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14、第十四章

　　院中，落英纷纷，叶子被剑气卷得浮浮沉沉，就连浅埋的残叶也被迫携起，在翰翰的剑势中纷纷洒洒，午后的阳光微醺，衬得落花飞叶在空中不断画出新的痕迹。
　　蓝衣青年转而翻身躲过了白衣凛冽的一双短剑，剑穗飞舞，只见青年一个飞身在树身借了一力，转而变守为攻击向了对手，但对方一个剑花挽过，便化解了起初暗藏的剑劲，随后找准了空隙，一双短剑便立刻快而狠地迎了上去，伴随着发出金属相持的刺耳声音。
　　短剑与长剑卓然相抵，蓝衣青年腿风一扫，白衣骤然躲闪，但见两人刚拉开距离，蓝衣便直驱要塞，闪着剑芒的长剑立刻抵在了白衣青年的颔下，两人姿势保持许久，随后一方放下了长剑。
　　“呵呵，我输了。”白衣青年笑了笑，“才不久，恒羽你的剑术又见增长，这真让我佩服。”
　　两友人随之相视一笑。
　　“古语有言，打得好不如打得巧，你们两个小娃娃打得好看极了，”一个满面红光的老人急急拍手，一双眼睛满是兴奋：“嘿嘿，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袭风和连风也能在场比上一番，那老朽就有眼瘾过咯。”说罢，一只大手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嘴角扬地高高。
　　连风是沐锻的师傅，风门排行第四，长于武技。
　　蓝衣青年便是起初的十二岁少年恒羽，现在看来，四年的时光让恒羽褪去了儿时的青涩，现在的他成熟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坚忍，仍是平凡的容貌，但一双眸子却澄澈透亮，旁人见到多有亲近之意。
　　沐锻听罢，忙揖了一礼：“佑风师叔谬赞。”
　　佑风是小绿的师傅，风门排行第三，专攻药学。
　　但见沐锻举手间颇有大侠之风，气度翩翩，已然是潇洒倜傥的公子。
　　但俗话总是说得过早。
　　“沐锻！你这愣头青，又在我药庐院内比试！”只听一娇喝从身后传来，一个水绿色的美丽少女随之出现，未施脂粉的面容微愠时也独有一番风情。
　　“师傅！”
　　少女圆目直直瞪着红脸老人，“他们小辈闹来也就罢了，但师傅你这么大岁数了，竟然同这些野孩子一起，看这院内的残花败叶，你们赔来我的花草！”
　　佑风老人气沉丹田，一声长吼：“小娃娃应付好我的乖徒儿，老朽我忽然记起锅上有药在煎。”姜还是老的辣，说罢这边人行渐远。
　　小绿望着那消失的人影，叹了口气，但片刻后，只见她秀目灵光一闪，转而纤纤玉手在沐锻身上一点，便把一粒药丸优美地塞进了沐锻嘴里，她莞尔一笑，解了青年身上的穴道后，又一脸云淡风轻地说着：“沐小侠，今日，姑娘我又炼出一种奇特无比的丹药，名叫清心碧露丹，这天干物燥的，正适宜你清热解火，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喔。”
　　沐锻正想解释，但说来这药效确实极快，只听腹中咕噜一声，下一刻，人便跑走了，目测方向，果然是奔着茅厕去了。
　　这委实让一旁的恒羽佩服不已，但凡小绿出手，药效可是本着量大而时长的惠民政策出发。
　　“呵呵，恒羽，你怎么还呆在这里？哦，我这做姐姐的从不偏心，要不我也帮你服下？”少女脸上浅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声音甜美，像是济世悬壶的慈悲之人。
　　话刚说完，恒羽忙摇头不止。
　　“那还愣着干什么，如果申时还未打理好我的院子，姐姐我这丹药就赔本双粒下赠。”
　　恒羽听罢马上着手去做，行动间不见丝毫马虎，说来也是，与生命相关还是稍加谨慎的好。

