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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恍惚中,竹阁内一时无人语,静谧的阁内,似乎可以听到心跳动的声音。
      白色的发遮住冷澈眼梢不解的情感,青年淡然地起身,久久盯着那半面灰色面具后,终是轻轻拿起,遮住了如画的面容。
      “好些吗。”
      沉沉的声音让恒羽心中一颤。
      “嗯,师傅,我早已一点事都没有了。”
      扯出一丝笑容,少年的声音也有丝哽咽,醒后的袭风第一句话却是在担心自己,这让恒羽如何都不能原谅大意的自己。
      “好。”
      说罢,下一刻,眼前一闪,竹阁内便只剩下了恒羽一人。
      恒羽紧紧地握紧了拳,终是慢慢松开,而那白色纱布亦染上了朱色。

      竹阁内,阳光从身旁的窗棂射进。
      起初的金色渐渐变为淡黄、橙红、靛紫,最后索性被月辉的浅白替代,而阁内则被深青色酌染。似乎不知黑暗,或是想遮掩什么,阁内桌上的灯盏没有被点亮,甚至不知,何时耳旁响起了笛声,等到入耳时,恒羽宛若被人敲醒,身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竹影婆娑的林荫投射在少年身上。
      循着幽幽的音律,似乎本来便是追寻如此,恒羽停住了脚步,竹林深处的一弯小泉前,那袭身影挺立,而笛声正是从这里传来,幽然好听的笛声中透着自己听不透的情感,时而曲调低敛,时而又高荡,翻飞的音律在耳边流淌。
      弦歌尽,那熟悉的声音说道:“来了。”
      语调肯定,似乎早知有人驻足。
      “师傅……”恒羽短暂地沉默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少年轻声说道:“是我,是我连累了师傅,那晚夜袭是我,而师傅中毒,也是因我……”
      还未说完,只听一冷冷的声音打断:“休要再言。”
      袭风转而回首,如烟的月色尽处映在他的身上,但却宛然感受不到温润,而是恒羽初次相见时那避人千里的冷漠。
      恒羽觉得嗓子火辣辣地,澄月照下,却无法照亮少年脸上的不解。
      竹林中开始起风,沙沙的声音伴着月色交织在一起。
      “那晚夜袭并非是你,而是由我所起。”
      话语中低敛的声音伴着丝丝清冷,仿佛没有开刃的剑,深咽的嗓音透着无法言尽的沉郁。
      竹林深深,月色沐然,不知何时,山间的雾已然出落。
      “很久未摘下面具,久到连自己也忘记了样貌。”泉水叮当,映着那带着面具的身影微微摇晃,“连言语都快一尽忘了。”
      一声轻叹,恒羽竖起耳朵,再去听时,却了无了痕迹,似乎刚才只是自己漏听了风声。
      “所以,你不须记挂在心上,今天的事就,忘了吧。”
      “师傅!”
      恒羽紧紧抱着青年的腰,他感到抱着的人身子一颤。
      “原谅徒弟不能现在说出内心的话,但是,我想终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师傅心底的秘密,师傅你愿意等我吗?”
      少年终于把话吼了出来,心中的石子终于落了地。
      沙沙,竹叶落下,随着风把两人围在一起,细长的竹叶打着圈,纷飞的痕迹划出好看的舞步,忽而,借着竹叶,冷澈的声音在心间留下了波纹。
      “好。”
      你拥有秘密,而我又何尝不是。
      袭风心里漠漠想到,也许那时候自己可以放下。
      恒羽望着眼前熟悉的金色眼眸,白色的发梢掩着灰色的面具,小人儿轻轻把那面具摘下,俊美的容貌又现了出来,宛若琢刻得眉眼如寒冰般清冷,但眼中仿若云纤的温柔微澜,自己便直直地望着,就好像要把它刻在心间万遍。
      转而的笑让尘寰失尽了颜色。
      “为什么,盯着。”独特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转而发现自己被瞧见了,小人儿脸上一瞬变得有些慌乱。
      “那是、那是因为,师傅长得好看……”
      这句话并没有掺杂任何的非分之意,却是恒羽心中所想。
      袭风转而停住,他从未想过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面貌。
      而如今自己对于眼前少年的赞美,心中没有愤懑,有的只是开心,这又是为何。
      但恒羽并未注意袭风的沉默,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小人儿把怀中剩下的果子拿了出。
      “师傅,觉得身体好些了吗?这里还有弥耳果……”
      “嗯,放心。”
      袭风抬首看了看天色,“不早了。”
      说罢,恒羽只觉得风声四起,自己已经靠在师傅怀中,而身旁的竹子快速地闪过,很快,便瞧见了熟悉的竹阁,灯盏被点亮,阁内被橙色的光所染,映得袭风身上暖暖。
      “明日便开始你的课业。”袭风翻了翻竹柜上厚厚的书籍,挑了片刻,厚厚的一沓书便被放在了竹桌上。
      恒羽看着那些书籍,握了握拳头,自己要变得强大,只有这样才能发现事情的真相,只有这样才能为母亲他们报仇。自己不明白太多,对未来的不解,对自己身上力量的掌控,现在去想,似乎一切都在沸腾怒吼,催促着自己铸成胸中的信念。
      “随心。”
      青年淡淡地说着,右手一扬,手中的长绳便系上了竹梁,一个飞身,袭风便躺在了长绳上,下一刻,灯盏的亮光也随之熄灭。
      “休息。”
      窗外的风依然在吹,恒羽和衣躺在竹榻上,闭上双眼。
      而长绳上,青年亦然紧闭双眸。
      但内心轻荡的熟识却在共同流转跳跃。

