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天下》白侬月

3、命运 秋风起，落

　　秋风起，落叶纷纷。双手放在扫帚柄上支撑起下巴，清然呆然的望着眼前这棵树落叶缓缓飘地的一幕。
　　“你看什么呢？”紫珏烦透了这样没完没了的扫落叶，“这样扫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落叶的感觉。”
　　紫珏停下手上的活直起身子说：“破败的黄叶子能有什么感觉。”说完用手敲打着她的腰，这树叶一会掉几片，让人不得歇息没完没了的扫。掉了扫，扫了掉。自己都快被弄得的烦躁死了，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兴致看什么落叶的感觉。
　　清然将扫帚一放，走到树旁，双手抱住树干不停地摇晃，枯黄的叶子被迫从树上不停的掉下来。
　　“反正最后都要掉下来的，再留恋也没有，早了断早解脱。”清然拼命的摇着树干，直到抬头向上看不到一片树叶落下为止。
　　紫珏看着纷纷被抖落的树叶，鸡血的拖着扫帚跑过去说：“还是你聪明，这样就能痛快的扫一次了。”说完迅速的将落叶扫拢一堆。
　　齐枫站在不远的假山上，刚见完那个啰嗦的老头子，想着先找个清静地方偷闲喘口气。没成想却看到滑稽的一幕，两个小宫女，一个拼尽全力在摇晃树干，一个跟在后面将落叶扫堆。
　　摇树的那个看上去甚是好笑，每摇完一棵树都筋疲力尽的样子，可是到了下一棵却仍在全力摇晃，丝毫没有偷懒应付的打算。
　　有种想看到她脸的想法，齐枫自己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难道真像沈瑄那个小子说的自己的确有问题。
　　终于把所有的树都摇完了，清然转过面朝树的身子。
　　是她，她竟然是宫女，身处宫中竟然会有那样淡然的神情，看衣着还是个下等宫女，齐枫看到清然的脸后不由得一怔。
　　宫中的女人他看的再多不过了，眼中永远是满满的欲望。越是低等就越渴望飞上枝头变凤凰，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够得到有所青睐；在位的那些为了让荣宠长久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处处算计时时谋划。
　　她的眼中却没有这些，抑或是隐藏的太深？望着她拖着扫帚渐远的背影，齐枫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深处有种异样的情愫散开。
　　紫珏躺在床上开口道：“要是天天能这样躺着不用干活该多好。”
　　“这样你就瘫痪了。”清然翻着从书馆买回来的书说道。
　　“我乐意。”紫珏翻过身子，“看什么书呢？同你一起三年了，我还不知道你识字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随便打发时间的书。”清然敷衍的说道。
　　“我娘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要看书识字作甚，又不能当饭吃。”紫珏将身子躺平，今天扫的腰酸背痛的，平躺着舒服些。
　　清然笑道：“像你这样的，哄你在卖身契上按印是最容易不过的了，反正你也不认识写的什么。”
　　“那倒不能，我还是认得几个字的，没那么容易被骗。我睡一会，晚饭前记得叫醒我。”紫珏拉了薄被盖在身上不忘晚饭的叮嘱道。
　　“恩。”清然应道。
　　书上记载的历史，到汉朝为止，之前都是和学过的历史一样的。清然算着朝代，按理说汉朝之后应该是三国，可是在这里的书上却没有出现。书上记载，汉朝末年，北方贵族杨氏带领百姓推翻暴虐朝廷建立新朝，国号坤。坤朝至今在杨氏统治下已有百余年，当今圣上杨昊便是开国皇帝杨明的嫡孙。坤朝开国皇帝曾有一道传世圣旨，坤朝永世不得增加百姓税赋。当今圣上虽说不能与其祖父同论，但是治下也算官吏清明百姓安乐。
　　这难道就是以前传说中的历史分支，太坑爹了，竟然让自己给遇上了，清然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运气。书上记载，坤朝很多规制都是沿用汉朝的，但是也会有一些更改。既然要在这宫里呆上七年，各种规制还是需要了解清楚的，就跟新进员工必看公司规章制度事物流程一般必不可少。
　　合上书，清然还在消化书中的内容，抬眼看到窗外天色已暗，赶紧推醒紫珏道：“赶紧起来，等下没晚饭吃了。”
　　紫珏蹭一下跳起来道：“我不是叫你晚饭前叫醒我的么？”
　　“我看书忘了时辰，不过不算很晚，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及。”自知理亏清然赔着笑脸道。
　　她俩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上了晚饭，清然不由得舒了口气。她们下等宫女吃晚饭就跟抢似的，稍微迟到一会，便只剩菜盘子了，你就只能干吃白饭了，白饭是管饱的。也不怪大家，晚上这一顿是全天最好的，皇帝和后宫所有当天剩下的菜都会让她们消灭掉的，以免浪费。而这些菜对于干了一天粗活的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饭桌犹如职业会场，宫女往往在这里互通消息。谁人得赏赐了，谁人被提拔了，谁人犯错了，谁人又一朝飞枝头了；统统会在吃饭时间得到明了。紫珏总能从各宫下等宫女那里套出她们主子一丁点的喜好厌恶来，而清然在一旁却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想不到荣妃娘娘看上去那么和善，背地里对宫女会用那么凌厉的手段。”回房的小路上，紫珏挨着清然轻声说道。
　　“不过都是为了生存而已。”
　　“小小宫女能碍她一个妃子多少事？”紫珏有点愤然的说道。
