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24、第二十三章

　　君府张灯结彩，高挂彩绸、红灯。
　　今天是府内世子凌风的十二岁生日。
　　屿州百姓争相送来代表他们心意的布匹、蔬果、鲜肉，街头一片和煦。
　　府内的佣人渐渐扫去年内娇夫人离世的悲伤，心中认定要将世子最重要的生辰好好庆祝一番。
　　这天的宴席丰富非常，但并不是菜肴繁多耀人，而是君将军也从边疆赶了回来，自从娇夫人离世后，他安葬好了她，便去了边疆，带走的只有随身的龙吟和一朵金色绒花。
　　府内的佣人无不哀伤，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和善美丽的女子再不会回来了。
　　君府少了娇夫人后，小世子的脸上便没了笑容，可如今的日子非同小可，佣人认为世子定会慢慢走出悲伤，就算没有，也起码让世子在今晚开心一下。

　　此时的书房，一个少年注视着画上的女子直直站定。
　　他的面貌如画中人般灵动俊美，一双金色的眸子璀璨如星。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如雕像般静静无动。
　　“哥哥，哥哥……”
　　小小的娃娃喏喏地喊着，但看到呼喊的少年似乎没有听到，便又扬高了语调。
　　似乎刚才察觉，少年微愣了神，发现娃娃的存在，脸上终是暖了几分：“蓉儿怎么不去厅堂吃好吃的，却跑来这里。”
　　有了些许笑意的面容让女孩儿咯咯笑了出：“娘亲喊哥哥去厅堂，爹爹回来了。”
　　少年听罢便点了点头，“蓉儿先去，我随后便来。”
　　看着蓉儿离开，少年心里觉得痛，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消失了，似乎那笑容只是短暂的轻烟。
　　深深闭上双眸，少年的双手紧握。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双手寒冷若冰，他的心也没了希冀。
　　少年玉色的唇翕动开合。
　　隐隐飞舞的彩绸彷徨无依。

　　厅堂之上的娃娃，不断向口中塞着好吃的糕点，脸上漾满了幸福。
　　“蓉儿，你吃这么多，可会长胖。”安夫人笑着说道。
　　“蓉儿胖些才有力舞起剑器。”一个男子和声说着，走到娃娃跟前轻轻拍了她的脑袋，男子的鬓间满是白发，身形伟岸歆长，从他的身上溢起浩然正气，容貌俊朗。
　　“和衷大哥你太宠她。”安夫人的双眸弯起，柔美如月。
　　男子面上有了一丝变化，仔细去看，眉眼中含了一丝愧意，但片刻后便随之隐去。
　　“我不在的日子，苦了霜月。”
　　“和衷大哥又说笑，小家对于一国之土，何者重要？”
　　“自然是国土为重。”
　　“那亲人与国家百姓相比，何者重要？”
　　“百姓之命。”
　　“那么，和衷大哥比之霜月更为辛苦。”
　　男子因为她面上的信任陷入了短暂的游离，两人双双的凝视，似乎有什么呼之若出。
　　“谢谢你，霜月。”
　　“和衷大哥又何出此言。”安夫人清雅的面容也有了一丝意外。
　　“君和衷此生有友如月，自无愧于世。”
　　“……霜月亦是如此。”安夫人沉下了脸，脸上的表情一同隐去了。

　　“哥哥、哥哥！”小娃娃看到厅堂上出现的少年，便放下手中的糕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一双小手已抱住了少年的腰。
　　“风儿来了。”君和衷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笑意。
　　厅堂的窗极低，大片的阳光射了进来，少年只是微点了头。
　　“今天是风儿的生辰，不知风儿想要什么礼物？”安夫人温柔地问道。
　　“我想看一看凤印。”少年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
　　安夫人听闻有些惊然，她静静瞧了瞧身旁的男子。
　　君和衷的脸上并未有丝毫突然，但瞧他的嘴边挂了笑意。
　　“好，既然是风儿所愿。”

　　不知不觉，日头便下了西山，空气有些冷，湿湿的仿佛沁进了身心。
　　书房中忽然传来了沉闷的声音，青铜的门应声而开，一个半人高的箱阁现了出。
　　少年握紧了拳。
　　“风儿，这便是凤印了。”男子的声音消弭了少年心中的忧患。
　　“娘亲为什么会死。”
　　男子静静地聆听，屋内的烛光映得他鬓间的发愈发苍白。
　　“为什么不回答。”少年的脸上已满是愤怒。
　　转身，男子只是轻轻从怀中掏出了一朵金色的绒花，将它放在了书架上，动作轻柔，他看了看箱阁中的那封信，只是稍微的停留，青铜的门应声关闭，一切又恢复如初。
　　“是我。”
　　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虚意，甚至没有一丝逃避。
　　少年因为那毫不犹豫的回答愣住了神。
　　“风儿，是我害了她。”
　　夕阳歇下月已停晚。
　　“你的要求是什么。”少年渐渐向男子靠近，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龙吟剑。
　　“我只求风儿答应我一件事。”男子双眼透着复杂的感情，那句话如纸张的沙鸣，附耳的话温柔低沉，连着少年的心一同飞离了。

　　“今世不要抱着内疚，好好的活下去，不论发生了什么。”

　　少年沉下了脸。
　　“…………好…我答应你……”
　　话尽人离，龙吟出鞘。
　　男子看着剑身上闪过的光。

　　风儿，你记住。龙吟出鞘，便是为了惩恶之时。何为恶，这需要风儿自己找寻答案。

　　男子的面上没有惊恐，没有怨恨，没有后悔。
　　只有复杂的笑容，只有释然。

　　***

　　他在发烧。
　　恒羽摸了摸袭风的额头，烛光下现出一张红润的脸。
　　手下的额首只是微微发烫。
　　因为心法与情绪，袭风周身散有寒气，这时的发热一定是因体内毒份未散所致。
　　“……不………”
　　那是低沉微弱的呼喊，但却夹杂着无助与悲痛。
　　床上的被单被袭风抓出棉絮，他一时便将指尖握进了掌心，没有丝毫的犹豫，恒羽已伸手握住了他，只是一瞬，袭风渐渐收紧，恒羽心中却越来越痛。
　　看到袭风脸上的不安，恒羽可以想象到他的梦魇为何。
　　八年前的事实，如今才有了结果。
　　娇夫人的付出，君将军的释然，思念没有停止，如今活在世上的人也明白了一切。
　　噔噔的敲门声传了过来，恒羽微一愣神，便起身将门打开。
　　“恒羽哥哥……”微弱的声音像是春日时的阳光。
　　“蓉儿？”
　　“嗯……”
　　“进来说话吧。”恒羽看着门外满脸忧郁的少女轻声说道。
　　“……不了…”君蓉摇了摇头，“我只想问……君凌风…他怎么样了……”
　　恒羽似乎是第一次听到她喊袭风的姓，心里立即明白了什么。
　　“师傅已无大碍，蓉儿放心好了。”
　　君蓉愣愣看着眼前青年脸上的笑容，清晰的每一个字，只是听着他说如此简单的话，心里的担忧不知为何都如烟般消散了。
　　“那就好……”君蓉扬起了嘴角，“……恒羽哥哥…谢谢……”
　　“不，我才应该向蓉儿道谢。”恒羽轻轻拍了君蓉的脑袋。
　　“哎？？”少女的脸上满是惊讶。
　　“是你的坚持救了师傅，那时如若不是蓉儿理智的选择，一切都会变了。”
　　空气中有着花的香味，淡淡的暖暖入心，尘嚣中温柔的声音，微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