      ***

      房内的琉璃灯台映得厅中亮如白昼,朴实的陈设,红木椅上坐着一位年过四十的武者,他身着棕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极为平常的玉石腰坠,此时武者轻品了盏中的茶茗,倏尔,身上的气势内敛,而他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你来了,风儿。”
      烛火一闪,厅中多出了一人,一袭银衣,卓然挺立的身子静静驻在武者面前。
      “袭风参见掌门。”
      怀风掌门风清笑了笑:“这么久了,你仍然改不了称呼,只有你我的时候,喊我叔叔就好。”
      中年人望着青年脸上的面具,心里一紧,后又不着痕迹地掩去了。
      “坐吧,这次风儿前来是为了何事?听说你收了一个徒弟?”中年人颇有兴趣地问道。
      厅上的人还是站着,似乎他本就这样,不亲近亦不疏远。
      “四年前,真相是什么。”冷澈的嗓音响起,让这深夜中温度起伏了下。
      中年人似乎并不奇怪,对这稍显唐突的问话也不生气。
      “风儿,四年前的事情就忘了它吧。如今你十六岁,已经长大成人,大丈夫应不拘小节。”武者静静说着,有神的双目望着厅上的青年。
      但袭风并未应话,房间又恢复了夜间应有的寂静。
      “看着你潜心向武,武功大成,这便足够了。你小小年纪便达到了风咏剑式第十二境界,这样卓越的潜质实不为是江湖上千年难遇的可塑之才。”
      四年回首,为了逃避那一切,眼前的青年摒弃了所有的情感,那一晚他白了头发,剑术大成。袭风,变为了众人眼中冰冷的天才,后来再无人见过其面貌,这些已经超出了最开始十二岁少年身上所能肩负的责任。
      青年仍旧站着,面具后的表情不被人所看清。
      中年人停了许久,他无意间轻抚腰间的玉石,坦然地看着厅上的青年。
      “风儿,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袭风金色的眸子转而深深盯着中年人。
      “四年前,你的母亲因受小人所害去世,为了她,你杀死了那个不配做你父亲的男人。”风清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王府小人却暗中操作,后来我前去救下了你。”
      “真相,便是这样。”
      这样的话听过多遍,十二岁的自己杀了一个人,那个人便是自己的父亲。
      下一刻,厅中的人如烟般消失。
      武者转而直直注视着腰间的玉石,夜色尽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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