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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季善堂 ...

  •   做仙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虽是无意,也算是答应了,若不帮,岂不是显得本仙子很小气?
      况且昨日在池边遇见的夫人,竟然是此番被玉帝处以极刑的五炎大将军的生身母亲——岚若夫人。

      昨日池边邂逅后,岚若夫人二话不说便带我求见王母娘娘,说自己最近自己身体欠安,现下儿子已成凡胎,身边无人照顾,看这位仙子尚算聪颖,朴实可靠,要了我去帮忙云云。娘娘虽有不舍,但自是讲道理的,便嘱咐了我几句,让我跟了去。
      随夫人出了娘娘的寝宫,腾了云御风而行,不多时便到了。

      一个宽敞的庭院,朱漆大门上的牌匾上洋洋洒洒的雕刻着“歧园”两个字。
      此处便是五炎将军的府邸,走进这处僻静之所,不由得感叹:整个院子、居室竟无一奢华之处,更令人愤懑的是,堂堂天宫大将军的居所,竟连打下手的小仙童都无一个!这明显是与五炎的名号极其不吻合的,心想只怕是玉帝为了惩罚他,把仙童们都遣散了吧。

      而现下,我正与岚若夫人对坐于门厅,夫人笑眯眯地盯着我看,配着今日穿着的绣有花蝴蝶的橘色长袍,活像一个笑得五彩斑斓的老狐狸。我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我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发问道:“夫人要小仙来,是否是为您洗衣做饭,洒扫除尘?”
      老狐狸摇摇头。
      “那是否是为您按摩祛颓,缓解疲困?”
      摇头。
      “那是否是与您谈天说地,打发时辰?”
      摇头。
      “那是否是与您下棋对饮,观日赏月?”
      夫人依然是摇头,“全都不是。”

      我稍有不解,道:“小仙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我儿被玉帝那死老头罚以天雷之刑,并投凡胎三世,天庭上下想必都是知道的。”
      我点点头。
      “五炎自小勤修苦练,区区天雷,不过皮肉之痛,我虽痛心疾首,但那并难不倒他,只是……”夫人喝了口茶,继续道,“命格星君前些日子悄悄拜访我,说他凡胎这三世,注定坎坷。命里注定要遭受三道劫难。
      第一世,无父无母,乃失去至亲之难;第二世,痴呆丧智,乃身体发肤之疾;第三世,终身无伴,乃孤独终老之苦。”

      听完,我呆若木鸡,当时只道玉帝狠心,没想到狠心至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现下,只有仙子你能够帮他了。”夫人敛起笑容,认真的神情让我不容拒绝。
      “我该如何帮助将军?”
      “这个嘛,简单至极。仙子只管下凡守在我儿身边即是。只要不让人欺负不受冷受冻,便可功成身就。”
      说来轻巧!
      “凡人三世,可百年有余,只怕……”只怕是弄不好将军三世都长寿,我岂不是要逗留于凡间三百载!

      她似是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道:“仙子先莫慌,凡间一年,这天上才一天。况且……”刻意顿了一顿,又道“仙子难道不想知道百年前你身在何处,乃何人,又因何事来到此处?”
      我心里一惊。“夫人何从知晓?”
      她脸上又回复了笑容,“只要仙子帮我,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成交。”
      看来我是为了自己那一丢丢的好奇心,把自己给卖了。
      夫人似乎满意我的答案,话音刚落就拿出三个锦囊,一块令牌,一枚玉佩,通通交付于我。
      “在危急时刻打开锦囊,可助你一臂之力。”
      “你且拿着这块令牌,便可顺利通过南天门。”
      “五炎三日投胎,凡胎已三岁,这枚玉佩是他的贴身之物,能助你寻他。”
      全部毫不客气地收下。

      出发前,我特地回到以前的寝居收拾些细软,当然最主要的是与觅言道别,于她而言不过一年,于我来说会有近三百年不能再见,心里多少有些不舍。下凡云云自然不能与她言说,便冠冕堂皇地找了一个岚若夫人孤苦伶仃娘娘派我前去照顾的理由。不想这货竟差点哭出来,一脸羡慕眼巴巴望着我,让我多在她未来丈母娘面前替她美言几句,还埋怨娘娘没有指了她去云云,竟没有一点让我保重身体,会挂念我之类的话语,让我颇有些失落。
      告别觅言后,又回到歧园,夫人为我换了一身凡间寻常女子的衣裳,碧色素襦青裙,其间染印散点状花纹,再绾一头碧云髻,褪去了仙气。

