尚低。虽然土地收获只有一季,但不俗的产粮源于肥沃的土壤,因而,苍龙不会因为温饱问题而备受困扰。
苍龙国孕育着犹如凤凰一族的名族——青龙。青龙一族有着天生的预示能力,他的继承者为帝,国位虽重,但在苍龙一国,国师其位并非摆设。因为掌握青龙族最强预示能力的人不是苍龙帝王,而是国师,他的指引为苍龙天下刻画了冥冥之路,因而苍龙的国君对其十分尊敬。苍龙的国力仅次于凤祥,它素来与其他国家交好,其帝都为——朔霁。
恒羽悠悠望着窗棂外面的风过流云发呆,淡淡的白像上等的纱披在天空的肩头。
看不出云的去向,却能感受到萦绕其中的自由。
较之于其他三国,虎行有很强的野心,历代的帝王都渴望指点江山,以武治国。
位于中部险要山川的虎行易守难攻,这在一定的条件下也抑制了它的发展。但虎行的商人极是聪明,经济实力因此仍是不凡,其帝都为——戎鞍。
与善战的虎行不同,华池位于最南边的低部山岭之中,气候湿润,地形多样,物产丰富,实力略逊于其他三国,却极是神秘,有一层面纱笼罩着它的面貌不为其他国所窥探,其帝都为——菻阳,华池祭祀十分普遍,用盅如神,带着鲜明的民族色彩。
“小主子,想什么呢?”
不经意间,陈妈来到了房内,朴实的面容慈祥和蔼,“林主子在前厅喊您过去呢。”
“好。”
恒羽利索地起了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后便随着陈妈出了房间。
馥兰宫是母妃与自己居住的地方,宫中植满了兰花,花香怡人。
陈妈说这是帝君为母妃栽种的,当时为了建工请了凤祥最好的匠人,帝君更是亲自画出图纸让工匠们依照建设,修了三年方才完成,这在历史上史无前例。但并非说凤祥渊劳民伤财,事实上,当今凤祥的帝君更是凸显了他作为君主重情的一面。
以前的种种在陈妈的嘴中说出,而如今,帝君已很久没有看过母妃了。
千古帝王多薄幸。
恒羽心里淡淡,似乎想明了其中的原因。
午后的阳光婆娑,而林兰坐在檀木椅上和蔻胭聊天,见到恒羽来了,女子秀美的面容浮出暖暖的笑容,“羽儿,快过来尝尝蔻胭做的糕点。”
林兰笑着拿了一块芙蓉糕塞进小人儿的嘴中。
一旁的少女也期期看着小人儿:“怎么样,六殿下?”
口中的糕点入嘴即化,淡淡的花香配上甜甜的味道一时在嘴中四溢,恒羽眼中亮了亮。
“很好吃。”
蔻胭听罢,摸了摸鼻子。
“嘿嘿,蔻胭可有一手咧。”说罢,她又忙端起盘子递到恒羽面前。
“竟然好吃,六殿下就多吃几块!”
恒羽笑着点了点头。
“羽儿,晚上你父皇要召请众皇子凤鸣殿前赏花。”
恒羽心想,邀皇子赏花,想来是要看看众位皇子近来的状况。
随后,恒羽换上了较为正式的蓝色浅衫,平日一直把腰际的长发用一根带子随意扎着,现在母妃亲自把它挽起,认真的用蓝田玉冠束在发顶。铜镜中映出一张平凡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明亮澄净,笑起来让人多有亲近。
“羽儿,果然长大了。”母妃柔柔给自己梳着发,舒适的让自己眯起了眼睛。
在母妃与蔻胭的目视下,自己坐上了张伯驾驶的马车,母妃叮嘱了几句便向着马车挥了挥手。夕阳西下,晚霞将这不算繁华的墨色马车染上一丝暖色,恒羽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馥兰宫景。
马车将行到目的地的一半,在一道殿门前被侍卫拦了下。
那侍卫声音蛮横,与这融融的辉光生生煞了几分,随后便传来张伯为难的声音。
恒羽挑开了门帘,眼前的殿墙写了凤鸾门三个鎏金大字,看来是通往凤鸣殿的必经之地,随后他轻声问道:“张伯,发生什么事?”
张伯看到六殿下脸上对自己的关切,心中一痛。
六殿下和主子待人如此和善,怎能受人无辜闷气,想罢张伯便喊了出:“这厮不许我们进殿。”
恒羽听罢,心中已然明了,而那身穿戍甲,手握长兵的侍卫则蛮横地说道:“今日凤鸣殿前召开赏花会,除了皇子,他人马车不能入殿!”
张伯听后急了眼:“你知道这车上坐得是谁吗!你若不知,我讲与你听,这车上坐得是凤祥的六殿下,尔等怎能阻拦。”
想来张伯确实怒急,但那侍卫听后并未显得愧疚,反而更盛气凌人:“你嘴中说的六殿下,我们从未听过。”
一席话说得顺畅自然。
这无疑是最大的不敬,张伯听到这时,已经红了一双眼睛,正要大吼出口时却听车上少年的声音唤着:“张伯莫要生气。”
那袭蓝衣探了出身,月光倾下,少年对着侍卫说:“汝等确实不识六殿下吗?”
