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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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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夜袭后,恒羽三人的步速慢了些,但一路上却也安全。
目极远处,屿州的城门在这条官路的尽头。
恒羽望了望,这路十分宽阔平坦,路旁植着高大整齐的云杉,枝叶茂盛,令人观之一振。
史书上记载,飞凤军每年驻守边塞举旗而战、乘胜而归皆出入于此,军队的亲人亦希望自己的兄弟、儿子、夫君、父亲安然归来,于是便称这条路为回征道,而这城门与旁的地方不同,上面布置着进攻的投车,坚固的城墙彷如一位将军持剑而立,大气而恢弘。
冷泠的风穿过这道,伴着路旁的树群的沙沙声一时传了开。
“恒羽哥哥,我想休息会儿。”
身前的君蓉轻声说道。
恒羽忙拍了拍红莲,后麻利地下马,伸出臂膀把君蓉接了下。
袭风并未下马,而是向前行了一段后方才停下。
少女在一棵云杉旁坐下。
“恒羽哥哥,帮我取些水来吧。”她的声音静静。
当恒羽转身的时候,少女的身影一闪,转而便御起轻功跑了开,恒羽正想追过去,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回首看了看袭风。
袭风的面具遮住了表情,金色的眸子直直注视着自己,随后轻轻沉首。
随她去吧,恒羽似乎听到他静静说着。
蓝衣青年看着她消失的地方,默默不语。
君蓉跑了很久,觉得没了力气才停下。
丝丝的风让她的心也泛起了涟漪。
不知道,以后的路会如何,但是,她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
四年过去,屿州城内的景似乎并未有很大的变化,依旧是在顺昌客栈的天字阁房间内。
月辉下的男子容颜徐徐,金色的眸子深远而悠长,剑气微敛。
袭风心中想到了四年前自己与恒羽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他无法漠视脑中莫名的情绪,这情绪时而让自己心生满足,又时而让自己害怕。
那是一段久久缠绕住袭风的梦魇,像一条巨蛇般狠狠绞住了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近了清明,怒号的风惊扰了林中归鸟,袭风静静地站在被烈火灼热的土地上,空气中夹杂着烧焦的浓重气味,画面于此牵出一条冥冥的视线,就聚集在不远的空地上。
只见那里躺着一名少年,身上满是血渍与污泥。
少年周围遍布发出噼噼啪啪爆裂声的黑色尸体,就连空气的温度也带着焦躁的情感,时时刻刻提醒着这里曾发生的事情。
袭风渐渐将视线落在不远的少年身上,他身上的伤极重,想来是失了心气。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林子中少有的安静,似乎所有的生物都在这一夜消失无踪,就连光芒都在余火中燃烧殆尽。
袭风从不关心与剑术无关的事情。
与其说是不关心,倒不是说他从不让一些小事分散注意力。
他害怕因分心而想到以往痛苦的记忆。
可一切并没有按照他所期盼的那样发生,清明前他依然会下山,来到汶参。
而今天便是别了君府后第四次来到这里。
不得不说,这次袭风的运气极差。
因为,他紧闭的心锁被一个陌生少年打破了。
不出所料,袭风再次回首看了看。
那少年的脸被污泥与血痕沾染,看不清面容,却只能看到紧皱的眉宇,少年的指尖因紧握双拳而扎进了掌心。
袭风停住了。
他想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被府内追杀的自己,满脸血污的倒在地上。
袭风感到自己的心滞地刺痛,他猛地抽出剑鞘中的龙吟剑,龙吟出鞘发出令人心安的剑鸣声,自己的内心也渐渐变得平静,袭风转而注视着手中的剑,四年前的那晚,他曾用手中的这把剑刺进了男人的左胸,他原以为在男人生命结束的一刻,自己会觉得平静释然。
但事实却是残酷的,袭风看到了男人死亡之际释然的笑容,而自己却陷入了迷惑,那笑容如此复杂,复杂到十二岁的自己如何也不能明白。
向远处的少年望了望,袭风将龙吟收回剑鞘。
那一晚,自己并没有死去。
于是,眼前的少年,今晚也不能死去。
“师傅?”
