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寻无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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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季家父子收留已三月有余。我因心中尚有愧疚，又感激他们收留，一日三餐，洗衣打扫皆有本仙子一手包办，俨然有些婢女的风范。只是每日卯时就要被拽起来学习药理让我有些不满。但季郎中说了，“若不能早起，如何济世”。这套理论把我绕得楞一愣的。
季柳那小子没事时总喜欢黏着我，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没了娘亲疼爱，突然间有个女子冒出来为他洗衣做饭，便生了依赖，似乎是有些可怜，我也就由着他。
对于寻找五炎，我也丝毫没有懈怠。既然玉佩把我牵引到京师城中，我便坚信他定是在这方圆。只是这三个月来，纵我已经走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那玉佩就是一动不动，全无当时的灵力。不禁让我有些怀疑，是否是那是我惊鸿一摔，把它给摔坏了？
望着当时初来的那个小院儿，现今依然是晒满了药材，我却连五炎的毛都没见着一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姐姐，你看起来有心事哦。”季柳白嫩嫩的脸凑了过来。
我敷衍道：“边儿玩去，小孩子能看出个什么来。”
“季柳已不是小孩子了，我下月就满十一，爹爹说，待我十六，就能娶媳妇，十八过后，就能继承季善堂了。”小孩儿倒不服气。
我笑说：“是是是，季柳以后定会娶个漂亮贤惠的媳妇，当一个悬壶济世的名医。”
“姐姐，你如今是多少岁数？”
大概是几百岁吧。
“大概是十六了。”扯谎定要脸不红心不跳。
“如今十六，都没人要，不如你等等我，我长大了娶你便是。”
“呵。”小破孩竟说我没人要，但听着他稚嫩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只当他是童言无忌，笑道:“好啊，若你日后再遇见你喜爱的女子，可不许娶了她。”
“一定！”季柳点头，“姐姐今日说的话，我记着了。”
言罢，便跑了去。
我趁着这会儿功夫，出了季善堂的门口。
现下正式初春的大好光景，虽偶有寒风瑟瑟，但这空气确实逐渐温润起来了。季善堂门口种的两颗银杏吐了新芽，看着甚好。
我拿出玉佩，伸手摘了几片叶子覆在上面，施个法，心里默念：你们可记着这玉佩的气息，帮我寻到它的主人吧。
接着一阵春风拂面，叶子在被卷入空中，在风与阳光中飘远。
午后的阳光总是显得绚丽得很，却又不是刺眼的强烈。整座城市氤氲在其中。我素以为天庭的光景是世间最好，但这些时日在凡间的体验，深感凡人的热闹的景致却是天上仙人求而不得的。
走进人声鼎沸的街道，偶有马车穿行而过，市井小贩的吆喝不绝于耳。女子大多结伴而行，着精致五彩的衣裳，时而低头耳语一两句，时而低头浅笑。男子则多有在街边茶社品茗，论诗词聊歌赋。说道动情处，声音还会放大个几分。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在这街上无论是茶楼客栈，缎庄绣店，或是寻常人家，每家的门户上都挂着一簇山茶花。腊前风物已知春，大抵就是说的初春茶花盛开美丽的景象吧。
我走在街上，闻着扑面而来茶花的清香，任凭阳光洒在衣裳。
突然间，我觉着挂在腰间的玉佩似有动作，将将触碰到它，那玉佩便直直地从我手中脱离，悬在了半空中。不仅是我，连过往的路人都被吓了一跳。我还没缓过神来，它便朝城东的方向飞了去，似乎是要指引我方向，我顾不得旁人的眼光，直接在玉佩后面狂追。
“好个变戏法的！”一个围观的男子一边鼓掌一边叫道。引来行人的驻足观看，还为我让开了一条道路来。街道两边茶楼餐店里的食客听闻，也都从窗户伸出脑袋欲瞧个究竟。
当他们看到我追着一个凭空在天上疾驰的翠绿色玩意儿在街上狂奔时，大家都拍手叫好，直说没见过这般稀奇的戏法。有好事者竟随我一起跑了起来。
那玉佩飞得极快，我只有撒开丫子地追，只要能追上它，找到五炎，别人说什么，我都可以忽略。
半晌，玉佩飞慢了些，我看准了它要掉下来的架势，一抬手，接了个正好。
我喘着粗气，擦擦额上的汗，庆幸这玩意的灵力还没散尽。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我才注意到附近围观的路人把竟然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不禁让我感叹：爱看热闹总是仙人凡人都有的性质。
“姑娘这戏法变得甚好，再为咱变一个你说如何。”这是刚刚最先说我变戏法的男人的声音。
我只道：“对不住了各位，小女子只会这一招，已经江郎才尽。”
那人自讨了没趣，不多时，路人也看我没了甚新花样，也都各自散了去。
玉佩领我来的地方是城东最繁华的夜市。只是因为是白日里，过往的行人寥寥可数。