声音冷冷,一股上者的气势从那平凡的小人儿身上溢出。
侍卫顿时打了个哆嗦:“这、这……识得的,就是黑发黑眸的……”说罢最后声音低低地听不到声,眼前的少年面貌平庸,但那双眼睛此时满溢华贵,让人生生不敢直视。
四周寂静,一时听到那侍卫说:“放行。”
随后不知为何,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后传来呼声:“恭送六殿下。”
声音齐齐,带着敬仰。
张伯舒了口气,要是耽误了赏花可不妥,想罢,便策马离开。
日后在这宫内渐渐生出一段传言,说那黑发黑眸的六殿下生的不凡,虎背熊腰很有胆识,单是一通狮子吼,便声大如雷、震天动地。
夜晚,凤鸣殿前的春水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映着不远处的宫灯和月影,水面波光粼粼,晚风吹来,带着花香,而岸边的柔柳更映得水面氤氲如画。
这便是凤鸣殿了,因为每逢春时,百鸟朝凤,鸣音如歌,因此凤鸣一名源于此。
月照宫殿,清霜辉辉,让人观之神倾。
恒羽告离了张伯,便向凤鸣主殿走去。
夜间的花静静,没了白日时的明媚,幽幽的花香随风舞来,鼻间便迎了满满的香味。
忽然,恒羽停了下。
只见红色花朵铺了满地,其间被风吹过,那花朵化作跳动的火焰随着风竞相舞动,转而,大片大片的火焰便踏过了眼前所有的画面。
一袭灿如朝霞的红色身影在花朵的深处驻着,衣袖纷飞,如火尾焰的花瓣四散开去,那远离生死的美丽,花香至月下,静静地,万千红尘只剩下那挺立的身影。
赤色的发丝。
那人回首,映着月辉,如烈火般的凤眸现了出。
这时,恒羽耳边似乎听到了凤凰唱出的歌。
“还要看多久。”
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恒羽听后微皱了眉,但并未有搭话的兴趣,便不闻地向前走。
但下一刻,红色契着傲气的衣摆便出现在视线中,向上看去,只见那红袖上落着花瓣,修长的手指摘下,瞬间少年的手中腾起火焰,空气变得微热,而那花瓣如今看来,只剩下灰了。
“把你烤上一烤,也不会少两缺斤吧。”
那语气带着四分傲气,六分霸道。
恒羽随之抬眼去看,只见一双红如烈火的凤眸染尽了月色的光华。
“还是凉快一些舒服。”
恒羽盯着身旁红色的花,淡淡说道,语气丝毫不为少年桀骜的声音所激。
红衣少年眉峰艳如赤色的绮罗,韶华间,仿佛喝罢残酒。
“很久,没人敢这样说话了。”
那声音须臾间有着几分笑意,但那笑意并未让人觉得温暖,配上他俊美的面容后让人心生臣服,转而少年红色的凤眸盯着恒羽,白皙的手心燃起了耀眼的火焰。
火光一会儿便沿着左袖蔓延了开,不时袖子被烧着了大半。
恒羽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自己的衣袖被烧着但身体却毫发未伤,不去瞧那少年,他只轻轻在起火的袖子上拍了几下,确实只是拍了几下,火就灭了。
少年嘴角沉了沉,眸子中的流光转而湮透了曼曼夜色。
恒羽默默盯着眼前高出自己半头的少年,如今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前去赏花已不现实。
“知道这红色花朵。”
那少年望了望花海,骄傲如他,一时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恒羽淡淡地回答,听不出带有感情。
脑中理清了当前的局势,恒羽心中对眼前的少年多了一丝好奇。
“知道,它的来历吗。”丝毫不为所怒,少年红色的凤眸盯着自己。
恒羽摇了摇头,两人之间站得很近,依稀可以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花香。
“这花唤作火舞,是凤凰涅槃浴火所生,火舞本无味,但如若附上凤凰之力,便花香自织。”
鼻尖的花香奇异,让人闻之怡神,恒羽心想既然如此,这花香便是来自凤凰之力了。
那少年身影拥了所有月色,星月落子划过了夜空。
“你便是凤祥恒羽。”声音仍是冷冷。
“太子殿下甚是聪慧。”
恒羽揖了一礼,眼前少年出众的容貌与凤凰之力,便是二皇兄——太子凤祥帝曜无疑,而大皇子早早夭折在了娘胎里,帝君悲极处喜得凤子,后又天降祥瑞,于是可以联想到当时帝曜出世怎样的风光,但如若此时换做他人,只会唯恐得罪了当今太子而心生怯意。如此想来,恒羽足足称得上一个怪人。
这段看起来不起眼的相遇并未在恒羽心中留下什么,唯独自己少有的昂贵衣服挂了彩,但若这是母妃亲手缝制的衣服,想来便没有恒羽今日的淡然了,所以又不得不说恒羽运气不错。
左袖被烧得如同黑炭一般,随后,小人儿便转首走去,那方向是出殿的路。
夜色惊鸿,但凤祥帝曜脸上的表情却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