　　清然放慢走路的脚步道：“有点吃撑了，我们走慢点吧。不在其位，所思不同。我们做小宫女的怎么能想到那些后妃在想什么呢。高位者或许需要未雨绸缪，或许洞察于前了。倘若自己安分守己了，也不会让人揪到辫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
　　“对了，那天宫外算命的事情你有没有和其他人说吧？”清然想起那天算命的事情打断紫珏的话问道。
　　“没有。”
　　“不要和别人说起，免得招惹无妄之灾。”
　　“这有什么，还能招灾？”紫珏有点不屑一顾。
　　“你没听过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么？你也不想这后妃们提前把你解决了吧。”清然淡淡的几句话把紫珏吓得立在原地不动了。
　　紫珏结结巴巴的说：“会……会吗？”
　　清然继续往前走道：“你今天不是已经听了娥翠的事情，她不过是给指甲上了点色，荣妃就以她有魅惑皇上之心掌掴了十下。要是被人知道你的算命结果，她们还不直接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看到身边的半天没人应答，清然回头看到十步开外木然站立的紫珏，不由得的觉得好笑，这丫头真是有心没胆。
　　“清然，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紫珏跑上来拉住清然的手臂恳求道。
　　“只要你管住自己的嘴，我这边你大可放心，不然我也不会提醒你这茬了。”晚饭时候紫珏差点就把算命的事情告诉兰竹了，亏的清然撞了她一下才没说成。
　　“以后这个事情就是打死我也不说了。”说完紫珏捂住嘴巴道。
　　清然拉起她继续往前走道：“你知道就好，也不必搞得这么严峻的。”
　　“我可不想成为下个娥翠。”紫珏还是心有余悸。
　　“不会的，只要我们恪守本分做事谨慎应该没事的。”这话，一半是在安慰紫珏，但更多的却是在安慰自己。
　　清然突然停下脚步道：“你听到没？我好像听到有人呜呜的发出声音来。”
　　紫珏跟着停下来环顾四周道：“没有啊。”
　　“你听，右手方向传来的声音。”说完清然循着声源走了过去，紫珏只能跟着她过去。
　　紫珏撞在清然的身上差点叫出声来，清然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蹲到假山后面。伸出头来看到的那一幕让她们脊椎直发凉。
　　只见娥翠嘴里塞着布块被两个小太监拖着往井边拖去，娥翠不停的挣扎着，嘴里去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清然也就是听到这个声音被引过来的。
　　站在井边的人是荣妃宫里的领事太监胡公公，此人长得圆滚滚的，满脸的肥肉，见人总是一副笑脸，清然听过有的宫女太监私底下都叫他笑面胡。
　　两个小太监将娥翠强行压在井边，胡公公蹲下去对娥翠说道：“不要觉得冤，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安分。这人呐，有什么命都是注定的。你也不要怪咱家，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下辈子投个好胎。”说完将娥翠嘴里的布条一把扯过，两个小太监马上将娥翠推入井中。他们行事配合的天衣无缝，娥翠连声都没叫出来就掉入井中了。
　　刚开始还能听到人在水里面扑腾的声音，不一会就没了响声。胡公公叫一个小太监过去确认过后才带着他们离去。
　　看到胡公公他们离去后，紫珏掰开清然的手想从假山后爬出去，清然拉住她道：“别，别去，他们要是回过来看到我们就完了。”清然拉着紫珏的手在颤抖，紫珏的身子也在颤抖，分不清是谁在颤抖。
　　许久后，清然和紫珏确定胡公公不会在回过来了才从假山后爬出去。清然连滚带爬的来到井口，看到的却只是一双向上浮着的鞋子。紫珏不敢上前去看，催促着清然赶紧离开。
　　清然不知和紫珏怎的回到房间，坐在桌边，手还是抑制不住的在抖，连茶杯都握不住了。虽说电视上看过不少宫女遇害的情景，但是到真遇上的时候，这恐惧犹如那无尽的黑夜吞噬着你的神经。
　　“清然，刚才太可怕了……”紫珏也是一副惊魂不定的状态。
　　清然定定神道：“记住，今晚我们吃完饭就回房了，哪儿都没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和我们说起，我们就当刚刚听说。千万要记住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和我在房里，我也会这么说的。我们赶紧睡觉吧，免得让人觉察到我们的异样。”说完，清然和紫珏各自爬上床。
　　盖着被子清然依然觉得很冷，于是将人缩成一团。一个生命说没就没了，自己不仅无能为力，而且随时有可能落得和她一般的下场。身冷，心更冷……
　　“清然，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说她会不会怪我们没救她？”
　　良久没有回声，紫珏面向清然的床铺道：“你睡着了？”
　　“我们也是无能为力。”清然睁着眼，漆黑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不敢闭眼，她怕一闭眼就看到娥翠。
　　紫珏问道：“胡公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子容不下的人，做奴才的只是代劳而已。”清然回答道。
　　“你说的对。我以后不再羡慕那些去后妃宫里伺候的宫女了，和你一起扫地总要安全些。”紫珏喃喃的说道。
　　紫珏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入睡，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清然依然睁着眼睛无法入睡。还有七年，整整七年，自己能否熬到平安出宫？会不会也埋骨宫井？自己的命运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