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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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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足足下了一天,君蓉也昏睡了一天,等她醒来,似乎便是无法接受的场景了。
恒羽盯着久久不说话的少女,她只是呆呆望着窗外。自己觉得外面终没有人雕刻小鸟,但师傅也只坐在桌前翻着泛黄的杂史,屋子里愈发显得安静。
想到君蓉见到自己的笑容在看到师傅的一瞬湮灭,看来君蓉与师傅间有很深的误会,恒羽一人默默想着。
“恒羽哥哥,知不知道春雨为什么这样长……”
忽然听到少女的声音,又想到她问得问题,这要从什么角度回答呢,想来应该是气候的原因。
但少女还未等自己回答,便悠悠说道:“因为,天在哭。”
不知为何,自己心中感到一丝悲凉。
“再过些日子,便是清明。”那话语如融雪飘落,沁着入骨的伤让人觉得还年幼的她一定有颗成熟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腿,上面很好的缠着纱带。
“春雨一定是想让新长出的嫩芽好好长大,无声中一切便都是新的了。”恒羽静静说着。
一旁的少女听到后,脸上满是吃惊,她的眼睛依旧盯着窗外,却亮了亮。
新的,那人的心也可以变成新的吗?
一个时辰后,三人踏上了前往屿州的路,君蓉的家就在屿州城内的将军府。
恒羽初次听到时还是吃了一惊,原来师傅和蓉儿是将军的后人。
想来自己在皇宫时,却也听到过飞凤军的威名,而袭风的父亲便是飞凤军一干铁骑兵的统领——君和衷。说道飞凤军,凤祥的百姓谁人不识何人不晓,因为那可是戍守边塞的一众好男儿,四国之间如今看似平平和善,但事实并非如此,先是虎行好战喜武,面对身旁实力稍让的华池一直隐藏爪牙,而凤祥作为四国之首,却也温温有礼,实则暗藏实力。
因此戍守边塞便是十分重要的任务,但凡凤祥的将士们,只有潜质非凡、忠厚爱国的人才能被编入这则军队,飞凤二字便由此而来。
既然说到这里,便不得不提飞凤军的统领。年幼的自己在馥兰宫经常听到婢女们私下讨论,说君将军骁勇善战、又为人耿直,前去提亲的人可以绕着屿州城三圈,但当恒羽八岁的时候,这样的说法便整儿的消失了。
因为君将军久经沙场,旧伤复发,那一天,凤祥的百姓无不悲痛。
一路,因为君蓉的腿伤,三人走走停停。
“蓉儿,休息一下吧。”恒羽轻轻把在红莲背上的少女接了下来。
想到她与师傅关系不和,因此,一路上便由恒羽与少女共骑。
转而便入了夜,今晚三人要在这山林中露宿一晚,空气湿湿的,用火石还是费力的打了着,不一会儿,燃起的火便驱散了阴凉的湿气。少女一人静静望着篱火不言一语,恒羽牵着银麟、红莲为它们整好了粮草,一旁的袭风则闭目凝神。
一时间便只能听到山林中沙沙声和偶尔的走兽鸣声。
忽然,袭风睁开了金色的眸子,下一刻便抽离了剑鞘中的龙吟,立在君蓉身旁。
恒羽听到声音,心中紧了紧,他静静抽出背后的流光剑,耳目捕捉着陌生的痕迹。
夜风中传来少年的笑声,那笑声阴森,从低到高,像极了哀鸣,一时,这笑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似一张网把三人紧紧包在一起。
“咦,难道我的声音,不好听吗?”
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笑着问道,他站在不远处的枝桠上,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扇子,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那扇子似乎没有扇面。
“真真奇怪,小姐姐,那带着面具的哥哥,是你的杀父仇人吧。”说罢,他咧开了一张笑颜。
君蓉听到后身子一颤。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他的声音忽然渺渺若幻,如女子般的声音似乎在唱着悲伤的曲子,扇子忽而打了开。
事态突变,站在袭风身旁的君蓉抽出了腰上的软剑硬生生刺了过去,银衣一闪,龙吟便抵住了软剑。
“就是这样,小姐姐,不要抑制心中的仇恨。”
少年的声音像抹了蜜的毒药,而那扇子有十二骨,其中的九骨具亮,登时织出了扇面,而其上则开满了红色的曼陀罗花。
君蓉的眼睛闪出灼灼怒火,使出所有的力气挥动手中的软剑,每一突刺都毫不犹豫,此时的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左腿的纱布转而染上了血色。
袭风不断地躲闪,手中的龙吟只是抵住攻击,这样被动的局面,连着君蓉的情况也越来越危急,一旁的恒羽见到这样的情景,心中立而明白,但瞧他握起流光袭向了少年。
扇子在空中舞出好看的光圈,那少年一个转身,继而迎上了恒羽的长剑,“小哥哥,你不怕小姐姐出事吗?”他的声音甜美,“这个扇面可是由她的精神织出,如若被袭的话……”话刚说罢,恒羽便把流光从一片赤色的扇面前撤了回。
似乎颇为得意,那甜美的声音随之说道。
“你们,都要在这片土地下安息。”
忽而少年脸边被蓝色的剑芒擦过,一会儿便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温热的液体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太早了。”恒羽狠狠地说着,发丝飞舞。
“什、什么……”黑衣少年手中的骨扇忽然剧烈颤着。
眼前的人有着如火的红发,亮如劫火的眸子释放出对鲜血的渴望。少年心一凉,脑中立刻想到许多种可能,但蓝衣青年丝毫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还未等他理清明思绪,长剑便向着他的下颌袭来。
黑衣少年转而用骨扇抵了去,眼看剑刃马上就要击中扇面,少年惨白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红晕。但下一刻,恒羽手中的流光挽了个剑花,转而刺中了少年的左臂,立刻一声呼痛声回响在耳际,不知为何,恒羽忽然觉得听到的声音十分美妙,好看的颜色立刻在眼前跳动。
骨扇承载的力量变弱,君蓉的动作也忽而变得迟缓,袭风骤然间听到黑衣少年惨烈的叫喊,他闻声望去。婆娑的红色满布少年的左臂,而黑色的衣服像一道束缚,那种比墨更浓的颜色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像在游走似的被撕裂了开。
熟悉的他,如今像从地狱走来的冥王,红如烈火的发丝飞扬,金色的印记在眉宇间显现,赤色的双瞳满含着对鲜血的渴求,温暖的笑容此时也被冰冷的表情替代。
“羽,停下!”