一旁布置好饭菜的恒羽喊了多遍,但师傅一直没有回应。
“师傅,吃些东西吧。”
恒羽轻轻将手搭在袭风肩头,忽而自己的手被冰冷的手紧紧抓住,用了气力,恒羽一愣。
袭风金色的眸子转而望住了眼前的蓝衣青年,他温煦的笑容让自己移不开眼睛,但内心却在怕:“那时,如没有救你。”
恒羽嘴角上扬:“师傅会的,不然,我现在怎会好好的。”
袭风直直望着眼前的青年,袭风曾害怕没有救恒羽,如果那时自己因为彷徨而一走了之,那留下的将会是怎样的痛苦与愧疚。
在这个时候,袭风仍将自己对待恒羽的情感归结于师徒之情。
黯色的夜,袭风第一次没有再害怕漆黑的感觉,而那梦魇,也在此时被他忘掉了。
***
入夜,君蓉敲了敲君府的门,意料之中,门很快就开了。
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着急坏了。”
“放心,赵爷爷,我这就去见娘。”
说话的是君府的老管家赵平,幼时的他是个孤儿,后被君府收留,他年轻时跟着君和衷的父亲戎马十五年,后君父死在了战场上,而老人却也没了左臂,不能在战场杀敌的赵平后兢兢业业为君府做事三十年,一生未娶。
“小姐,可不要再让夫人操心挂怀,您也该懂事了。”
“赵爷爷,蓉儿都懂得,我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孩子气了。”
“这样,便好,便好啊。”赵平连说了几个便好,终是将开了的门合了上。
少女的脸上十分平静,但内心却满是疑问与焦急,她有很多事情想问明白,有很多话想说,君蓉御起轻功,内心却想到,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见到娘。
邻廊的尽头是一个小亭子,镂空的栏窗雕着芙蓉,透过望去便是暮春的莲花池,淡色的莲花还是骨朵,与栏窗上开得正好的木雕芙蓉完全不同,再看去,亭中放置着棋盘和两杯茶,棋盘上的一局棋则下得不相上下。
而清雅如月的女子只是平和地看着它。
那棋仔细去看便会觉得奇怪,周围的景物光彩干净,但唯独那棋盘落了满满的灰尘。
“娘,我回来了。”
没有听到娘亲的责骂声,君蓉有些奇怪。
“蓉儿,你来看这盘棋。”
君蓉连想都未想,便说道:“娘,那棋盘蓉儿早就看的清楚了。”
“那便说说吧。”女子淡淡的声音柔和如风。
少女眼神泛出疑问,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在我六岁时因为险些将棋碰乱,于是娘亲便第一次吵了蓉儿。”
就算是现在,君蓉的语气还是有着一丝不满,但显然君蓉想起那确实是淘气的自己的不对,便又继续说道:“那棋,蓉儿觉得黑白两方都不相上下,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了。”
“不,蓉儿,你说错了。”女子抬起了眸子,温柔的看着少女。
“娘……蓉儿只喜欢舞剑,对棋艺、琴技都不了解。”君蓉转而抱住了女子,像一个小猴子般摇来摇去。
“你啊你,就是被娘宠坏了。”女子笑出了声,对于自己缠人的女儿,心中不免温情熠熠。
“嘿嘿。”君蓉吐了吐舌头。
“这一盘棋,看似黑白两方不相上下,但仔细看,却不难发现手执白子的一方留了漏洞,实际上,这盘棋如若下下去,不出十轮,黑子便会胜了。”
“哎?真的???”君蓉惊奇地再次看了看那棋,但自己不论怎么去看都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她转而细细想了想。
君蓉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情,如今十四岁的自己没有太多五岁前的记忆。
但在自己六岁时,挨了娘亲第一次骂,于是便绝不会记错。
这个棋盘,确实已经放在这里八年了。
“蓉儿,娘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也许可以从中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