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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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黑暗被驱逐散尽。
入目是暗金色的雕花椽梁，上面刀工娴熟地刻着许多飞翔的凤。烛光如透过的沙，淡淡盈满眼前的全部，空气中有着恬淡的熏香，视线转而略过琢刻精美的床沿、宫灯，触景明朗。
一件件物事都在诉说一个平静的事实：现在，已是又一世。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感觉便一直存在。
记得日落东升，记得长河远山，记得星流轮转……却记不得自己是谁，记不得自己的归处，记不得自己重要的人……仿若看到了明亮的景色，跑过去时却发现那景色被一面透明的墙挡住，难以逾越半分。
所幸不是一切都忘了，只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被遗忘。
有的时候，也只是有的时候，心里会茫然。
没有记忆的自己像是一个空壳，在轮回中被抽空，随一世的生活，自己再次转了个弯失去所有。
不是懦弱之人的自己，既然命运如此，唯有去追寻去摸索这条道路罢了。
抬了抬手臂，映入眼中的是一只小手，软软的像白团子。忽然觉得自己被环抱得紧了，一只温柔的手轻拍着背部，缓缓地，可以感受到怜惜，陌生中的熟悉让心变得温暖，于是再无踌躇，因为心中刻上了眷恋。
眼前是一张兰花般美丽的脸，唯与那面容出入的是她担忧的眼神，顺着眼神，自己瞧见。
床前的中年人一身白色镶金长袍，雍容倜傥的身姿笔挺，寥廓的面容多了沧桑的润笔，更让其平添君王之气，暗红的发中夹杂着几抹白丝，英朗的容貌没有任何表情，轻绯色的双目直直盯着女子的方向，似乎逢迎，似乎略过。
气氛如紧绷的弦，一触即发的情形如刀子般生硬。
“皇上……”一旁的喜官望着襁褓中睁开眼睛的婴孩，嘴半晌都合不上，一时没了主意。
李公公打量着小家伙儿，随之眉头也皱得紧紧。
这倒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凤祥开国至今，诞下的凤子哪一个不受上天的青睐，身呈祥瑞之征，单说天赋极强的太子殿下，出生时其左臂便有凤凰图腾，天边有祥云、凤鸟双双相伴。再看林贵妃诞下的……皇子，这平凡无华的容貌…这头上黑漆漆碳似的毛…这乌起嘛黑的小眼…哪里有太子殿下身上一丝的祥瑞之气！
李公公心里绞了万千千个结儿，但又怕激起圣怒，只得一人望着窗外，但盯得时间久了，只见那天闷得青青，就差落雷。
心里刚落下这想法，就连天公也不作美，登时，天边闷雷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不一会儿就传了过来，李公公不发地愣在那里，脸色也变得如同那天一副夙愿已了的愤懑。
终是不再看天色，李公公“不舍”地看了一眼厅堂，这样的情景看起来行云般寂静，但委实让本应热闹的庆贺在恍然间消逝。伴君如伴虎，李公公一时摸不着头脑，心中也瑟瑟站在悬崖边上。
虽然六皇子没有祥瑞之征，但仍是林贵妃诞下的凤子，皇上这闷声不问地又是何意。
李公公不禁在心里小声嘀咕。
似乎看腻了床尾的镂花纹络，帝君凤祥渊转而凝视着林兰怀中的孩子，没有提及什么，甚至没有说出几个喜悦的字眼。
林贵妃眼中湿润，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但她的眼神中却注有深深的坚持。
是什么时候，这样温婉的女子也学会了坚强。
但瞧女子怀中的婴孩，黑发黑眸。
凤祥渊想了很多，久久，敛下神色，平静地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孤的六皇子就叫恒羽，林贵妃辛苦了。”
没有丝毫的悦色。
此时的君王说罢向周围的侍人睥睨一视，转而离开了馥兰宫，应君诺，众人跪首拜离，洋洋洒洒的队伍紧随其后，霎时房间便少了大半的人去。
天边仍然是一片青色，那是一种沁了很多水的墨，像极了情至的画师趁着望不尽的天铺画，似乎要替代响雷，骤而，如帘的雨便倾下了来。
与天色不同，起初房间紧绷的氛围慢慢消失，随之溢出的是满满的喜悦，女子轻挽起耳边的发，脸上溢出只有母亲才能体会到的幸福，她轻轻说着。
“羽儿，会好的。”
原来这一世的自己叫做恒羽，终于明白这一世的出身，自己竟然成了一位皇子。
“喜欢这个名字吗？”她柔柔说着，但因身体虚弱，淡白的脸上有着薄薄汗珠。
对于如此温柔的女子，恒羽听罢，忙点了点头。
看着怀中的小人儿似乎听明了话，林兰开心极了。
“陈妈你看，羽儿可以听懂！”如一个孩童发现趣事一般，她的话语中有着止不住的兴奋。
语瓣刚落，一个中年女子便端着铜盆进了屋。
“我们的六殿下，一定是随着主子极聪明的。”
她生的一张朴实面容，稍显粗糙的手放下了铜盆，神色温和的示意屋中的少女为主子擦洗，而自己接过了林贵妃怀中的婴孩为他裹上了红色的锦布，那锦布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凤凰，展翅的样子栩栩如生。
“羽儿的眉毛像渊。”林兰细细摸过小人儿的眉梢笑着说道。