　　沧流轮转，怀风门中已然过了四个年头，晚霞灼天，打理好小绿的一番花草，日头也别了西山，恒羽握着流光放进背后的剑鞘，转首便回了听风崖。
　　四年来，自己达到了风咏剑式的第七境界，个头也增高许多，少年时只能到师傅的手肘，现在却与师傅不差几分。
　　每逢晚春，袭风便会消失一段时间。
　　此时到了暮春，看来不久师傅便会下山。
　　回过神来，恒羽已然站在竹阁前，他轻叩了门，待得应声后便推门进去。
　　竹桌前，宛如葱玉的手指翻着书页，辉后的淡红染上他的衣领，如画的容颜在几度岁月中更增色不少，袖风染雨，眉眼如水，盈袖处满是竹香。
　　只有两人时，他才会褪下面具，就如它似乎与之共沧桑，一并掩去的还有他的过去。
　　“又在发呆。”冷澈的嗓音直润到心间，那宛若上等琉璃般的金色眸子轻扬，本是冷峻的容颜，却让恒羽面上一滞。
　　“师傅……”
　　看到他放下手中书卷，看向自己，恒羽心中一颤。
　　“可以让我随你一同下山吗？”他静静地看着袭风，声音透着一丝坚持。
　　在听到自己的话时，修长的手拂过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
　　阁内短暂的沉默让恒羽觉得漫长，阁外飘落许多竹叶，天空的星子也眨了眨，就连鸣虫的叫声也像在等待。
　　烛光斑驳，只听他说。
　　“好。”

　　天阴沉沉的，恒羽望了望天色，那层层乌云逼面而来，虽然并无游赏玩乐的打算，但内心还是希望出行是个好天气，但师傅出行的日子大部分如此，想来跨着清明的节气，因而天便常是青涩。
　　轻轻拍了拍座下的红莲，它却很是兴奋。
　　两年前，恒羽看到了这赤色的马，冥冥中，心中喜爱非常，却没想到它的性子很急，穷尽力气跑了开，自己随后御起轻功追寻，果然在晗风山断崖前看到了，那时勒令止步的它不安地踱着步子，恒羽心有不忍，说来，自己并非想把它据为己有，随后，便让开道路，没想到，它却反而追寻自己直到怀风山门前，想来也算是一段奇缘了。
　　此时红莲似乎有所察觉主人的心情，足下欢快地踏着，恒羽笑着抚了抚它颈上的长鬃。
　　身旁的他依旧一袭银衣，白色的发丝顺着腰身铺陈下来，天边的墨青染上他的衣角，星目顾盼，下一刻银麟长嘶一声便跑了开去。
　　与此同时红莲像一把出鞘的剑般，似乎要和银麟拼个高下，它兴奋地追跑出去，倏尔，恒羽耳边便只听见历历的风声。

　　***

　　两人奔波已有三日，一路向南行进。
　　天色仍旧没有转晴，余下的空气中也沁着沉闷的情绪，想来，这段时间正值凤祥雨季，天上的乌云似乎也只差最后的助力，便会尽付囊中下得倾盆大雨来。
　　恒羽并不知晓本次的目的地，但途中经过璠池时，他趁着师傅不在，小心地挑选了一小块玉石。从商人口中得知这块玉石是一件朝圣品剩下的原石，只有巴掌大小，大眼瞧去并未有什么不同，但只要将其放置在阳光下便会发出青翠欲滴的光芒。
　　璠池镇以盛产美玉闻名，这里的玉石不论成色、大小皆是不凡。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璠池的百姓也心灵手巧，玉石雕刻手艺在璠池有很久远的历史，而每年都有多数玉石进宫朝圣，遂而，这里聚集了各国的商人小贩。
　　为了补充体力，恒羽和袭风在璠池镇的一家客栈休憩。
　　袭风一早便出了门，留下恒羽一人在客栈。
　　燕角檐下，恒羽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百姓们丝毫没有因为天气缘故而停下手中的活计，大都行步匆匆，繁华的巷角处很多孩子围在一起，一位黄衣公子被围在中间，此时他手持雕刀正刻着什么，围看的孩子神情专注，连眼睛也不舍眨一下。
　　恒羽盯着好久，片刻后，他起身跑出了房间。