似乎剥离了重重的迷雾,脑中传来了一个冷澈的声音,自己手中的长剑停了下。
“师傅…?”
恒羽忽而睁开了双眼。
鼻前浓重几欲人作呕的血腥味完全不如看到的画面惨烈,那黑衣少年此刻早已断了气,却,尸首各异。
“这是……我干的?”
话语中有一丝颤抖,恒羽手中的流光剑掉在了地上。
“我干的…”
他一直在重复着。
“异己啊……哈哈……”
那笑声悲怆凄凉,耳边的风随之呼啸。
忽然,自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那么用力。
“你,只是你自己。”
恒羽愣住。
蓝衣青年静静的站着,黑色的发丝卓然掩住了面部的表情,那咸苦的感觉让自己的心变得瑟瑟。
我,只是我自己……
***
黑色的宫殿驻在大片空旷的溶窟中,那零零碎碎扑打翅膀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成群的蝙蝠宛如暗色的梦魇向低矮的地方扑去,黑压压的一瞬便消失了。
视线追寻过去,但瞧见这堪比炼狱的地底空层中窝居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事物,从嗜血的眼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让这里的温度骤而低了几分。
隐约听到的声响像极了洞穴中空灵的风声,凝神间可以闻得夹杂其中的细弱痛呼。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这里暗藏的事物变得蠢蠢欲动,而那溶洞中尖利的石柱则像极了血盆大口中的利牙,随着风中的躁动气息,转过嶙峋的地下暗道,便现出了惨绝人寰的画面。
牢舍内的人们身着黑衣,而他们身上的伤痕密集如一旁石壁上的裂痕,这些人的嘴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冷冰冰的肃杀之气甚至连卑微的呼痛声都硬生生抹去了。
而莲瑾却在石架上观望着被惩罪者拖过来的黑衣少年,那拖痕在地上画出了一道暗色的痕迹。
莲瑾不禁心中嘲讽,看着少年不堪的情景,她发狂地想笑。
“哟,出师不利啊。”
如今那少年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染着污色的灼痕与开裂的伤口落在莲瑾眼中只是凭添了笑料。
“呵呵,这次您竟然被五马分尸了。”
瞧着那凄惨不堪的裂痕,莲瑾笑得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痛,一时间心情大好。
“……衰婆娘…哼哼……你也……好…不到哪里啊……”
瞧着女子惨白的脸,绽飒狠狠地回应道,声音依然是少年般的青涩,但如此说出这样的字眼却让人心上一寒。
“奴家可一片大好,比起我的罪罚,您可要绷紧了嘴,以防呈罪时丢脸地叫出声,污了您老‘不破金身’的大名呢。”
莲瑾媚笑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比起绽飒那老顽固,自己可是好了许多。
不说老家伙不听主上的计划自己行动,活了这么久依然是一副少年的嘴脸,还不是仗着那把破扇子永获新生的好处。那家伙因为将自己的老命放在扇子上,只要那扇子不被毁去便不死的话,单这点就想无法无天讨得主上欢喜,哼,可惜啊,这主意落了下道,想来此次罪罚是极重的。
“别以为…主上…会怪罪……咳…这次…等着我……立功吧……”少年惨白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扭曲的兴奋,这让莲瑾心中不悦。
老头子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莲瑾心中愤愤,恨不得把他背上的扇子拆了以了结那令人厌恶的嘴脸,要不是碍于那扇子的诡异之处,自己早就下手了,哪儿会留他到现在这般猖狂。
少年似乎明白女子心中的想法,眼中闪现出一丝杀意。
莲瑾这丫头的弱点,自己可是掐的死死的,想要动我,还早了几辈子。
但绽飒心中明了,这次自己确实大意了,那世子的实力不弱,而了结自己一次性命的那有着红色眼睛的青年,事情一定不会错。
羽印者,果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