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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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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部落后,颛顼说迎娶的事已定,要去跟族中最年长也位分最尊的叔祖父“瞳”禀报一下。我们至今还没见过这位早已隐居却在数次大事件后作为幕后筹划者的神秘大人物,我心想到:“我们这一次来南山的原因仍然不明,想要回去也必须在几个主要的线索上下工夫,黄帝轩辕绝对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可惜所知不多,虽然听了少昊说了一些,但是他也大部分只是听黄帝述说旧事,并非他亲历亲见。那一辈人估计早都死的差不多了,颛顼的这位叔祖父瞳既然是黄帝时的大祭司,也是地位相当高的一个人物,或许很多事情他知道的更清楚,我们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新的发现和线索也未可知。”
于是,我跟颛顼请求让我们三个跟他一起去拜见一下他的叔祖父,说道来了这么久都没有拜见这位尊敬的长者实在是我们疏忽了,希望正好借这个机会弥补。颛顼见我们说的至诚,欣然应允。
颛顼的叔祖父瞳独居在部落最后面的一座小石屋中,屋子并没有窗,阴暗的,带着浓重的药味。在昏黄的油灯下,他的五官都很难看的太清楚,但是一双眼睛却亮的让人印象深刻,使得人对他的其余的面目轮廓更是记得模糊不清。
这位黑衣长者确实已经是很老了,背都有些佝偻着,听着颛顼说完迎娶玉敷的事,轻轻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然后打量我们三个道:“早就听说族里来了三位奇人,今天才得以见到,我已经听颛顼说了一些你们的事情,你们帮了不少忙,希望天神佑护你们,得以早日回归故土。”
他仔细又多打量了我一眼,道:“你虽然身有邪气,但是那附体的东西倒也不会噬主,反倒有时候会救你于危境之中,暂且是不必担心的。”
我问道:“叔祖大人 ,那可知这东西为什么要附在我身上?”
他摇摇头道:“这个不知,想来它必定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又或是有其他缘由在里面。”
他又要过了李瀚龙的天问剑,在手中仔细端详一番,叹了口气道:“几十年未见此剑,不想今日能重新得见,仿佛见到先人轩辕兄长,真不免有些悲伤。”
我问道:“叔祖大人,当年九天玄女授天书神剑之时,您可在旁的?,我们听少昊老伯说了一些,但是他也只是听颛顼的祖父转述当年旧事,有的说的也并不很清楚。”我遂把少昊说的大致复述了一遍。
瞳略微点了点头道:“大致的情形确实如他所述,不过还有一些可能他也不知道。当年授剑之时九天玄女还有一句,要求轩辕兄长三十年后需将此剑归还某处,但具体何处,除了轩辕兄长并没有其他人得知,你此剑自何处得来?”
我用脚悄悄碰了李瀚龙的脚一下。这木头疙瘩倒还算有点脑子,立刻会意,答道:“自南山一处石洞中得来,因为那时我们刚到此处,后来为了走出南山走了不少冤枉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全然都记不得具体得剑的所在了。”
我插话问道:“都传说颛顼的祖父跨龙升天,可是真有其事?”