　　果然在现场看得更真切，连用刀的角度也十分清楚。
　　恒羽笑了笑，他站直了去看黄衣公子的动作，正看得入迷，只觉自己的衣摆被拉了拉。
　　“高个子。”
　　听得说话声，恒羽忙回头看，却见一个小弟弟仰着小脸。
　　“你挡到我们了。”
　　忽而，一群孩子朗朗的声音传来，一排排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恒羽霎时明白，忙说了声抱歉并走到外圈站好，但瞧那人的手艺，只是徐徐功夫，一只黄玉小鸟便生动的被他托在掌心。
　　“小哥哥，那个小鸟可以送给我吗？”这时一个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女孩满脸希冀地问道。
　　“多少钱？这个东西连同美人儿你，我一并买下了！”
　　与此同时一个蛮横的声音大声传来，引得恒羽一个皱眉，果然在哪里都可以碰上这样的桥段，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年代英雄救美成功率还是低了些，假如那美人习得一手好武艺，英雄还是喝些茶休息妥当，四国对于男男之间的恋情十分平常，于是，长得美的男子反而真真是男女通吃。
　　黄衣公子睥睨一视，他抬起脸来，立刻一张温润娇美的脸现了出来。
　　“我想，这你可买不起。”他声音轻柔，话语间从未直眼瞧过纨绔之人，说罢，他便把黄玉小鸟放在了小女孩手心。
　　“哼，竟然我买不起，别说这脏丫头了，你可知我是谁！要是惹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他向身后招了招手，登时两个壮汉便揉拳擦手的在那人前站定。
　　“小弟弟小妹妹该吃饭了，快散了吧。”那公子丝毫不把恶霸说的话放在心上，看到孩子离开，便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玉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啊，”那恶霸狠狠咬着牙，看了看身旁的两人，翻手便拿着手中折扇拍了两下：“你们这狗东西，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黄衣美人儿给本大爷抓回府去。”
　　一声令下，那两壮汉便东扑西抢地横了过来。
　　眼看，那公子就要遭到毒手，恒羽挡在他身前，两手各拉住一名壮汉手臂，只是一扯，两个人就狠狠地扑倒在地上。
　　“你、你又是什么东西！”那恶霸一惊，随之向后退了几步，但看清来者只是一个青年，便又站稳了脚，“我可是这镇上的有名的富商，有的是钱，你小子还是别惹我，被我黄老三瞧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我的手……”话未说罢，那恶霸便翻身摔了个狗啃泥，满嘴透风，看来是掉了几颗牙。
　　只见那黄衣公子拍了拍手掌，言到：“快下雨了，一会儿让你好好洗个澡，不过，只是可惜干净的雨水了。”
　　“我还会再回来的，等着你黄三……”
　　话还未说罢，只见那公子扬了扬拳头，那恶霸像是见了鬼，直吓得不见了影儿。
　　化解一场纠纷后，黄衣公子并未言谢，连瞧也未瞧刚才出手相助的蓝衣青年，便欲离开。
　　“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公子微眯双眼，嘴角低沉，“还有事吗？”他未转身，但话语中却有一丝不悦。
　　“不敢，我只是想请教公子雕刻的事。”
　　正在这时，那公子扭身，无意间却看见了青年腰间紫色的铃铛，只见他微一蹙眉，下一刻，秀美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异彩。
　　“你是？小哥哥！”说罢，他的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与刚才的态度宛然判若两人。
　　这次换恒羽一惊，还没明白过来，黄衣公子便亲密的挽住了自己的手腕，“你不记得啦，我是蓉儿啊！”话语中满是兴奋，皖颜一笑，容貌俏丽。
　　“你是？”恒羽想来想去，没有丝毫进展。
　　“小哥哥，你忘了花灯节上，是你帮我找到了娘亲？”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但下一刻脸庞浮现出两抹红晕，“你还背过蓉儿呢……”声音小小的，说到最后便完全听不见了。
　　“你是那个小女孩！”恒羽忽然想了起来，“不过话说来，这样的打扮我真未认出。”眼看她一身男子的装束，青年笑着挠了挠头，“蓉儿不是应该在屿州吗？”
　　“我正在四处游历呢，那么多人闯荡江湖，想来江湖一定是好玩的。”她笑了笑，眉眼间灵气十足。
　　“蓉儿真是长大了。”恒羽想来少女应是出门游山玩水的。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蓉儿脸上极为不舍，声音中也透着惋惜，“但……我还不知道小哥哥叫什么呢？”
　　“林恒羽。”
　　“恒羽哥哥……名字真好听，”少女想了想：“我叫君蓉，恒羽哥哥还是喊我蓉儿吧。”说罢，她向前跑了几步，又回首向恒羽摆了摆手，婉然一笑后，便跑远了。
　　原来时间已经过得这么快，四年的时光，与人带来的变化确实很大。
　　恒羽目送她离去，越过周围的人群，转而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