现下我正伫立在一家名为“倚阑阁”的酒家前。看这酒家的名字就透露了些许端倪，像是男子寻花问柳的好去处。
“臭要饭的，要是让老子再发现你踏进这门口半步，就不是抽你两下就算得了的。”从倚阑阁里走出来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手里拎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说罢，硬生生地把那孩子扔在地上，犹如丢弃的只是草芥。
纵是如我一般不爱管闲事的性子，此时也是坐不住的。
我快步走上前去扶起他，小孩儿脸上脏兮兮的，破旧的衣服上还有被鞭子抽打的痕迹，血还未凝固，应是新伤。
我气急，转过身冲那大汉嚷道：“他是伤了你娘亲还是抢了你媳妇儿，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竟让你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大汉一愣，道：“你懂个屁！这叫花子三番四次跑到厨房偷吃，老子这是给他长点记性，没报官把他给抓起来还是老子心慈手软！”
虽是偷吃，也不至于此罢！我心生一计。
“原是这样，”我尽量压低了怒气，扯起一个微笑，“大哥你且过来，我与你说个事。”
他见我态度转好，便走了过来，一边搓手一边笑嘻嘻地说：
“妹子，是不是有兴趣来我们倚阑阁做姑娘？我见你长得挺好看，若是再精心打扮一番，头牌花魁之位，嘿嘿，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是当真？”我假装激动的样子，握住了他的双手，顺势施了个法术。
“嘿，自是当然。”大汉猥琐地笑着笑着，突然就抽了自己一耳光，嘴里念道: “我是禽兽，咦，我他妈说的这是啥玩意儿？”说着又抽了自己一耳光，“我是变态狂。哎哟，他妈的大白天撞鬼了这是？”
我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想大笑却只能忍着。
这边那大汉抽自己耳光抽不停，那边那小娃望着眼前刚刚还凶巴巴的男人现在这幅模样，傻傻地盯着他看。
我憋住笑：“大哥，你脸上可是有蚊子？要不我帮帮你？”
“你这个妖妇，是不是给老子下蛊了？哎哟！”又是一耳光，每一掌都用尽全力，才三个耳光，大汉的脸已经肿的老高，“我就是一头猪……你信不信老子立马叫人来把你……哎哟喂！”
十个耳光之后，他嘴边已渗出了血迹。
“姑娘，你行行好……”
我觉得这教训似乎够了，便解除了法术。
他此时已疼得瘫坐在地上了，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讲话。
我转过头，摸了摸那小娃儿的脑袋，问道：“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娃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飘着泪花，但是强忍着不哭出来。
“嗯？你家很远么？”
“……”
“你不会说话？”
回答我的是一阵“咕咕”的肚子叫声。
这孩子清瘦得很，像是从来没有吃饱过的样子，可怜得很。
“我先带你回家，吃了晚饭，明日再带你寻你家可好？”我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自己倒是吓住了，在季善堂区区三个月，我已经把那里当做是“家”了。
“我……没有家……”
没有家？我颇有些吃惊。
“你爹娘呢？不管你了？”
他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啜泣道：“村里发洪水，爹爹，娘亲，家……都没了……”
听他一说，我心痛得紧，一把把他抱在怀里，他像是也找到了宣泄的地儿，放声地哭了出来。
“妖妇，臭要饭的，我铁二牛今日可记着你们了，此仇不报，老子……”那大汉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此时正指着我的鼻子：“老子不叫铁二牛！”
说完没等我接话，摔门就进了酒楼里。
才懒得理会那他叫铁二牛还是铜一猪，我只轻轻拍着怀里小孩儿的背，想安抚他，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我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
他自己也胡乱用手抹了抹脸：“我好疼，好饿。”
我这才细看了他的脸，生得很是好看。轻声道：“跟我回去吃东西吧。”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我的手心写下：吴，延。
吴延？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蓦地，我却注意到他的手中始终攥着一片树叶。
我一眼便认出，正是季善堂门口银杏树的叶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寻无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