瞳道:“跨龙升天只是传说如此,但是确实不知轩辕兄长肉身何在,六年前他告知部落众长老得到天示,奉神召将要脱离凡尘,安排了身后事毕,便自行一去不回。”
我点点头,心道,那更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确认石室之中的肉尸确实是黄帝轩辕无疑了。
瞳又对颛顼道:“当年九天玄女传授天书三卷,唯有那卷道宗秘藏最为玄奥,你祖父当年曾跟我谈论时说过,有几件不明之处,第一是其中一篇秘法,称为五雷诀之神照,很多地方难以领会,百炼亦不得成功,天书虽付之一炬,但口诀却是时常心口默念,始终是他一件心事。第二是那秘藏中似乎提到这天问剑有回天之力,内中另有玄机。”
他说道这里,我不禁想起李瀚龙说的,鲔衣的师傅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不由看了李瀚龙一眼,他也是朝我微微一瞥,彼此心中会意。
“第三”,瞳继续说道:“最最玄奥之处是,你祖父言道,这道宗秘藏他反复研读,似乎有未说尽之处,只是上半卷而已,却不知道为何不见下半卷。或许另有天机,不能授他也未可知。”
我听的头都大了,确实,瞳还知道一些少昊不知道的东西,但是听了他说的这些,我觉得头绪更加纷纭了,似乎每一条都很重要,但是又不知道改从那一件入手。
瞳将剑还给李瀚龙的时候,李瀚龙起身去接,瞳看到李瀚龙的脸的时候,微微“咦"了一声,却不再说话。我们起身告辞之时,我注意到他又仔细打量了李瀚龙两次。
接下来部族里的大事便是筹办颛顼的大婚之事,我们不懂这些礼俗,也帮不上什么忙,我闲来无事,找部族里手巧的人将那犀角做成了三串手串,给了李瀚龙和欧阳文韬一人一串,李瀚龙咕咕囔囔地似乎是嫌戴这些东西麻烦,但是看到我和欧阳文韬都戴着了他也就乖乖地戴上了。
瑛不时来请教欧阳文韬音律知识,跟着他学吹笛子。我和李瀚龙识相地尽量找借口避开,不过欧阳文韬却是回回正襟危坐,从没半分越礼过分的言语行为,瑛似乎为此有些苦恼,几次三番想跟我和李瀚龙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后来,颛顼倒是来探了欧阳文韬的口风,问他可有娶亲什么的,欧阳文韬七窍玲珑的,闻言知意,推脱道家中早已定亲,且我们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回去自己的年代,实在不想在此留下太多羁绊,误人误己。颛顼也是一点就透的人,况且欧阳文韬的顾虑也确实在理,也就按下不谈了。
可怜的瑛,估计她哥哥也都跟她说了这番亲事是无望了,还是心里倾慕着欧阳文韬,照常地几乎天天都来。欧阳文韬自从习了那瞳术之后,有时候常说右眼不适,也特别避忌强光,我给他做了个眼罩却是手工粗糙,被瑛见到了,她另外照我做的样子给欧阳文韬又做了两个,果然还是女孩子心灵手巧,比我做的可好多了。我和李瀚龙见她如此上心,暗暗叹息,也不好多劝什么的。
很快就到了颛顼娶亲的日子,部落里自是热闹异常,后土亲自送了妹子过门来,我们才第一次见到了玉敷。粉妆玉琢的一个美丽女孩儿,面容还带着些孩子气,身材却是发育的挺好。要是在现代可真算的上是童颜□□的宅男偶像。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神请,当然不同年代不同地方有些不一样的习俗,很多地方要求新娘要端庄沉稳,不要轻易言笑,甚至哭婚的也有。但是人凡喜事尤其自己的喜事,即便不能言笑,那种喜悦高兴的心情,眼角眉梢还是会轻易的流露出来,一见便知。可是,玉敷的表情,却是一种淡淡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虽说更添了几分冷艳,不过也太冷了,冷的有点受不了。
颛顼一直和玉敷并肩高高而坐,也是面无表情,似乎也没有太多喜色,别人也都没敢上去敬酒。只有后土敬了一碗酒,颛顼一干而尽。后土是那天最高兴的人了吧?应该是吧,我想...或许是太高兴了喝的太多,到后来我们不得不把醉得一塌糊涂的后土扶进他的房间安置好,方想喊侍女来留神照顾着,颛顼却踏进房来,坐在后土床边,有点出神似的呆呆发怔,一言不发。我们悄悄退了出来。