陈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眼睛长得像您咧。”女子轻轻拍着怀中的婴孩，一边低敛腰身，方便床上的主子探看。
“等等……蔻胭也要看看六殿下！”
这时，一张清秀的小脸占据了恒羽的视线。
“……六殿下的手真小，比蔻胭的小多啦。”观望了半天，少女一边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一边喃喃，眼前的少女身材瘦小，像一棵小草般惹人怜爱。
“蔻胭刚出生时也是小小的。”林贵妃笑着说道。
“那不一样，蔻胭的手一定没有六殿下好看，”她嘟着嘴：“殿下的手那么小又看起来软软的，蔻胭的手却摸起来硬硬的。”
窗外仍旧下着大雨，豆大的雨滴敲打琉璃檐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的侍人传呼：“阮贵妃驾到。”
房间内陈妈立刻拉着蔻胭站定，但少女却皱紧了眉头，嘴里小声嘀咕着：“下这么大的雨都不能让主子安生…”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繁多银饰的妖娆女子便进了门，她的样貌仅次于林兰，眉宇间却成熟妖艳，与宛如兰花的林贵妃大不相同。
“姐姐特来探看，不知有未叨扰了妹妹，还望见谅啊。”
“多谢姐姐担心。”林贵妃笑着说道。
阮贵妃的侍女搀着她的手入了座，陈妈则端来青瓷杯放置在一侧的檀木桌上。
“呵呵，外面的雨想来下得不是时候，怎么正选在妹妹喜庆的日子，姐姐我喜庆的那日可是个艳阳天。”她优雅地端过杯子亲抿了一口，长长的朱袖掩住了嘴角不明的弧度。
林贵妃听后眼中笑意浅浅，没有丝毫的愠意：“姐姐说的是，如今正值三月，春雨绵绵，正是托了这福分。”
“姐姐我这次来正是要看看凤祥的六殿下，想来一定是随着妹妹深呈祥瑞、生的俊美。”说罢，女子便颇有风情地起了身，一时银饰在屋内叮当响起，而那双狭长的眼睛则细细打量着林贵妃怀中的孩子。
片刻后，女子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红唇微张唏嘘出声：“六殿下果然……不凡，怎得相貌平平、黑发黑眸，没有丝毫的祥瑞之征？”
她的声音带着足足的惊异委实不小，而身旁的侍女讪笑着伶俐附合：“这与凤凰族的红发红眸未有丝毫关联，不会是被上天遗弃了去！”
一旁的蔻胭早在她们进门就把十指握得紧紧，这时又听到如此诋毁，便丝毫没有控制地喊了出：“你说什么！六殿下是凤子，怎么可以说出如此犯上的话，就不怕遭那九天玄雷！”
陈妈连忙把欲扑上前的蔻胭拦了下，紧皱眉头示意少女不要冲动，心中念到了平日的阮贵妃脾气不和，此次可别出什么乱子。
正心中焦急，这边却不见阮贵妃怒喝反而眉露悦色，话锋一转不慌不忙地说道：“盈儿，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六殿下就算没有祥瑞之征，那也是我们凤祥华贵的皇子啊。”
口吻中似乎在说，就算胸无点墨的人不是还有一张好皮相？
此刻阮贵妃的面容上真真染了笑意，心里讥笑出，不过这乍一看来，可惜了这小人儿的皮相也如此不为他母妃争气罢了。
一席话说得冠冕华贵，被唤作盈儿的侍女笑着点头称是，阮贵妃转而淡淡说道：“妹妹千万勿要入怀，时间不早，姐姐我这便不叨扰了。”
想来阮贵妃对凤祥六皇子的出落满意非常，顷刻，女子便很是神气地携着人退离了房间。
不见了众人影，蔻胭才摆脱了陈妈登登地喊了出，清秀的小脸因为愤怒皱在了一起。
“什么啊！阮狐狸太可恶了！！！”
“蔻胭，别生气。”
林贵妃转而安慰她，曼丽的容颜如春红般耀人，转而少女望着望着，心中的怒气不觉散了去。
“主子真是的，那么善良……”蔻胭嘟着嘴，背过身愤愤扭着手指，“如果是蔻胭，就狠狠……咬她一口！”
一旁的陈妈听了笑道：“原来，蔻胭是属小狗的。”
“陈妈，你又笑我！”听出自己的说法不对，蔻胭霎时红了脸。
林贵妃转而也笑了出，但片刻后，她静静看着小人儿的脸，柔柔说道：“在母妃心中啊，羽儿长得最是俊秀。”
少女一听，眼睛又恢复了神采。
“没错！等六殿下日后长大，一定会迷了万千少女的心！”蔻胭拍了拍手，在婴儿旁细细盯着他瞧，“嘿嘿，看来珦鹄城内的少女要芳心暗许咯。”
陈妈不免笑骂道：“蔻胭，你小小的知道些什么。”
“芳心暗许呗，蔻胭也喜欢六殿下哩！”说罢她吐了吐舌头，笑着簇在林贵妃身旁。
恒羽心中暖暖，随后的思绪也如流云浮了上来。
每一世都像一张崭新的画纸，一世过后或多或少留下不同的颜色，虽然记不得那画面的内容，但自己仍然是幸运的，同时也应为曾经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这里有许多关爱自己的人，而这正是他所期望得到的。
而记忆，要在自己铭记的一世中好好珍惜。
“快看啊，六殿下笑了！”蔻胭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左手抚着自己跳动的心，直直盯着林主子怀中的小人儿。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但天色却如酝开了的墨，变得清然透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