      跨出南天门那一霎,想着就要阔别生活百年的天宫,纵有不舍,也只得含泪挥手一指招来云彩,自是下凡去。

      腾云驾雾间,我一边后悔自己做了一件把自己卖了的蠢事,一边被夫人给我的那枚玉佩牵引着行进,那玉佩周身散发出青绿色的光彩,想它定是有灵性的。逐渐地,凡间的一切便慢慢的展现在眼前,但此时还犹如雾里看花,看不通透。隔了半柱香的时间,可清楚瞧见那市井街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此喧闹之景是我在天上从未见过的,一时间觉得新奇,却忘了自己正驾着云朵往下疾驰,竟没有及时刹住脚,摔了一个结结实实。

      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散架了,身上还附着被自己刚刚那华丽一摔打翻的各种杂物,狼狈不堪。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勉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此处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后院,地上晒着不少用大大小小的簸箕装着的药材,只是被我弄得煞是凌乱。再深吸一口气,药香满溢。于是悄悄在心里猜测此处应是一家医馆。

      正在思索该如何离开这里去寻找五炎的时候,眼前的雕花木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约莫十岁的男孩,着一身素白长衫,浓眉大眼,灵气十足。若不是在这个场景下遇见,我定是要喜欢的。他睁大了眼睛看到满院的狼藉,再看看惊慌失措的我,略皱了皱眉,走了过来。
      “姐姐,你把我家的药材打翻了。”男孩的口气像是在撒娇。
      “是,是,非常抱歉,我马上帮你收拾。”做错了事心中有愧,马上点头哈腰主动承认错误。
      “可是姐姐何以出现在我家院子里,又是为何要打翻药材?莫非你是刘大爷的家属?刘大爷前阵子因为对我爹爹抓的药过敏而出痱子,你莫不是寻仇来了?”男孩嘟嘴。
      这男孩嘴皮子利索得很,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慌乱间,只道:“我不是,我……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了?啊,姐姐先别动。”他突然打断我,然后踮起脚尖,抬起手,越过我的头顶,“头上有一颗川贝母。”
      他轻轻地取下挂在我头上的物什,其间他的呼吸掠过我的脸颊,是清新的,此时我竟感觉到自己心跳砰砰的声音。

      “季柳,刚刚那是什么动静,你可瞧清楚了没?”浑厚的男声从内室传来。
      男孩转过身,道:“爹爹,院子里有一个迷路的姐姐。”
      眼前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被唤作季柳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到男人跟前,男人用手轻轻地拍季柳的脑袋,眼里的父爱流露无疑:“呵,别淘气,真真儿是什么?”
      “爹爹,我没有骗你。”
      “哦?”男人抬眼,将将看见依然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的我。我也瞧见了他的脸,与男孩有七分相似。
      “在下郎中季候,不知姑娘到我季善堂后院所为何事?是否有难言之隐?不如让在下给姑娘把把脉,开几剂药方,定会药到病除。”男人微微颔首,勾出一抹浅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我颇有些仓皇失措。
      “季大夫,小女只是迷路经过此地,不小心打翻了您家的东西,还请莫怪,我帮您收拾好,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匆匆忙忙地编出这样一个破烂理由,也不由得人家不信。
      他笑得更灿烂了:“呵,迷路?经过?季柳与我刚刚一直守在大门学习辨识药材,我季善堂又无后门偏门,只怕姑娘是翻墙而入吧?”

      误会!天大的误会!但是我总不能告诉她我不是翻墙,而是从天而降的吧?
      “偌大一个京师,你这小贼竟敢在天子底下犯法,姑娘不说话,在下就送你去衙门了。”姓季的郎中不急不缓地说道。
      好歹我也算个仙,竟在凡间走的第一遭就被冤枉成小贼!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此时突然灵机一动。
      “季大夫,季大夫,您听我说,”我快步走上前抓住季候的袖子,怀着司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佯装出激动万分的语调,说道:“小女厥安,住在城外一个小村子里,久仰季大夫大名,诚心到此拜访望您教与我药理知识,学成之后好回村帮村民们疗伤除病,刚刚是看见季大夫过于激动,胡言乱语罢了,还请季大夫多多包涵……”
      季候仿佛是被我这么猛然的一下惊到了,直勾勾地看着我,任我抓着他的袖子,也忘了甩开。季柳则躲在他爹爹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迫于他爹的淫威,只得闷声不语。
      “既然……既然如此,那么厥安姑娘就留下来吧。”
      我想不到,季候竟是如此好说话,医者父母心这样的话流传下来,定是有依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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