第二天,我在溪流边遇到后土,居然已经没什么宿醉之后的难受样子了,独自坐在树下,哼着歌,我听着应该就是在麒麟洞里他和颛顼一起唱过的那个鱼和一片树叶的故事,我有些好奇地问后土那首歌唱的是什么。后土告诉我唱的那个故事说的是河岸上有一棵千年大树,树顶上有片金色的叶子,河里有一条小鱼,非常喜欢看那片叶子,它每天都游来河岸边默默注视那片叶子,但是离得太远了无法看的清楚,小鱼想,或许有一天树枝长的足够长和柔软,那片叶子可能会垂下来,垂到河面上,我就能清楚的看见它,或许,有一天,风把它吹落,我就能够得到它,于是,小鱼每天在河岸边游弋,每天在那里等待,小鱼慢慢的长大,慢慢的变老,慢慢的游不动了,它仍然在生命的最后的日子里停靠在岸边,凝望着那片叶子,直至它停止了呼吸。小鱼停止了呼吸的那一刻,那片金色的叶子挣脱了树枝,缓缓地飘落下来,轻柔地覆盖住了小鱼…。
我陪着后土在河岸边坐了一整个下午。那天下午的太阳似乎软弱无力,有点冷。
然后,第三天,后土走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之后,麻烦又来了,我们返回关中前的那几场大雨,虽然暂时缓解了旱情,但是并没有根本的改变情况,接下来持续不断的晴日又使得干旱开始加剧,刚刚开始有了些水的溪流里又干涸了,部落里的人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取水,其他附近部落的情形也是差不多一样。
颛顼虽然借着婚后的机会去拜见了岳父共工一次,但是没能解决问题。共工部落虽然蓄有上游下来的不少水,但是这次的旱情使得他们的水源也不充足。而且不少水利设施没有考虑到如此严重的旱情,如果硬要向下游加大供水,必须摧毁很多堤坝,那些很多都是几代人辛苦建成的,共工当然也有他的难处,自己部落的利益当然是要放在首位的。颛顼此行基本等于是无功而返。
其后,下游几个部落的首领们来到颛顼的部落多次召开集会,老调重弹,要求采取强硬的手段逼迫共工部落让步。瑛偷听到了一些,私底下告诉我们说,现在主张对共工部落开战的意见占了大多数,颛顼虽然一再想压制住,提出以协商为主的意见,但是下游的旱情急剧加重,主战的意见一浪高过一浪,最近的两次会议,除了颛顼自己,其他其余的部落已经完全一边倒的要求颛顼部落领导众多其他部落向共工开战。
我们当然是很郁闷纠结,既不想看到他们开战,又知道这场大战难以避免。自己跑到部落西首的树林里想清静清静,却不想在那里看到了玉敷。
之前在部落里也见过玉敷几次,但是有时离得远,有时虽然见个礼,但是碍于她是颛顼的妻子,我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基本也就没怎么说过话。每次见到她,也都是那种淡淡的神情,可是今天,她第一次有了表情,眉目间有一丝无奈和忧伤。
我忍不住问她:“玉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心事。颛顼...颛顼有没照顾到你的地方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对我很好,我缺什么要什么,只要说了他都立刻吩咐人去办,有时候自己都会亲自去,对我也很尊重,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一直就是如此,好像还是小时候的大哥哥那样会照顾我,但是我感觉不到作为人妻被人疼爱的快乐”,她又抬眼望向西方,“我思念我的父亲和兄长,从小到大,没有真正思慕过谁,有时候也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一直希望那个人有兄长的俊朗潇洒,又能像父亲那般对我百般疼爱,不过,这样的人是很难找的到的吧......”
我实在是无话可答,只好宽慰她道:“可能日子久了就会好了,你自己别给自己多添那些不必要的愁闷。”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能有多久的日子?我虽然好清静不理是非,但是这边对我们部族的非议和责难我不可能充耳不闻,眼见得一场灾祸难免,随便哪一方败北,我都难置身事外,一边是父兄,于情不容,一边是我夫君,于义不合。偌大天地,竟无我半分立足之地...”
我们都默默无言,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拖的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