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26、第 26 章

　　去到西山也没用了几天，途中也还基本顺利，只是遇到了一只受了惊的犀牛。我们看到了还是觉得稀奇，不过那时候古大陆上犀牛还是较为常见的动物，颛顼和后土他们倒也不以为意，士卒们一拥而上，对于这种狩猎的配合他们已经是相当熟练，基本没费什么功夫便将那犀牛放倒了。我知道犀牛角是清热去火毒的良药，琢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有用，请求颛顼将那犀角取了下来给我。

　　到了西山山麓之下，颛顼和后土让士卒们就地安营扎寨，只有我们五个带上必要的干粮水进了西山。后土告诉我们，那“申未”（麒麟）藏身的山洞极为隐秘，他们不希望太多人知晓，故此每次来都让侍卫们留在山脚下。祖辈们传说麒麟乃是秉天地祥和仁爱之气所生，天下安宁和睦麒麟才会繁育。更早些的祖辈有不少见过麒麟的，但是后来就越来越少见了，及至祖父辈开始，除了他们俩见到的这只麒麟外，都不曾再有听说别人见到过。

　　他俩幼年之时，跟随后土的一位叔父来西山狩猎玩耍，却不小心与大队失散。在一处极幽深的山谷中发现一人形怪兽正和一只“申未”打斗，那人形怪物身披长毛，一张长马脸靛蓝色的极为狰狞，（我猜测可能是体型较大的山魈一类的东西），那申未体型尚幼，不是那怪物敌手，堪堪就要丧命。两个孩子心生爱怜之心，设计将那怪物引到了一处悬崖之上将它弄摔了下去，但是颛顼也险险一起掉下去，后土拼了九死一生方才救得颛顼。

　　两个孩子为那“申未”疗伤，那申未能活动之后将他们带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之中，想来那是它歇身之所。那洞中有甘泉，泉水中有肥腴的白鱼。那“申未”伤愈之后还不时出去衔些奇异的果子回来给他们。俩人在洞中住了约有半月才离开。及至找到叔父的时候，叔父都快急疯了，以为两人已经命丧荒山。两人之后还去看过那麒麟几次，有时能遇到，有时那麒麟不在洞中，两人不能耽搁太久，遇不上的时候也就只得姗姗而回。

　　我们一边说着话，已经翻过两座山，到了第三座山的山腰处，颛顼和后土要我们将驺吾留下，说前面的路驺吾已经难以行进了。从一条小径走了不远后，一处山涧瀑布挂在了眼前，颛顼和后土带我们绕过瀑布，才发现瀑布后另有乾坤，那瀑布后面右手方有个两人多大的洞口，对我们而言是绰绰有余，果然要是驺吾的话是决然通不过的了。

　　那山洞居然是联通了两座山峰的，山洞中段有一处两山夹成的深壑，约有十余丈宽，却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桥横跨，当真令人惊叹，桥下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我们一边欣赏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边往山洞深处行去，山洞深处有一潭清泉，中央泉眼里突突的冒着泉水，热气蒸腾居然还似一处温泉。水中有不少白鱼，都有半尺多长，无鳞无眼，甚是奇特。

　　洞里可能以为温泉的水汽较为湿润充沛，长满了青苔和不少蘑菇，蕈类植物。那青苔与一般青苔不同，长而细密，摸上去简直就和长毛地毯的感觉差不多。摘下一个蘑菇细细打量也是略有些奇特，那蘑菇的肉看上去是有些半透明的，似乎包含着大量的水分一般。

　　“高阳”，后土对颛顼说道，他一直都是喊他的本名高阳，从来不喊颛顼：“看样子它又没在洞里呢。”

　　“嗯”，颛顼答：“反正这次有时间，就是来看它的，我们住几天也没事。”

　　于是，我们就在洞里歇息，随意闲聊着，颛顼给后土详细说了一下我们去少昊部落的来回的经历，后土听的津津有味。我突然想起了那枚后土给颛顼的护身宝玉，趁此机会正好跟后土求证一下。

　　后土说的大致跟颛顼说的相同，不过他说祖母求回那枚玉佩给他戴上之后，自己有一次似乎是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到过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的人衣着古怪，穿的衣裤都贴着身体，人都是住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头。有人看到了他，问了他什么，但是说的他一句也听不懂，后来他被很多人在好几个地方送来送去，最后一个地方有很奇怪的味道，在那里，很多人用了闪闪发亮的东西触碰他的身体，还用很硬的刺扎他，还割破了他的手指，取了他的血。那些人说的话他全都听不懂，他一直被绑着躺在一个东西上，像榻，却不知道什么做的，软软的倒是舒服的很。感觉自己在那个梦境里过了好些日子，有一天才突然醒了。那之后，好像自己身体长久感觉到的那些痛苦慢慢就小了，人也渐渐越来越好。

　　我和欧阳文韬一直竖着耳朵听他说这一段经历，我听着心念一动，问了他一些问题，但是后土那是只是个幼儿，很多东西也记得不清楚，没法叙述的很完整，但是大致尽他的记忆给我们讲述自己能记得的片段。

　　欧阳文韬突然用我们的话随意说了几句，问他：“当时梦里的人说的话是不是这样？”

　　我不由佩服他，真是脑子机灵啊，和我想的一样啊。

　　后土侧着头微皱着眉，竭力回想了一下，说：“那时我太小，又隔了这么久，实在记忆很模糊了，只是觉得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或许梦里有几个人说的话跟你说的差不多，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欧阳文韬和我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又央求颛顼将那枚玉佩给我们再看一次。反复端详，确实那玉质和石室里玉匣的玉质极为相似。除了和我的胎记的形状一样之外，其他也没有更多的发现。只得先放下不提，将玉佩还给了颛顼。

　　晚上我们从泉水里捞了几条白鱼，架上火烤了，果然是肥腴鲜美，味道真是赞的很。刚吃完了闲聊之时，洞口方向突然传来飞蹄踏地之声，颛顼和后土脸露喜色。转眼之间，一只半人多高的麒麟已经出现在眼前，不住用头摩挲着颛顼和后土的衣服脸面，状态极其亲热。

　　那麒麟头上两角似鹿，头却不似传说图画中的龙首或者牛首，更像是鹿首，蹄似马，尾似牛。通体雪白的短毛，但是却有细细的黑色云纹，远些看的话像是披着一层鳞甲，后颈上的鬃毛是金色的，极长，跑动摆头之时来回飘动，漂亮非常。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传说中的麒麟，当真是兴奋的很，李瀚龙更是嘴都张的合不拢了，等麒麟稍稍和我们熟悉了之后，他还摸了它几下，一脸喜不自禁的得瑟劲儿。

　　我见麒麟脖子上用绳索挂着一个青铜小盒，好奇的拿着端详。那青铜小盒两面各有螭龙凤凰纹样，虽然工艺粗糙，但就所处的时代而言已经算是极精湛的了。后土告诉我，那青铜小盒是颛顼祖父给颛顼的一件小玩意儿，他说着一旋，那青铜小盒居然能旋开分为两瓣，可谓是做工精巧了。后土说那小盒里的是他和颛顼结拜时剪下的头发指甲，作为结拜的纪念，一直挂在这麒麟脖子上。

　　他又说，这拴盒子的丝绦看似貌不起眼，其实是天蚕丝混合鹿筋麻绳制成，原本是后土自己小时候束腰的腰带。那天蚕丝极为罕见难得，是后土的祖父当年机缘巧合，在东昆仑得来。天蚕丝极为坚韧，历几百年都不朽坏，鹿筋也是药水炮制过的，他们每次来，如果丝绦的麻绳朽烂了，重新拿新麻绳合着天蚕丝和鹿筋重新搓制即可。

　　晚上坐在火堆旁，后土或许是高兴的关系吧，一边抚摸着麒麟，一边唱起歌来，他唱了几句之后，颛顼居然也跟着唱起来。我们都有些惊讶的，颛顼作为首领一直都是庄重端正的模样，即便是部族的活动庆典什么的，他也只是高高危坐，无一言无一笑的，更别提说听他唱歌了。显然，这歌似乎是他们俩从小唱惯的，俩人唱起来颇有默契。我对他们的语言本来就掌握的不算熟练，他们唱歌的话更是听的不太清楚，只大约听到似乎是一个鱼和一片叶子的故事。

　　他们唱歌的时候的表情是快乐而又幸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歌声和隐约能听的懂的一两句歌词里带着无端的一丝忧郁和淡淡的悲伤．．．

　　接下来的两三天，真是快乐的日子，颛顼和后土带着我们在附近他们熟悉的地方游玩，那麒麟就如同一只绝大的小狗一样，蹦蹦跳跳陪伴着我们。有时候五个人还玩儿些幼稚的孩子游戏，比如比赛谁最快跑上一座小山的山顶，而后，都累的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儿呼吸新鲜的山风。

　　晚秋天气，虽然有了凉意，却真真的秋高气爽。蓝天白云，古藤老树，白草红叶黄花，赏心悦目，美丽如画。也常常去溪流边上看瀑布，颛顼和后土最爱在午后找一个大树下待着，颛顼老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枕着后土的腿，一边有点傻傻的微笑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后土说什么，而后土似乎也不管他听没听到，小声的一直嘀嘀咕咕说什么乐事似的，有时候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欧阳文韬跟着李瀚龙学钓鱼，没想到李瀚龙个急脾气，钓鱼的时候倒是挺有耐心，欧阳文韬更是凝心会神，不动如山，弄得我倒是无聊的很，也学着颛顼，头枕着李瀚龙的腿，脚搁着欧阳文韬的腿，在午后溪边睡个香甜的午觉，真真人生一大享受啊。偶尔，欧阳文韬为我们吹一曲，感觉万山俱寂，只听到他空灵的笛音，水住云止，天地为之侧耳聆听。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人生中经历的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几天！

　　几天之后，我们依依不舍地跟那头可爱的麒麟作别，带着一队人马回到了共工部落。迎娶的日子和程式都定了之后，我们也跟共工和后土告辞。后土又是执手相送五百里，方才话别。